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三炮的怒吼還在暗渠中回蕩,蘇青鸞已背著林九淵,將殘存靈力催至極限,在溫熱粘稠的河水中奮力前衝!身後,血手羅刹那非人的嘶吼與石壁被撕裂的轟鳴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刺骨的怨毒衝擊波幾乎貼著脊背掃過,激起一身寒栗。
“這邊!”鐵三炮強光射燈的光柱在前方黑暗中猛地掃過一個岔口。那是一個被巨大崩塌青條石半掩的狹窄水道,水流在此處變得異常湍急,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顧不上多想,鐵三炮率先側身擠入,蘇青鸞緊隨其後,林九淵在她背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左肩傷口被擠壓,劇痛鑽心。張教授連滾爬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被那股水流吸了進去。
狹窄水道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冰冷湍急的河水裹挾著碎石衝擊著身體。身後血手羅刹的嘶吼被岩石阻隔,變得沉悶遙遠,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並未消失。眾人不敢停留,在鐵三炮射燈的指引下,奮力逆流而上。
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豁然開朗。狹窄水道結束,重新匯入一條寬闊的暗河主道。眾人喘著粗氣爬上一處相對幹燥的岸基,冰冷的青條石地麵傳來刺骨的寒意。
“甩掉了?”張教授癱軟在地,驚魂未定地看向身後水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鐵三炮沒有回答,鷹隼般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強光射燈的光柱再次亮起,刺破這片新的黑暗。
光柱所及,景象卻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巨大的青條石壁依舊濕滑冰冷,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苔蘚。但就在眾人正對麵的石壁上,赫然刻著一大片扭曲狂亂的陰兵借道刻痕!無數細小的、痛苦掙紮的人形輪廓排著詭異的佇列,無聲地朝著……他們剛剛衝出來的那個狹窄水道方向行軍!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這……這刻痕……”張教授驚恐地指著石壁,又猛地指向身後狹窄水道,“我們……我們剛從那邊過來!它怎麽指向那邊?!”
鐵三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調轉射燈,光柱掃向四周。巨大的青條石壁、湍急渾濁的河水、甚至岸基上幾塊嶙峋巨石的形狀……一切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操!”他低罵一聲,手中的尋龍盤再次被取出。盤心幽藍晶體光芒閃爍,那根細長的指標此刻如同瘋魔般亂轉,毫無規律可言,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盤麵代表方位的符文也顯得黯淡模糊。
“我們……又繞回來了?”蘇青鸞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她放下林九淵,讓他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自己則站起身,鳳眸如電,仔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太像了!簡直和他們剛剛遭遇血手羅刹、發現龍鱗紋浮雕的那個地方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裏沒有那巨大的龍鱗浮雕,石壁上的陰兵刻痕卻更加密集、更加怨毒!
“不可能!”鐵三炮斷然否定,他指著身後狹窄水道,“我們明明穿過了那條水道!方向是反的!水流也不對!”他嚐試用射燈照射狹窄水道入口,試圖找出不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靠坐的林九淵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右手死死按住心口鎮靈珠的位置。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幹擾性的陰寒波動,正從四麵八方悄然滲透而來,如同無數根冰冷的蛛絲,試圖纏繞、矇蔽他的感知。鎮靈珠自發護主,釋放出微弱的金光抵禦,但這股陰寒波動無孔不入,讓林九淵本就虛弱的意識更加昏沉。
“是……幻術……”林九淵艱難地喘息著,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源自鎮靈珠的直覺,“陰兵……借道……的怨念……形成的……鬼打牆……它在幹擾……方向……也在侵蝕……感知……”他痛苦地閉上眼,努力集中精神抵抗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寒侵蝕。
“幻術?”鐵三炮眉頭緊鎖,他更擅長對付實打實的威脅,對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頗感棘手。他嚐試性地朝前方石壁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密閉空間中震耳欲聾!子彈撞擊在堅硬的青條石上,濺起幾點火星和碎石!
觸感真實!聲音真實!彷彿一切都是真實的!
“沒用!”張教授絕望地哀嚎,“這是真的鬼打牆!我們被困死在這裏了!它會耗盡我們,然後……然後那個怪物就會追上來!”他驚恐地看向身後狹窄水道,彷彿血手羅刹隨時會從那裏爬出來。
蘇青鸞冰冷的鳳眸死死盯著石壁上那些怨毒的陰兵刻痕。她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卻精純的天師道靈力。她沒有攻擊石壁,而是將指尖輕輕懸停在那些刻痕上方約一寸之處。
嗤——!
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指尖凝聚的靈力光點周圍,空氣竟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粘稠的膜被灼燒、排斥開!
“不是純粹的幻境。”蘇青鸞清冷的聲音帶著洞悉,“是‘陰煞**障’!以千年陰兵怨念為引,藉此地混亂狂暴的龍脈陰氣為源,扭曲空間感知,矇蔽五感靈覺!尋常手段,破不了它的‘界’!”她收回手指,指尖那點靈力已然黯淡了幾分,被周圍的陰煞之氣侵蝕消耗。
“那……那怎麽辦?”張教授麵如死灰。
鐵三炮眼神銳利,他猛地看向蘇青鸞:“你能破?”他手中的分子共振匕首微微嗡鳴,顯然也感知到了周圍環境的異常能量場,但這能量場無形無質,他的武器無從著力。
蘇青鸞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九淵痛苦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鎮靈珠的金光在陰煞迷障的侵蝕下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這迷障的力量,一部分就源自那些陰兵刻痕中蘊含的、與九幽同源的怨毒穢氣!鎮靈珠,正是它的剋星!但林九淵太虛弱了,根本無法主動催動。
她需要時間!需要林九淵的配合!
“我需要一盞‘引路燈’。”蘇青鸞看向鐵三炮,語速極快,“射燈!調至最亮,對準石壁陰兵刻痕最密集的核心區域!光,能暫時削弱陰煞之氣,為我爭取時間!”
鐵三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強光戰術射燈功率推至最大!一道刺目欲盲的慘白光柱如同審判之矛,狠狠釘在石壁那片怨氣最為深重、無數鬼影彷彿要掙紮而出的刻痕核心!
滋滋滋——!
光柱照射之處,那墨綠色的苔蘚彷彿發出無聲的尖叫!刻痕中彌漫的陰寒黑氣如同遇到剋星,劇烈地翻滾、蒸騰起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粘稠感似乎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
“九淵!”蘇青鸞蹲下身,雙手結印,指尖再次沁出一點殷紅的精血,但這次並非本命精血,而是蘊含精純靈力的普通血珠。她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如同清泉流響,試圖穿透籠罩林九淵的陰寒迷霧,“守住心神!感應鎮靈珠!引導它的力量,指向那光柱照射之處!那些刻痕裏的汙穢,是它的敵人!”
林九淵身體劇烈顫抖,左肩的劇痛和腦海中的混沌瘋狂撕扯著他的意誌。但蘇青鸞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針,刺破迷霧,祖父筆記中關於破邪鎮煞的隻言片語模糊閃過。“……心燈不滅……邪祟自潰……”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帶來一絲清明!
“呃啊——!”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將所有的意念集中於胸口!鎮靈珠!回應我!
嗡——!
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瀕臨極限的意誌和那光柱照射下同源穢氣的挑釁,鎮靈珠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而溫暖的金光!這金光不再侷限於林九淵胸口,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的光束,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猛地投射向鐵三炮射燈光柱釘死的核心區域!
金光與強光交匯!
如同熔爐開啟!
石壁上那片核心刻痕區域,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彷彿無數靈魂被灼燒湮滅的尖嘯!實質般的黑氣瘋狂噴湧,凝聚成無數張扭曲痛苦、無聲哀嚎的鬼臉,試圖撲滅那交匯的光源!
就是此刻!
蘇青鸞眼中精光爆射!她並指如劍,沾染精血的指尖在虛空中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急速劃動!一道比之前更加繁複玄奧、由純粹靈力與精血構成的赤金色符籙瞬間成型!符籙中央,赫然是一個古樸的“破”字真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邪顯正,洞照幽冥!敕!”清叱聲帶著雷霆之威!
她屈指一彈!
那道赤金色的破妄符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射入金光與強光交匯的核心點——那無數怨毒鬼臉撲出的源頭!
轟——!!!
一聲沉悶卻撼動靈魂的巨響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
並非物理的爆炸,而是精神層麵的劇烈衝擊!
赤金色的符籙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燃了那片凝聚了千年怨唸的核心!無數扭曲的鬼臉在金光與符火中尖嘯著化為飛灰!石壁上的陰兵刻痕彷彿活了過來,瘋狂扭曲、掙紮,最終如同褪色的墨跡般迅速黯淡、消失!
哢嚓!哢嚓!
眾人腳下堅固的青條石岸基,四周濕冷的石壁,眼前奔騰的暗河……眼前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麵,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光線扭曲,空間錯位!
幻境,崩解!
強光射燈的光柱猛地一空!前方哪裏還是剛才的景象?狹窄水道赫然出現在他們左手邊數米之外!而他們此刻立足的岸基,根本不是什麽幹燥之地,而是一處突出水麵的、布滿了滑膩黑色水藻的濕滑礁石!湍急渾濁的河水幾乎沒過腳踝!
真正的狹窄水道入口,就在他們側後方!而他們剛剛以為的“來路”,赫然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死水漩渦,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嗬——!!!”
一聲充滿狂暴怒意的嘶吼,猛地從他們剛剛進入這片區域的狹窄水道深處傳來!血手羅刹那暗紅色的扭曲身影,正帶著滔天怨毒,衝破水幕,向他們猛撲而來!它被幻術誤導,剛剛繞了遠路,此刻終於循著龜甲的氣息追到了正確的位置!
“走!”鐵三炮反應最快,強光射燈瞬間轉向真正的狹窄水道入口,光束如同指路明燈!他一把抓起癱軟的張教授,如同拎小雞般將他甩向入口方向!
蘇青鸞早已再次背起因耗盡心力而陷入半昏迷的林九淵,身法如電,緊隨著鐵三炮射燈的光束,衝向那唯一的生路!
冰冷的河水飛濺,死亡的陰影緊隨其後。幻境雖破,但真正的凶煞,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