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遊子以生命為祭,以殘軀封堵血髓之槽所換來的短暫遲滯,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壓抑得令人窒息。
祭壇頂端,九鳳燎原的白金餘燼仍在扭曲的空氣裏明滅,灼熱的氣浪舔舐著玄冥焦黑的妖軀。那道橫貫右臉、燃燒著赤金餘燼與凍結著幽藍玄冰的猙獰傷口,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獄的烙印,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他血紅的豎瞳穿透稀薄的煙塵,死死鎖定下方那被青光符文短暫束縛、卻依舊在頑強搏動的血髓凹槽。雲遊子最後存在的氣息,已然徹底消散,連一絲魂魄的漣漪都未曾留下。
“老匹夫…老匹夫!!!” 玄冥的聲音因極致的暴怒而扭曲、顫抖,如同砂紙刮過燒紅的烙鐵,“竟敢…竟敢以螻蟻之軀…汙我血髓!阻我大業!”
他覆蓋著黑鱗的雙手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粘稠的暗紅血煞之力在指尖瘋狂匯聚、扭曲,幾乎要將空間撕裂!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籠罩了整個祭壇空間!下方殘存的眾人,無論是悲痛欲絕的張天師,還是掙紮著試圖重整旗鼓的李長老,或是氣息奄奄的阿雅聖女和阿箬,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髒!
玄冥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懸浮於自己掌心之上、緩緩旋轉、與“萬龍歸墟”巨柱基座凹槽完美契合的——最後幾塊青銅鼎殘片之上!那古老的青銅碎片,在血光映照下,流淌著暗紅的光暈,其上斑駁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如同渴血的魔紋。
“很好…很好!” 玄冥布滿鱗片的右半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殘忍到極致的弧度,那半張清俊人臉上的薄唇卻緊抿著,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掌控命運的傲慢:
“既然你們如此急於求死…既然這老匹夫用命換來這點喘息…那本座…便成全你們!讓你們…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絕望!何為…幽冥永夜!”
話音未落!
玄冥覆蓋著黑鱗的右手猛地攥緊!五指如同最堅硬的合金鉗,狠狠抓向那懸浮的青銅鼎殘片!
“不——!” 下方,張天師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他彷彿預感到了什麽,不顧一切地想要阻止,但重傷之軀連站起都困難!
哢嚓!哢嚓嚓嚓——!!!
刺耳到令人靈魂顫栗的金屬碎裂聲,如同死亡的喪鍾,響徹死寂的祭壇!
那承載著鎖龍井秘密、蘊含著上古陣法奧妙、甚至可能關乎幽冥閣更深陰謀的青銅鼎殘片,在玄冥那隻覆蓋著黑鱗、蘊含著恐怖妖力的手掌中,如同最脆弱的琉璃,瞬間被捏得粉碎!細小的青銅碎片混合著暗紅的血光,如同被碾碎的星辰,從玄冥的指縫間簌簌灑落!
“以鼎為祭!萬靈歸位!魂幡…凝——真!!!”
玄冥的咆哮如同來自九幽的敕令!他捏碎青銅鼎的右手猛地張開,掌心向上,對著下方那被雲遊子短暫封堵的血髓凹槽,狠狠一按!
轟隆——!!!
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陰魂幡胚核心的恐怖吸力,混合著玄冥的妖力,轟然降臨!那被青光符文束縛、堆積在凹槽中的粘稠血髓,如同被抽掉了最後的塞子!積蓄的、被強行延緩的磅礴力量,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噗——!!!
青光符文在瞬間被衝垮、湮滅!粘稠如血漿的暗紅血髓,裹挾著被煉化的龍魂本源、地脈生機、以及雲遊子最後被吞噬的部分精魂,如同決堤的血色天河,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速度,逆卷而上!不再是汩汩流淌,而是咆哮奔騰!化作一道直徑數丈、連線祭壇基座與頂端的暗紅血髓巨柱!
血柱衝天!直貫幡胚!
嗡——!!!!
那麵一直懸浮搏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陰魂幡胚,在接觸到這磅礴血髓巨柱的瞬間,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億萬靈魂同時尖嘯的恐怖嗡鳴!暗紅的光芒不再搏動,而是如同心髒般劇烈收縮、膨脹!幡體上那些原本扭曲痛苦、如同浮雕的靈魂虛影,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無數張麵孔在幡麵上掙紮、浮現、張開嘴巴,發出無聲卻足以撕裂靈魂的哀嚎!那是被煉化者的絕望嘶鳴!是萬魂的哭嚎!
暗紅的血髓瘋狂注入!幡胚如同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其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 幡杆:由原本虛幻的能量體,瞬間凝實!化作一根通體漆黑、彷彿由九幽寒鐵鑄造、表麵纏繞著無數痛苦靈魂浮雕的實體長杆!長杆頂端,一顆巨大的、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骷髏頭骨猙獰浮現,空洞的眼眶俯視眾生!
* 幡麵:急劇擴張!由丈許大小瞬間膨脹至覆蓋了小半個祭壇穹頂!材質不再是虛幻的靈魂光影,而是變成了某種非絲非革、彷彿由凝固的汙血與無數痛苦靈魂糅合而成的暗紅“魂布”!魂布之上,無數張扭曲變形的麵孔、無數隻掙紮伸出的手臂、無數充滿怨毒的眼瞳…如同最恐怖的浮雕壁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浮現、蠕動!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集體哀嚎!
* 氣息: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時空、吞噬萬物生機的恐怖威壓,如同蘇醒的滅世凶獸,從徹底凝實的陰魂幡上轟然爆發!這股威壓超越了之前所有!它不再是器物,而是擁有了某種…邪異的生命!一種以萬魂痛苦為食糧、以天地怨氣為根源的邪惡意誌,在幡中緩緩蘇醒!
幡成!
陰魂幡!這件以秦嶺龍魂為薪柴、以萬千生靈精魂怨念為材料、以周代鎮龍台為爐鼎煉製的滅世凶器,在玄冥捏碎青銅鼎、引爆積蓄血髓的瞬間,終於跨越了最後的界限,徹底凝成實體!
萬魂哭嚎!天地同悲!
整個鎖龍井天坑,乃至更遠處的秦嶺山脈,彷彿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的哀悼!風停了,雲凝了,連那倒懸枯死的古樹殘骸,都彷彿在無聲地顫抖!
噗通!噗通!
下方殘存的眾人,無論是天師道弟子,還是白苗戰士,在這恐怖的邪幡威壓下,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按倒在地!修為稍弱者,更是直介麵噴鮮血,昏死過去!張天師抱著蘇青鸞冰冷的身體,被壓得單膝跪地,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遮蔽天穹的邪幡,眼中隻剩下無盡的絕望!李長老拄著法劍,身體劇烈顫抖,臉上充滿了悔恨與無力。阿雅聖女和阿箬互相攙扶,在威壓下瑟瑟發抖,清澈的眼眸被純粹的恐懼填滿。
玄冥懸浮在徹底凝實的陰魂幡下,那張半人半妖的臉龐在幡麵散發的暗紅幽光映照下,顯得無比猙獰而神聖。他覆蓋著黑鱗的右手緩緩抬起,輕輕撫摸著幡杆上那冰冷的靈魂浮雕,如同撫摸著最心愛的珍寶。右臉上那道燃燒凍結的傷口依舊劇痛,但這痛楚,此刻卻化作了毀滅的快意!
他血紅的豎瞳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匍匐的眾人,掃過蘇青鸞冰冷的屍體,掃過鐵三炮殘破的機械殘軀,掃過林九淵那具被黑斑覆蓋、氣息幾近斷絕的“屍體”…嘴角勾起一個殘忍而滿足的弧度。
“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這便是爾等掙紮的終點。這便是…幽冥閣送給這汙濁人間的…第一份大禮。”
“龍死…幡成!”
“這秦嶺龍脈…這鎖龍井…還有你們這些…不自量力的螻蟻…”
“都將成為…魂幡之下…第一批祭品!”
玄冥那覆蓋著黑鱗的右手,猛地握緊了冰冷的幡杆!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吸扯之力,從徹底凝實的陰魂幡中轟然爆發!這一次,目標不再是地脈,而是——下方所有殘存的生靈!要抽幹他們的精血魂魄,為這新生的滅世凶器,獻上第一場血腥的盛宴!
絕望的終章,已然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