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三炮的怒吼在死寂的鋼鐵墳場上空回蕩,帶著困獸般的狂怒,卻隻換來一片更加粘稠的沉默。集裝箱的陰影如同凝固的墨汁,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挑釁。
“骨頭有沒有嚼頭……”陶瓷麵具下,那非人的豎瞳眯成了一條縫,閃爍著純粹而冰冷的掠食者光芒,“嚐嚐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集裝箱頂的身影驟然模糊!
沒有奔跑,沒有跳躍,彷彿空間本身在他腳下折疊、縮短!
鐵三炮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他全憑無數次生死邊緣錘煉出的本能反應,在意識捕捉到那抹灰影襲來的前一個刹那,身體已如繃緊的弓弦般向側麵全力翻滾!
呼——!
一股冰冷刺骨的腥風幾乎是貼著他的後頸掠過!速度快到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鐵三炮的翻滾動作尚未完成,一股巨大的、沛然莫禦的力量已狠狠轟在他剛剛立足的位置!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烏篷船腐朽的船尾木板如同被炮彈擊中,瞬間炸裂開來!木屑混合著渾濁的江水衝天而起!整個船身劇烈搖晃,幾乎傾覆!
鐵三炮狼狽地滾倒在濕滑的岸基岩石上,碎石硌得他生疼。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那速度,完全超越了人類神經反應的極限!如果不是多年戰場磨礪出的死亡直覺,剛才那一擊,足以讓他像朽木一樣碎裂!
“反應不錯,瘋狗。”冰冷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鐵三炮頭頂響起。
鐵三炮猛地抬頭,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那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不知何時竟已站在他上方不足兩米處的一塊集裝箱棱角上!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他那雙翡翠般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在看一隻掙紮的螻蟻。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隨意垂著,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蘇青鸞鮮血的溫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鐵三炮。這速度,這力量……絕非人類!百曉生口中的“利牙看門狗”,竟是這等怪物!
“青鸞!”船邊,林九淵被劇烈的震動和巨響驚醒。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模糊的視線捕捉到蘇青鸞頸側那道深可見骨、泛著詭異灰敗色的傷口,以及她因劇痛和妖力侵蝕而蒼白的臉。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和憤怒瞬間衝垮了身體的極限,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試圖撲過去。
“別動!”蘇青鸞嘶聲厲喝,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她左手死死捂住頸側不斷滲血的傷口,冰冷的鳳眸死死鎖定集裝箱頂的殺手。那股陰冷詭異的妖力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她的經脈,與她體內林九淵注入的暖流激烈對抗,每一次衝撞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嚐試調動剛剛複蘇的微弱符力,指尖卻隻凝聚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微弱青芒,隨即被傷口湧出的妖力瞬間撲滅。符力被鎖的虛弱感,加上這詭異的妖毒,將她徹底釘在了原地。
“照顧好她!”鐵三炮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猛地從地上彈起!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退!一旦他倒下,身後這兩個重傷垂死的人,瞬間就會被撕碎!
他握緊手中黯淡無光的分子共振匕首,冰冷的合金刃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魁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凶悍,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孤狼,不退反進,主動朝著集裝箱頂那道身影撲去!他的動作大開大闔,是軍隊裏最凶悍的近身搏殺術,匕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對方咽喉!不求一擊必殺,隻求以命搏命,打亂對方的節奏!
“愚蠢。”陶瓷麵具下傳來一聲輕蔑的低語。
麵對鐵三炮亡命般的撲擊,殺手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隻是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到極致,卻快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鐵三炮勢在必得的一刺,落空了!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鐵三炮握匕的手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鐵三炮悶哼一聲,劇痛瞬間從手腕蔓延至整條手臂!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高壓電流般順著手腕經脈瘋狂湧入!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彷彿被鐵鉗生生捏碎!分子匕首再也握不住,“當啷”一聲掉落在濕滑的岩石上!
殺手的手如同冰冷的鐵箍,紋絲不動。他微微歪頭,麵具後的豎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鐵三炮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龐,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人類的骨頭……”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果然很脆。”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力!
一股沛然巨力傳來!鐵三炮那魁梧如熊的身軀,竟如同破麻袋般被對方單手掄起!狠狠砸向旁邊一個半敞著箱門、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集裝箱!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三炮的身體重重砸在集裝箱鏽跡斑斑的鐵皮內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集裝箱都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鐵皮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人形凹痕!
“噗!”鐵三炮噴出一口滾燙的鮮血,五髒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後背火辣辣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他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集裝箱底部肮髒的淤泥裏,濃烈的鐵鏽和腐臭氣息嗆入鼻腔。
“鐵大哥!”林九淵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爬過去,卻因脫力再次摔倒在船底。
蘇青鸞死死咬住下唇,鮮血從唇邊溢位。她看著鐵三炮如同破布般被砸飛,看著那戴著慘白麵具的殺手如同索命無常般,邁著優雅而致命的步伐,緩緩走向那個吞噬了鐵三炮的集裝箱黑洞。冰冷的絕望如同這渾濁的江水,瞬間淹沒了她。
差距……太大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虐殺!對方的速度、力量、反應,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那冰冷的豎瞳裏,沒有絲毫屬於人的情感,隻有純粹的掠食**!
殺手停在集裝箱敞開的箱門前,灰白的天光勾勒出他高挑瘦削的剪影。他微微低頭,俯視著集裝箱底部蜷縮在淤泥和汙穢中、劇烈喘息咳血的鐵三炮,如同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瘋狗?”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夜梟般的低笑,帶著濃重的嘲諷,“也不過是條斷了脊梁的……死狗。”
他緩緩抬起右手,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指微微張開,指尖在灰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幽光。一股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妖力開始在他掌心匯聚、壓縮,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力量的凝聚而微微扭曲、凍結!
他要給予鐵三炮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
“呃啊——!”
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從船邊響起!
是林九淵!
他眼睜睜看著鐵三炮被重創,看著蘇青鸞頸側流血的傷口,看著那非人的殺手即將奪走同伴的性命!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瀕臨崩潰的身體裏轟然爆發!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掌,狠狠拍在了胸前那枚光芒黯淡的鎮靈珠上!
嗡——!
鎮靈珠猛地一震!
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如同小型的太陽,驟然從珠體內部爆發出來!那光芒帶著一股古老、浩大、彷彿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的煌煌正氣!
金光瞬間撕裂了碼頭壓抑的灰暗!光芒所及之處,空氣中彌漫的腐敗腥甜氣息如同冰雪消融!連那些集裝箱縫隙間嗚咽的風聲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聖潔力量震懾,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正準備給予鐵三炮致命一擊的半妖殺手,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雙冰冷的翡翠豎瞳,在接觸到這刺目金光的瞬間,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情緒——不再是戲謔和殘忍,而是……**強烈的厭惡與一絲本能的忌憚**!彷彿遇到了天敵!
金光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在集裝箱敞開的鐵皮箱門上!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厚重的鐵皮箱門,竟被那純粹的金光灼燒出大片焦黑的痕跡!
殺手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猛地向後飄退數米,輕盈地落在一個稍遠的集裝箱頂。他抬手擋在陶瓷麵具前,似乎那金光對他也造成了某種刺痛。
金光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如同耗盡所有力氣般迅速黯淡下去,重新縮回林九淵胸前的鎮靈珠內,珠體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林九淵本人則如同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頭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隻是這一次,他的臉色更加灰敗,如同風中殘燭。
死寂!
被金光短暫驅散的壓抑死寂,如同退潮後更加洶湧的黑暗,瞬間重新籠罩了整個碼頭。
集裝箱頂上,半妖殺手緩緩放下擋在麵具前的手臂。
他那雙妖異的豎瞳死死盯著昏迷的林九淵,眼神變得極其危險。麵具下的呼吸似乎也粗重了幾分,發出細微的、如同野獸低咆般的“嗬嗬”聲。
“鎮靈珠……林家的餘孽……”冰冷沙啞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貪婪。
他的目光在林九淵胸前的珠子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因強行催動金光而徹底昏迷過去的林九淵,最後落在依舊捂著頸部傷口、符力微弱、卻強撐著試圖結印的蘇青鸞身上,以及那個倒在集裝箱汙穢中,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鐵三炮。
一絲殘忍的弧度,在他陶瓷麵具覆蓋的嘴角處無聲勾起。
“嗬……”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身體再次緩緩融入集裝箱的陰影之中,隻留下冰冷的聲音在腥臭的風中回蕩,如同毒蛇的嘶鳴: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