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粘稠得如同凝固血漿的死寂。
江城博物館地下庫房,時間彷彿被凍結。慘白的應急燈光切割著彌漫的硝煙與未散的冰冷白霧,將扭曲的陰影投在焦黑狼藉的地麵和傾斜震顫的青銅巨鼎上。空氣裏殘留著雷火的焦糊、製冷劑的刺鼻,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源自九幽的汙穢甜腥。
蘇青鸞持劍而立,桃木劍尖吞吐著凝練金芒,冰冷的鳳眸如同探照燈,在狼狽半跪的鐵三炮和倚門喘息、眼神執拗的林九淵之間淩厲掃視。剛才那短暫而詭異的能量場中和帶來的凝滯,讓三方陷入一種更甚於廝殺的緊繃對峙。張教授驚恐的呼吸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緊繃的弦即將崩斷的刹那——
“咯……咯咯咯……”
一陣極其輕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骨骼在冰水中被強行搓揉的詭異聲響,毫無征兆地從庫房中央那座傾斜的青銅巨鼎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冰錐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蘇青鸞瞳孔驟然收縮!鐵三炮猛地抬頭!林九淵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
翻湧的血霧猛地向內一縮!如同巨獸吸氣的回捲!緊接著,又以更狂暴的姿態,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轟——!!!
粘稠如實質的暗紅血霧如同決堤的血海,猛地從鼎口衝騰而起!瞬間將半個庫房的穹頂吞沒!那血霧不再僅僅是霧氣,而是如同活著的、翻滾的膿血!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麵孔在其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溫度驟降!牆壁、地麵、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刺骨的陰寒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骨髓!
在翻騰的血海核心,一個身影緩緩凝聚、顯現。
不再是模糊的輪廓!
身披一襲殘破不堪、被血汙浸透成暗黑色的古老**嫁衣**!長發如瀑,卻並非黑色,而是如同凝固的淤血,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一張臉蒼白如紙,毫無生氣,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唯有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熊熊燃燒、充滿無盡怨毒與饑餓的**血色火焰**!
血手羅刹!真身降臨!
它懸浮在血海之上,破敗的嫁衣無風自動,如同招魂的幡。那雙燃燒的血眸,緩緩掃過庫房內每一個活物——驚恐蜷縮的專家、掙紮欲起的守衛、臉色慘白的張教授、如臨大敵的蘇青鸞、眼神凶悍的鐵三炮……最後,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死死地釘在了門邊、左肩滲血、氣息奄奄的林九淵身上!
那目光中,除了滔天的怨毒和饑餓,更有一絲……**貪婪**!對鎮靈珠的貪婪!對林九淵體內那同源邪氣(青銅殘片)的貪婪!
“呃……”林九淵悶哼一聲,在血眸鎖定的瞬間,左肩嵌入的青銅殘片如同被點燃的烙鐵,爆發出撕裂靈魂的劇痛!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要將他整個靈魂都拖入那血色的深淵!鎮靈珠瘋狂搏動,灼熱的暖流死死抵抗,卻讓他如同置身冰火煉獄!
血手羅刹那扭曲的、如同撕裂布帛的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非人的、充滿極致惡意的弧度。
下一秒!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隻有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寂靜!
然後,動了!
它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血色蠟像,瞬間消失在原地!不是高速移動,更像是……空間本身被汙血浸染、扭曲!當它再次出現時,已經詭異地懸浮在離它最近、一個正掙紮著想去摸掉落配槍的守衛頭頂!
“啊——!” 守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
一隻由更加凝練、如同熔岩般流淌的暗紅汙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無聲無息地從守衛腳下的陰影中探出!五指張開,帶著鋒利如刀的爪鉤,瞬間將其整個人……**攥在了掌心**!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血肉被強行擠壓碾爆的悶響同時響起!
沒有掙紮!沒有反抗!
那守衛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巨力捏碎的西紅柿,在血爪中瞬間變形、塌陷!溫熱的鮮血和破碎的內髒組織如同噴泉般從指縫間狂飆而出,濺射在冰冷的地麵和牆壁上,畫出大團大團觸目驚心的猩紅圖案!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汙穢的甜腥,瞬間蓋過了所有其他氣味!
血爪攥緊,然後隨意地鬆開。
一灘不成人形、混合著骨渣和碎肉的爛泥,“啪嗒”一聲摔落在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倖存者們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有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血手羅刹懸浮在半空,嫁衣滴落著粘稠的汙血。它伸出那隻剛剛捏爆了一個人的血爪,緩緩放到那燃燒著血焰的“嘴”邊。猩紅的、如同蜥蜴般分叉的長舌伸出,貪婪地舔舐著爪縫間殘留的溫熱血肉和血漿。那動作緩慢而優雅,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
它的血眸,再次掃過剩餘的人,如同在挑選下一道開胃菜。
“孽障!!!” 蘇青鸞目眥欲裂!清叱聲帶著雷霆般的憤怒!她再也無法坐視!桃木劍金光暴漲,身體化作一道青色閃電,人劍合一,帶著焚盡汙穢的決絕,直刺血手羅刹燃燒的血眸!
“七星引路!破邪!”
劍光如龍!金光撕裂血霧!
然而,血手羅刹隻是微微側了側那扭曲的頭顱。燃燒的血眸中閃過一絲嘲弄。
呼!
它身下翻騰的血海猛地掀起一道巨浪般的汙穢血牆!粘稠、汙濁,蘊含著無數怨魂的哀嚎與詛咒!
轟隆!
蘇青鸞淩厲無匹的金色劍光狠狠刺入血牆!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泥潭!金光與汙血猛烈對撞、湮滅!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和怨魂的尖嘯!劍光被血牆死死阻住,無法寸進!血牆被灼燒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但翻湧的血霧瞬間將其填補!
就在蘇青鸞被血牆阻擋的瞬間!
血手羅刹的另一隻鬼爪,如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另一名癱軟在地、嚇得失禁的年輕研究員頭頂!
“不!救命!” 研究員發出絕望的哭喊。
血爪無情落下!
“操!” 鐵三炮怒吼一聲!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怪物的對手,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就在血爪出現的刹那,他手中的尋龍盤幽藍光芒再次爆發!這一次,他並非用於挪移,而是全力引動地脈中的**陰煞之氣**!盤心幽藍晶體瘋狂閃爍,無數混亂的銀色絲線扭曲纏繞!
“地煞!引!”
一股冰冷、混亂、帶著大地深處陰濁氣息的灰色氣旋,被他強行從腳下地脈節點抽出,如同扭曲的巨蟒,狠狠撞向那隻抓向研究員的血爪側麵!
轟!
陰煞氣旋與汙血鬼爪猛烈碰撞!雖然未能完全阻止鬼爪,卻將其狠狠撞偏了數寸!
噗嗤!
血爪擦著研究員的頭皮掠過!鋒利的爪鉤帶起一大片頭皮和血肉!研究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滾爬爬地逃向角落,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臉!雖未斃命,卻已重傷!
“吼——!!!”
血手羅刹發出一聲飽含被螻蟻挑釁的暴怒嘶吼!燃燒的血眸瞬間鎖定了鐵三炮!它身下的血海劇烈翻騰,無數道由汙血凝聚而成的、如同標槍般的**血刺**,如同暴雨般朝著鐵三炮攢射而去!速度之快,覆蓋之廣,避無可避!
鐵三炮臉色劇變!尋龍盤引動的地煞之氣瞬間在身前佈下一層混亂的灰色屏障!同時身體爆退!
噗噗噗噗!
血刺如同強弩射穿薄紙!混亂的灰色屏障瞬間被洞穿!鐵三炮雖竭力閃避,肩膀、大腿依舊被數根血刺擦中!作戰服如同紙片般被撕裂,皮開肉綻!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反而迅速變得青黑、麻木,一股陰寒的穢氣瘋狂侵蝕!
“呃!” 鐵三炮悶哼一聲,動作瞬間遲滯!更多的血刺已然臨身!
“風!壁!” 蘇青鸞清叱傳來!她強行擺脫血牆糾纏,左手甩出數道青色符籙!符籙化作數麵凝練的青色風牆,堪堪擋在鐵三炮身前!
嗤嗤嗤——!
血刺狠狠紮入風牆!如同強酸腐蝕!風牆劇烈波動、變薄!但總算為鐵三炮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混亂!殺戮!絕望!
血手羅刹如同在血海中起舞的死神,每一次血爪探出,每一次血刺攢射,都必然伴隨著死亡或重傷!它無視物理攻擊,法術攻擊被汙穢血海層層削弱!它那燃燒的血眸中,隻有純粹的、對鮮活生命和靈魂的饑餓與毀滅**!它甚至不再刻意針對林九淵,而是展開了無差別的屠殺!如同猛虎闖入羊群!
“跑啊!快跑!” 張教授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找回一絲聲音,嘶啞地哭喊著,拚命想拖著幾乎虛脫的林九淵往外逃。
林九淵的身體沉重如鉛,左肩的劇痛和邪氣的侵蝕幾乎將他撕裂。但血手羅刹那無差別的殺戮,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麻木的神經上!那些被捏爆、被撕碎的,是活生生的人!
“呃……啊……!” 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血海中那道收割生命的猩紅鬼影!一股源自血脈深處、被滅門血仇和鎮靈珠守護意誌點燃的憤怒火焰,混合著巨大的痛苦,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掙脫張教授的攙扶,踉蹌著向前一步!右手不顧一切地抓向左肩那滲血的繃帶!狠狠一扯!
嗤啦!
繃帶撕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嵌入著猙獰青銅殘片的傷口!殘片上那個扭曲的蛇形符號,在血海光芒下閃爍著妖異的暗紅!
“來啊!!!” 林九淵對著血海中的猩紅鬼影,發出了絕望而憤怒的嘶吼!他體內的鎮靈珠彷彿感應到宿主的決絕意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守護金光,混合著他傷口處被強行引動的、狂暴的汙穢邪氣,形成一股混亂而危險的能量風暴,如同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火炬,猛地照亮了整個血腥的屠宰場!
血手羅刹那收割生命的動作猛地一滯!
燃燒的血眸瞬間從其他獵物身上移開,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死死鎖定了那個站在門口、傷口淌血、周身氣息混亂而危險的年輕身影!
那眼神中,貪婪暴漲!如同餓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