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澤那間堆滿古籍和古怪器物的臨時居所,氣氛凝重。昏黃的燈光下,那個殘缺的破煞羅盤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鋪著黃綢的桌麵上。半截磁針歪斜地指向一個模糊的刻度,盤麵上被刮花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
“三煞聚陰…倒懸逆生…血祭開門…”蘇硯反複咀嚼著這句從死人嘴裏摳出來的口訣,眉頭緊鎖,“這聽起來…不像是破煞,倒像是…開啟某種邪陣的咒語?”
林澤沒有回答,他正全神貫注地處理著羅盤。他用銀針蘸取特製的藥水(混合了公雞冠血、無根水和犀角粉),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羅盤天池邊緣的裂痕上。藥水滲入裂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冒出縷縷青煙。他試圖修複那些被刮花的紋路,但效果甚微,許多關鍵資訊已經永久丟失。
“羅盤是風水師的‘眼睛’,也是溝通地氣的‘鑰匙’。”林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個羅盤,被人用邪法汙染並破壞了。它現在不僅無法指路破煞,反而可能成為引煞的媒介。”他指著那半截歪斜的磁針,“你看,在正常環境中,它應該指向南北。但在這裏,它卻受到我身上陰煞之氣的牽引,微微偏向我的方向。若將它帶入煞氣濃重之地,它恐怕會徹底失控,甚至將我們引入絕境。”
蘇硯湊近細看,果然發現那半截針尖在林澤靠近時,會極其輕微地向他偏移。“那怎麽辦?沒有完整的羅盤,我們怎麽找到凶宅煞局的核心?陳老說的‘三煞位’又是什麽?”
“‘三煞位’,是風水學中每年輪轉的三個大凶方位。”林澤鋪開一張靜安苑的詳細地圖,用硃砂筆在上麵標注,“根據流年推算,今年三煞位在正東(寅位)、東南(巳位)和正南(午位)。凶宅靜安苑7號樓,恰恰位於整個小區的東南角,正對巳位!這絕非巧合!”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凶宅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再看凶宅本身的結構:坐西朝東(酉山卯向),大門正對小區主幹道,形成‘路衝煞’;樓後本有一條人工河,但早已幹涸,河道反弓如鐮刀,直劈樓體,是‘反弓水煞’;樓前那幾棵刻意種植的老槐樹,更是天然的‘聚陰引煞’之物!路衝、反弓、聚陰,三煞疊加!這棟樓從選址到建造,根本就是被人精心設計的一個巨大‘風水煞器’!目的就是匯聚、放大、禁錮陰煞之氣!”
林澤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點向凶宅地下室的位置。“而煞氣匯聚的核心,也就是整個煞局的‘陣眼’,必然在承受煞氣衝擊最猛烈、陰氣最易沉積的地方——地下室!尤其是…位於整棟樓‘五鬼位’(風水大凶方位)的那個角落!”
他拿起那張寫著口訣的紙條,眼神銳利:“‘三煞聚陰’已明,凶宅就是聚陰盆。‘倒懸逆生’…結合陳老所說當年在養屍地‘倒懸八卦’的手法,我懷疑凶宅地下室的煞局核心,很可能也是一個類似的、顛倒陰陽的佈置!至於‘血祭開門’…”林澤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臂那枚散發著幽幽黑芒的倒懸八卦詛咒印記上,“恐怕是指破壞這個核心的方法…需要以蘊含生氣的活物之血為引,進行某種‘祭祀’,才能開啟或者破壞那個‘門’。”
“血祭?”蘇硯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禁忌!而且,下一個‘陰日’是什麽時候?”
林澤翻出一本泛黃的老黃曆,手指劃過紙頁,最終停在一個日期上,臉色凝重:“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大開之日…就在三天後!”
中元節前夜,子時。靜安苑7號樓死寂一片,唯有402室還亮著慘白的燈光。王海一家早已被林澤安排到蘇硯提供的安全住所暫避。
林澤和蘇硯站在402室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一股比樓上更加陰冷、粘稠、帶著濃重土腥和鐵鏽味的寒氣,正從下方黑暗的樓梯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著麵板。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彷彿有千斤巨石壓在胸口。
林澤點燃三支特製的安魂香(混合了檀香、柏葉和艾草),插在樓梯口的香爐裏。青煙嫋嫋升起,卻在下行不到半米處,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般,被強行壓散、扭曲,無法深入地下。他取出那個殘缺的破煞羅盤。羅盤剛暴露在地下室的寒氣中,那半截磁針就瘋狂地顫抖起來,如同受驚的活物,針尖不再指向林澤,而是死死地、劇烈地指向樓梯下方的黑暗深處!盤麵上那些殘存的、模糊的刻線,在陰氣的侵蝕下,竟隱隱滲出暗紅色的微光!
“跟緊我,一步都不要錯。”林澤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他左手持羅盤,右手緊握那柄刻滿雷紋的桃木劍,劍尖上貼著一張用硃砂繪製的“六丁六甲護身符”。蘇硯緊隨其後,手中緊緊攥著太爺爺留下的那麵銀質魂鏡,鏡麵冰涼刺骨。
踏下樓梯的第一步,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溫度驟降,嗬氣成霜。樓梯間聲控燈的光線昏黃暗淡,且閃爍不定,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空氣中那股土腥鐵鏽味越發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腐臭味。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當兩人終於踏上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麵時,聲控燈徹底熄滅,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隻有林澤手中的羅盤,那半截磁針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如同黑暗中一隻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某個方向。蘇硯手中的魂鏡,鏡麵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林澤點燃一根粗大的白蠟燭。燭火搖曳不定,散發出慘白的光暈,僅僅能照亮周圍不到兩米的範圍。燭光所及之處,牆壁上布滿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如同幹涸血跡般的汙漬,牆角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燭光下如同無數飄蕩的灰白色幽靈。
“這邊。”林澤根據羅盤指標的指引,朝著地下室最深處、西南角落的方向走去。那裏是整個地下室的“五鬼位”,也是他推算出的煞氣匯聚核心。
越靠近西南角,空氣越粘稠,阻力越大,彷彿在冰冷的膠水中跋涉。手中的蠟燭火焰被壓得越來越低,顏色也由黃轉綠,散發出幽幽的冷光。破煞羅盤的指標顫抖得更加劇烈,幾乎要從天池中跳出來!指標指向的盡頭,是地下室最陰暗的角落。那裏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舊傢俱和雜物,在搖曳的慘綠燭光下,投下扭曲怪誕的巨大陰影。
當兩人距離角落還有五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哇——!!!”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怨毒與饑餓的嬰兒啼哭聲,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地下室中炸響!聲音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彷彿從四麵八方、從牆壁裏、從地底深處同時傳來!直刺人的耳膜與靈魂!
林澤和蘇硯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心悸!手中的蠟燭火焰“噗”地一聲徹底熄滅!地下室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破煞羅盤那半截指標,在黑暗中散發著更加妖異的、血紅色的光芒!
“穩住心神!”林澤低喝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左手迅速結印,口中誦念護身咒,右手桃木劍橫在胸前,劍身上的六丁六甲符亮起微弱的金光,勉強驅散了身週一小片黑暗。
借著這短暫的光芒,蘇硯驚恐地看到,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個模糊的、隻有嬰兒大小的黑影,正四肢著地,以一種極其詭異、如同蜘蛛般的姿勢,從角落的陰影裏緩緩爬了出來!那東西沒有清晰的五官,隻有一團蠕動的、散發著濃烈怨氣的黑暗!它爬過的地方,冰冷的水泥地麵上,留下了一道道散發著惡臭的、粘稠的黑色水漬!
“滋啦——!”
破煞羅盤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如同烙鐵燙肉的聲響!林澤低頭一看,隻見羅盤天池中那半截磁針,此刻竟如同燒紅的鐵絲般變得赤紅!它不再顫抖,而是死死地、筆直地指向那個爬來的嬰靈黑影!更詭異的是,羅盤盤麵上那些被刮花的、原本模糊的刻線,在嬰靈出現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啟用,一條條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這些光芒扭曲、盤繞,最終在盤麵上勾勒出一個極其邪異、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案——一個倒懸的、由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組成的血色八卦圖!八卦圖的中央,正是那根赤紅的磁針!
“倒懸逆生…原來如此!”林澤瞬間明白了口訣的含義!這羅盤不僅是指引,更是煞局核心的某種“鑰匙”或者“對映”!嬰靈的出現,啟用了羅盤上隱藏的邪陣!
“吼——!”那嬰靈黑影似乎被羅盤的紅光刺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線,帶著刺骨的陰風和濃烈的怨毒,直撲林澤手中的羅盤!它似乎想要吞噬掉這個與煞局核心相連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