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三炮的聲音在死寂的殉葬坑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空棺,抓痕,邪異符咒,嵌著蛇紋的青銅碎片……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錘子,狠狠砸在眾人心頭。那具本該鎮壓鎖龍陣樞紐的黑色石槨,非但空空如也,反而更像是某種恐怖之物掙紮逃脫的囚籠!鎖龍陣的核心,早已被破壞!
“抓痕……符咒……青銅碎片……”蘇青鸞冰冷的鳳眸死死盯著石台上那具散發著不祥烏光的空槨,指尖下意識地撫過桃木劍冰涼的劍身。龜甲讖語、血手羅刹、幽冥閣的圖謀、被邪力侵蝕崩壞的龍脈……所有的線索碎片,都指向了這具空棺!裏麵的東西,就是一切災禍的源頭!它去了哪裏?被誰取走?還是……自己“走”了出來?
林九淵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鎮靈珠傳來一陣陣冰冷的悸動,彷彿在無聲地警告著那石槨深處殘留的、源自九幽的汙穢氣息。左肩傷口的青銅殘片似乎也受到某種無形牽引,傳來細微的刺痛。
“媽的!白忙活!”鐵三炮狠狠啐了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不再關注那空棺,強光射燈的光柱煩躁地在巨大殉葬坑內掃視,如同困獸尋找出路。光束掠過層層疊疊、姿態扭曲的慘白骸骨圓環,掠過那些被黑色粘液固定在特定位置、做出詭異獻祭姿勢的節點屍骸,最終落回腳下這片由白骨和淤泥堆積的“岸基”。
“出路……出路在哪兒?總不能困死在這死人堆裏!”他低吼著,目光掃過張教授。後者依舊癱坐在濕冷的骨殖淤泥裏,麵無人色,眼神呆滯地盯著深坑中央的石台和空棺,似乎還沒從巨大的恐懼和謎團衝擊中回過神來。
“不……不可能……怎麽會是空的……”張教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身體無意識地顫抖著。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腳下卻一滑,沾滿淤泥的手下意識地按向旁邊一具半埋在淤泥裏的骸骨,試圖借力。
噗嗤!
他的手按在了一根從淤泥中斜刺出來的、顏色異常的手臂骨上。不同於周圍骸骨的慘白或帶著水鏽的黃褐色,這根臂骨在射燈慘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墨玉般的**深黑色**!而且觸感堅硬冰冷,完全不似朽骨應有的酥脆!
“啊!”張教授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竟然沾染上了一層細微的、同樣呈現深黑色的**粉末**!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微弱腥甜的陰寒氣息從指尖傳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這骨頭……顏色不對!”張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發現異常的驚惶。
光柱瞬間聚焦!
鐵三炮和蘇青鸞的目光同時鎖定那根深黑色的臂骨!
它屬於一具半埋在淤泥和普通骸骨下方的屍骸。這具屍骸的姿態與其他被刻意擺布、固定在陣法節點上的骸骨不同,顯得更加扭曲和……**痛苦**!它蜷縮著,脊椎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反弓,雙臂死死抱住頭顱,指骨的末端深深摳進了自己的顱骨眼眶之中!彷彿在臨死前承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具屍骸暴露在外的骨骼,包括臂骨、腿骨、以及部分肋骨,都呈現出那種深邃、死寂的墨黑色!如同被濃墨浸透,又像是被陰火焚燒過!與周圍慘白的骨殖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骨頭發黑?”鐵三炮眉頭緊鎖,他蹲下身,分子共振匕首的幽藍光刃小心翼翼地刮蹭了一下那墨黑的骨殖表麵。一層細膩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麵依舊漆黑的骨質。“不是染色……是從骨頭裏麵透出來的黑!他媽的,這又是什麽邪門玩意兒?”
蘇青鸞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鐵三炮旁邊。她沒有去看鐵三炮,冰冷的鳳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掃過那具墨黑骸骨的姿態、骨殖的顏色、以及骨縫間殘留的、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黑色淤泥融為一體的**幹涸粘液痕跡**。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骸骨扭曲蜷縮的腹部區域——那裏的幾根黑色肋骨縫隙間,隱約殘留著幾粒極其微小的、如同黑色砂礫般的**硬質顆粒**!
一股寒意瞬間掠過蘇青鸞的心頭!她猛地蹲下,不顧那令人作嘔的淤泥,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精純的天師道靈力,極其小心地從黑色肋骨縫隙間,撚起了一粒那細小的黑色砂礫!
砂礫入手冰冷刺骨,帶著一種陰毒的粘滯感。蘇青鸞將它湊到射燈光線下。
慘白的光線下,那粒“砂礫”露出了真容——它並非礦物,而是一顆**極其微小的、幹癟蜷縮的黑色蟲屍**!蟲屍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如同鬼畫符般的暗紋,雖然幹癟,但依舊能辨認出其口器猙獰,尾部帶著一根尖銳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細小毒刺!
“腐骨墨蠶……”蘇青鸞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她猛地抬頭,鳳眸如電,掃過殉葬坑內其他那些姿態扭曲、被固定在陣法節點上的骸骨!強光射燈的光束隨著她的目光移動!
果然!在那些被刻意擺成獻祭托舉姿勢的節點屍骸的關節縫隙、顱骨七竅、甚至脊椎骨節間,都殘留著極其細微的、幹涸的黑色粘液痕跡!有些骸骨的骨質內部,也隱隱透出一種不健康的、深沉的暗灰色!隻是不如這具蜷縮骸骨那般漆黑如墨!
“什麽蠶?”鐵三炮眼神銳利,“蟲子?”
“苗疆十萬大山深處,失傳已久的三大絕蠱之一!”蘇青鸞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以九幽陰煞之氣混合百種劇毒異蟲培育,初生如墨線,成熟後形似僵蠶,口器可噬金斷玉,尾部毒刺蘊含腐骨化髓的劇毒!此蠱最可怕之處在於……”她頓了頓,目光落回那具蜷縮的墨黑骸骨上,“一旦被種入活物體內,會以宿主的骨髓、精元為食,直至將宿主從內到外徹底蛀空、化作一具漆黑枯骨!宿主生前所受的痛苦,足以扭曲靈魂!其骸骨蘊含的蠱毒怨念,千年不散!”
“苗疆蠱毒?!”鐵三炮和張教授同時失聲!張教授更是嚇得連連後退,拚命甩著剛才觸碰過黑骨的手指。
“而且……”蘇青鸞緩緩站起身,冰冷的視線掃過整個巨大而邪異的白骨鎖龍陣,最終落回那具中心的空槨,“此蠱培育,需以特殊法門引導地脈陰煞邪氣為‘蠱引’,同時需要一件能匯聚、封存龐大陰煞之氣的……**容器**!如同養蠱之鼎!”
“容器?鼎?”鐵三炮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那具空槨,又想起龜甲上那個邪異的符印,“你是說……那具石槨?或者……裏麵原來裝的東西?!”
“很可能!”蘇青鸞語氣森然,“這百人殉葬坑,這白骨鎖龍陣,不僅僅是鎮壓龍脈氣眼!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蠱巢’!以鎖龍陣匯聚、扭曲的地脈龍氣陰煞為蠱引,以這無數生魂骸骨為培養基,以中心石槨內的‘容器’為核心,在孕育……或者說……**曾經孕育過**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那具被腐骨墨蠶蝕空的骸骨……”她指向那具蜷縮的墨黑屍骸,“就是陣法執行過程中,被當做失敗‘養料’犧牲掉的可憐蟲!那些節點上的骸骨,也都被蠱毒侵蝕過,隻是程度較輕,被陣法強行固定成了‘陣樁’!”
林九淵聽著蘇青鸞的講述,胸口鎮靈珠的冰冷悸動越來越強烈,彷彿在印證她的話語。他看向那些姿態扭曲的骸骨,尤其是那些節點上被固定成獻祭托舉姿勢的屍骨,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寒意席捲全身。它們生前,承受了何等非人的痛苦?死後,骸骨還要被邪陣利用,化為鎖鏈的一部分!
“蠱巢……養蠱……”鐵三炮咀嚼著這兩個詞,古銅色的臉上肌肉抽動,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他媽的幽冥閣!他們不是在偷東西!他們是在找被這鬼陣養出來的‘蠱’!或者……幹脆想重啟這個鬼陣?!”
轟——!!!
彷彿是為了印證鐵三炮的猜測,一聲沉悶卻撼動整個地下空間的巨響猛地從眾人頭頂傳來!不是血手羅刹的拍擊,而是……**劇烈的爆炸**!整個殉葬坑劇烈搖晃!穹頂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塵埃!
“上麵!是上麵傳來的!”張教授驚恐地指向頭頂。
鐵三炮的尋龍盤在劇烈震動中瘋狂亂轉,盤心幽藍晶體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指標如同瘋魔般指向……頭頂!
“是爆破!幽冥閣的人!”鐵三炮瞬間判斷,臉色劇變,“他們找到入口了!在炸開通道!操!他們衝著這裏來的!”
“龍脈氣眼……九幽入口……還有這蠱巢……”蘇青鸞握緊了桃木劍,冰冷的鳳眸中寒光四射,“他們想要的東西,都在下麵!”
“下麵?”林九淵忍著胸口的冰冷悸動和左肩的劇痛,強撐著精神,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深坑中央那具空棺所在的石台!鎮靈珠的悸動,似乎隱隱指向了……**石台的下方**!
就在這時,那具半埋在淤泥中的墨黑骸骨,空洞的眼窩裏殘留的最後一點黑色粉末,在劇烈的震動和彌漫的陰煞怨氣中,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引燃,驟然騰起一縷極其細微、卻帶著深入靈魂惡毒的……**黑色怨火**!
彷彿一個訊號!
殉葬坑內,那些被固定在陣法節點上的骸骨,那些骨質深處透著暗灰、關節縫隙殘留黑色粘液痕跡的屍骸,它們的眼窩、口鼻、甚至骨縫間,都開始有絲絲縷縷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黑氣**滲出!這些黑氣極其稀薄,卻帶著腐骨墨蠶特有的陰毒腥甜氣息,如同蘇醒的毒蛇,緩緩彌漫開來,悄然融入空氣中本就濃鬱的陰煞死氣之中!
白骨鎖龍陣在震動,在“呼吸”!沉寂千年的蠱毒怨念,被劇烈的爆炸和洶湧的陰氣……**啟用了**!
“快離開這裏!”蘇青鸞厲喝出聲,一把拉起虛弱的林九淵,“這黑氣是腐骨墨蠶殘留的蠱毒怨念!沾之蝕骨!吸入過多,神仙難救!”
前有幽冥閣爆破強攻,後有血手羅刹可能隨時突破暗門,腳下是正在蘇醒的蠱毒殺陣!絕境,從未如此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