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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雲遊子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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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鳳燎原的焚世烈焰尚未完全熄滅,白金色的餘燼仍在祭壇頂端翻滾,灼熱的氣浪扭曲著空氣,將玄冥那半人半妖的身影吞沒在刺目的光與毀滅性的高溫之中。淒厲的、混合著暴怒與痛楚的尖嘯穿透火焰的轟鳴,震蕩著整個空間。

下方,焚盡妖群的焦土之上,張天師抱著蘇青鸞徹底失去生機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雕像,渾濁的老淚無聲滑落,滴在懷中弟子安詳卻冰冷的麵容上。李長老須發焦枯,拄著法劍劇烈喘息,望著那衝天烈焰,眼中是巨大的悲慟與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殘餘的天師道弟子人人帶傷,或跪或坐,望著那片淨化了妖氛卻也帶走了蘇青鸞的焚滅之地,神情呆滯。

阿雅聖女在阿箬的攙扶下,染血的白紗望向火焰頂端,又看向不遠處鐵三炮那如同被廢棄機械般殘破的身軀,清澈的眼眸被巨大的哀傷籠罩。時間彷彿凝固在這慘烈的勝利餘燼之中。

然而,這死寂的哀慟,卻被祭壇基座深處,一股陡然加劇的、令人心悸的邪惡悸動狠狠撕裂!

嗡——!!!

那根“萬龍歸墟”巨柱,在九鳳烈焰的衝擊下劇烈震顫,其基座處,那嵌入青銅鼎殘片的法陣核心,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粘稠如血漿的暗紅光芒!光芒如同活物的心髒般瘋狂搏動!一股更加貪婪、更加暴虐的吸扯之力,如同蘇醒的饕餮巨口,猛地刺入下方被五行鎖龍陣重創、又被林九淵同調之力撼動過的地脈深處!

“嗚——嗷——!!!”

一聲沉悶到極致、痛苦到扭曲的龍吟,從地底最深處傳來!這一次,不再是暴走或哀鳴,而是彷彿被抽筋拔髓、榨取最後一絲本源的絕望嗚咽!那根巨柱基座周圍,崩裂的玄冥鐵縫隙中,粘稠的、散發著硫磺與精血腥氣的暗紅液體,如同被泵壓般汩汩湧出!這些液體並非血液,而是被煉化的、最精純的龍魂本源與地脈生機混合而成的“血髓”!它們如同有生命般,沿著基座表麵預設的、如同血管般的凹槽,瘋狂地向上奔湧,目標直指頂端那麵在烈焰中依舊頑強搏動、貪婪吸食著這股力量的陰魂幡胚!

煉幡爐的核心——血髓之槽!正在被強行催動到極限!玄冥要以最快速度,完成最後的煉幡!哪怕付出龍脈徹底枯竭的代價!

“不好!煉幡在加速!” 李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嘶聲吼道,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恐,“那老魔在拚命了!他要強行榨幹龍魂!”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穀底!蘇青鸞的犧牲,僅僅爭取了片刻喘息!幽冥閣的滅世凶器,依舊在瘋狂運轉!

祭壇基座深處,陣法樞紐區域。

煙塵彌漫,冰火肆虐後的痕跡觸目驚心。林九淵那具被黑斑徹底覆蓋、焦黑與冰霜交織的殘軀,如同被遺忘的破敗玩偶,靜靜躺在崩裂的玄冥鐵上。阿桑長老耗盡心力維持的續命蠱早已在五行大陣的衝擊和後續的爆炸中化為飛灰。此刻,僅剩阿木長老一人,枯瘦的雙手死死按在林九淵焦黑一片、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心口位置,口中急速念誦著苗疆古老的續命巫咒,灰敗的臉上滿是絕望的汗水。但無論他如何催動巫力,輸入的生命氣息都如同泥牛入海,林九淵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斷絕。

更可怕的是,那股從上方核心法陣傳來的、針對地脈的恐怖吸力!這股力量,如同無形的絞索,死死勒住了林九淵體內那枚沉寂的鎮靈珠!珠子表麵原本就密佈的裂痕,在這股吸力下,如同被投入強酸的玻璃,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哢哢”聲!裂痕在蔓延!深藏其中的、屬於林九淵最後一點微弱的意識碎片,彷彿也要被這股吸力硬生生扯出、吞噬!

“小子…撐住…撐住啊…” 阿木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巫力不要命地注入,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林九淵的生命之火在吸力下搖曳欲滅。

就在林九淵意識即將徹底消散、被煉幡爐吸走的刹那!

一道枯瘦、佝僂,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決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血髓奔湧的核心凹槽旁!

是雲遊子!

這位天師道棄徒,此刻的狀態比林九淵好不了多少。枯藤柺杖早已不知丟在何處,道袍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汙與塵土。他半邊身體焦黑,是被之前五行火柱的餘波灼傷;另半邊則覆蓋著細密的冰霜,是玄水柱寒氣的殘留。臉上毫無血色,七竅中不斷有黑血混合著冰碴滲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顯然內腑早已被五行之力重創,離油盡燈枯隻差一線。

然而,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異常明亮!死死盯著那如同貪婪血管般向上奔湧暗紅血髓的凹槽,又看向凹槽盡頭、那搏動著的陰魂幡胚虛影,最後,目光定格在凹槽下方不遠處、林九淵那具瀕死的殘軀上。

“血髓通幡…以魂為引…以地為爐…” 雲遊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明悟與刻骨的悲涼,“好一個…煉幡爐!好狠毒的手段!”

他枯瘦的身體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渾濁的眼中卻燃燒起最後一絲瘋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對幽冥閣滔天罪行的憤怒,有對龍脈被褻瀆的痛心,有對自身過往的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然的、近乎神聖的…守護之念!

“小子…老道…欠你祖父的…欠這龍脈的…今日…便一並…還了吧!”

雲遊子猛地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天地間最後的生機都吸入肺中!他枯瘦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再理會自身的傷勢,不再顧忌那奔湧的血髓散發的邪惡侵蝕,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鼻血腥與硫磺惡臭的血髓凹槽,縱身一躍!

“雲遊前輩!不可——!” 阿木長老驚駭欲絕,失聲尖叫!

噗通!

粘稠、冰冷、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暗紅血髓,瞬間淹沒了雲遊子枯瘦的身軀!血髓如同活物般,瘋狂地向他七竅、毛孔中鑽去,試圖吞噬這主動送上門的生機!

“呃啊——!” 難以想象的劇痛讓雲遊子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嚎!血髓的腐蝕之力如同億萬隻毒蟻啃噬著他的血肉筋骨!更恐怖的是其中蘊含的煉化之力,正瘋狂地撕扯、消融著他的魂魄!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雲遊子渾濁的雙眼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他枯瘦的雙手在粘稠的血髓中艱難地抬起,沾染著自身與血髓的汙血,用盡畢生修為和最後的神念,在血槽內壁急速刻畫!

不是攻擊符籙!而是——**封禁**與**逆轉**之陣!

一道道扭曲、古老、散發著微弱卻異常堅韌青光的符文,在他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血槽內壁!這些符文如同逆流而上的魚,頑強地抵抗著血髓奔湧的洪流,試圖堵塞、扭曲這輸送生命血髓的“血管”!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封邪斷脈…逆轉乾坤…以吾殘軀…鎮此魔爐!”

雲遊子嘶啞的咒言在血髓中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撼動靈魂的力量!他枯槁的身體成為了陣眼!以他殘存的生命精元為引,以他即將被煉化的魂魄為祭!強行封堵血髓之槽!強行幹擾煉幡爐的能量傳輸!

奔湧的血髓洪流,猛地一滯!

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湍急河流!粘稠的血髓在雲遊子以身鎮守的區域瘋狂翻湧、堆積!向上輸送的速度驟然減緩!那根“萬龍歸墟”巨柱基座處搏動的暗紅光芒,瞬間變得紊亂、黯淡!頂端陰魂幡胚的搏動也為之一滯,發出不滿的嗡鳴!

“螻蟻!老匹夫!爾敢——!!!”

祭壇頂端,剛剛勉強抵禦住九鳳燎原餘威、半邊妖軀焦黑冒煙的玄冥,瞬間感應到了煉幡爐的異常!他血紅的豎瞳穿透尚未散盡的火焰,死死鎖定下方血髓凹槽中那道枯瘦的身影!驚怒的咆哮如同炸雷!他覆蓋著黑鱗的右手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對著下方血槽位置,狠狠一抓!一道凝練的暗紅魂幡血煞,如同毒龍般射下!

然而,晚了!

雲遊子對頭頂襲來的致命攻擊置若罔聞。他枯瘦的身體在血髓中劇烈顫抖,麵板迅速被腐蝕消融,露出森森白骨,但他刻畫的雙手卻愈發穩定!更多的青光符文亮起,死死嵌在血槽內壁!

他艱難地轉過頭,渾濁卻異常明亮的雙眼,穿透粘稠的血髓,望向凹槽外不遠處,林九淵倒下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囑托、釋然與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小子…活下去…替老道…替這人間…好好…看看…這青山…”

最後一個字眼,微弱得如同歎息,消散在翻湧的血髓之中。

下一刻!

嗤!

玄冥含怒射下的魂幡血煞,狠狠擊中了血髓凹槽!粘稠的血髓被炸得飛濺!雲遊子那早已被腐蝕得不成人形的殘軀,在血煞與血髓的雙重衝擊下,瞬間化為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然而!

就在他徹底湮滅的瞬間!

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蘊含著雲遊子畢生對陣道感悟與最後守護執唸的青色神念洪流,如同他生命最後的薪火,無視了血髓的阻隔,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地、毫無保留地,灌入了林九淵瀕臨破碎的識海深處!

同時,那被他以生命為代價刻印在血槽內壁的封禁逆轉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如同無數條堅韌的鎖鏈,死死纏住了奔湧的血髓!煉幡爐的運轉,被硬生生地…延緩了!

代價,是一位老人最後的存在,和他對這片青山最後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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