子夜時分,東南郊外,亂葬崗。
這裏早已荒廢多年,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淹沒在齊腰深的荒草之中。夜風嗚咽,捲起地上的紙錢灰燼和枯枝敗葉,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慘白的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將墳塋的陰影拉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林澤裹在一件寬大的、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黑色鬥篷裏(遮陽布),鬥篷內襯縫滿了繪製匿息符的黃紙。他的臉上塗抹了一層混合了槐木屑、新墳墳頭土和雨水的灰黑色泥膏,散發著濃鬱的陰寒土腥氣。蘇硯同樣裝扮,臉上也塗著泥膏,懷中緊緊抱著那塊槐木殘片,如同抱著最後的希望。
兩人按照林澤的指引,在亂葬崗中心一塊刻著模糊“奠”字的殘碑前停下。子時正刻(午夜11點)!
林澤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槐木殘片上。鮮血瞬間被焦黑的木片吸收,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滋”響。與此同時,蘇硯也割破自己的指尖,將血滴在殘片上。
“以血為引,陰陽為憑!開!”林澤低喝一聲,將染血的槐木殘片猛地按在那塊殘碑之上!
“嗡——!”
殘碑表麵蕩開一圈水波般的漣漪!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折疊!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麵般片片剝落,顯露出其後隱藏的世界!
一條狹窄、幽深的青石板街道憑空出現!街道兩旁,懸掛著無數盞散發著幽綠色、慘白色或暗紅色光芒的燈籠!燈籠並非紙糊,而是由各種慘白的頭骨、風幹的獸首、甚至還在滴著粘液的怪異器官製成!燈籠的光芒照亮了街道,卻無法驅散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混合氣味——濃鬱的檀香、刺鼻的硫磺、甜膩的腐臭、鐵鏽般的血腥…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莫名迷幻的氛圍。
街道上,影影綽綽,行走著形態各異的“人”。有的身形飄忽,半透明如煙霧,是純粹的遊魂野鬼;有的穿著古舊的壽衣,肢體殘缺,麵容腐爛,是橫死的怨靈;有的則籠罩在濃重的黑霧或血光之中,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是更恐怖的存在;偶爾也能看到幾個穿著現代服飾、但眼神陰鷙、氣息詭異的“人”,他們或是修行邪術的巫覡,或是天生通靈的異人。沒有活人商販的吆喝,隻有竊竊私語、低沉的討價還價聲、以及某種非人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怪異聲響在空氣中流淌。
鬼市!真正的鬼市!
林澤和蘇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警惕。他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製著內心的恐懼和活人氣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踏入這條不屬於活人的街道。
鬼市三忌:
剛踏入鬼市,一股冰冷刺骨的陰風便撲麵而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瞬間鎖定了他們。林澤立刻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快速提醒:
“記住三忌:一忌‘問來路’——無論看到什麽怪異的‘人’或‘物’,絕不好奇打聽其來曆;二忌‘點燈火’——鬼市自有其光源,活人點燈如同挑釁,會暴露身份;三忌‘討價還價’——看中東西,要麽直接交易,要麽放棄,還價被視為對賣家的侮辱和不敬!”
蘇硯用力點頭,將這三條禁忌牢牢記在心裏。她感覺懷中的槐木殘片微微發燙,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似乎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他們與周圍濃鬱的陰氣稍稍隔開,但也僅僅如此。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貪婪、充滿探究的目光,如同實質的觸手,正從街道兩旁的陰影和那些形態各異的“行人”身上掃視過來,在他們身上逡巡不去。
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簡陋的攤位。攤主大多沉默寡言,或者幹脆就是一團沒有清晰形體的陰影。攤位上擺放的物品更是光怪陸離,令人毛骨悚然:
一個攤位上,擺放著幾盞造型奇特的油燈,燈油渾濁粘稠,散發著甜膩的腥氣。攤主是一個隻有半邊腦袋的佝僂老鬼,他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過往的“行人”,沙啞地低語:“陰壽…十年陰壽…換一盞‘續魂燈’…可保殘魂不散…”
另一個攤位上,陳列著幾個巴掌大小、用稻草和頭發紮成的粗糙人偶。人偶的眼睛部位鑲嵌著兩顆漆黑的石子,散發著怨毒的氣息。攤主是一個籠罩在黑袍裏的身影,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未了心願…寄存於此…尋仇…索命…了卻執念…代價…你的…一縷魂絲…”
還有的攤位上,擺放著鏽跡斑斑的古代兵器、散發著邪氣的骨雕、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眼球、甚至還有幾團被符咒封印、不斷掙紮扭動的黑色霧氣——那是被束縛的“鬼仆”!
林澤和蘇硯目不斜視,盡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自然,如同兩個普通的、前來尋找交易的“陰客”。林澤的目標很明確——尋找與契翁相關的線索,或者能緩解他詛咒反噬的物品。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尋找著可能蘊含純陽之氣或能鎮壓陰煞的物件,同時也在留意是否有類似槐木殘片上那種扭曲“契”字元號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