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博物館地下庫房,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巢穴。爆炸的硝煙與製冷劑的白霧尚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化學藥劑和濃重血腥混合的死亡氣息。牆壁上焦黑的灼痕、融毀的裝置、滿地狼藉的碎片,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慘烈的交鋒。
庫房中央,巨大的青銅鼎傾斜著,僅靠剩餘的合金鎖鏈勉強固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鼎口處,粘稠的暗紅色血霧如同活物般翻湧、伸縮,時而膨脹如猙獰的鬼爪,時而又被鼎身那些明滅不定的暗紅符籙強行拉回。一股源自九幽深處的、混合著無盡怨毒與暴虐饑餓的恐怖意誌,正透過血霧,如同冰冷的潮汐,一**衝擊著現實!每一次衝擊,都讓青銅鼎劇烈震顫,鎖鏈呻吟,也讓庫房內殘存的溫度驟降幾分!
蘇青鸞持劍而立,深青色勁裝上沾染了煙塵和幾點熔融金屬濺射的焦痕。她臉色微微發白,呼吸略有不穩,顯然剛才同時應對鐵三炮的突襲和引爆雷火符籙消耗巨大。但那雙鳳眸依舊銳利如寒星,死死鎖定著翻騰的血霧核心。桃木劍上金色符文流轉不息,劍尖吞吐著凝練的破邪金芒,與鼎中血煞厲鬼的氣息形成無聲的對峙。她不敢有絲毫鬆懈,血手羅刹的本體被徹底激怒,隨時可能掙脫最後的束縛!鎮壓此獠,是當務之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咳咳……咳咳咳……”
一陣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從被炸毀的合金大門外傳來。
蘇青鸞心頭一緊,餘光掃去。
隻見張教授幾乎是半拖半抱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闖入了這片如同地獄入口的庫房。被攙扶的人,正是林九淵!
他臉色慘白得如同刷了層白堊,嘴唇毫無血色,幹裂起皮。左肩的繃帶被大片暗紅色的血漬浸透,甚至還在緩慢地洇開新的痕跡。身體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全靠張教授支撐,每一步都牽扯著巨大的痛苦,額頭上冷汗涔涔。然而,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穿透了彌漫的煙塵和冰冷的空氣,死死盯住了庫房中央那座翻湧著血霧的青銅巨鼎!更準確地說,是盯住了鼎口深處那不斷衝擊現實的、汙穢而暴虐的意誌!
“九淵!你……你不要命了!快回去!”張教授又急又怕,聲音都在發抖。他本想帶林九淵找個安全的地方,卻被他以近乎偏執的力氣硬拖來了這裏。
林九淵沒有回答張教授,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青銅鼎中的恐怖存在攫住了。胸口那顆鎮靈珠,在靠近青銅鼎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反應!
不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冰火交織的劇痛與拉扯**!
左肩嵌入的青銅殘片,在血手羅刹恐怖氣息的刺激下,如同蘇醒的毒蛇,爆發出尖銳刺骨的陰寒劇痛!一股濃烈到化為實質的汙穢邪氣,不受控製地從傷口處彌漫開來,瘋狂地侵蝕他的血肉和意誌,試圖將他拉向那血霧翻湧的深淵!那感覺,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鎖鏈,正將他與鼎中的凶物強行連線!
而鎮靈珠則在瘋狂地搏動、灼燒!一股純正、古老、帶著不容褻瀆的守護意誌的暖流洶湧而出,死死抵住那侵蝕的邪氣,護住他的心脈和最後的清明!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激烈地撕咬、碰撞,形成一種極其混亂、極其痛苦的拉鋸戰!他的身體在兩種力量的衝擊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豆大的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呃……” 林九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牙關緊咬,才沒讓自己癱倒。
蘇青鸞的眉頭緊緊蹙起。林九淵的到來,不僅沒有幫助,反而像在沸騰的油鍋裏又潑了一瓢冷水!他體內那兩股極端衝突的力量,尤其是左肩傷口散發的、與血手羅刹同源的邪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正瘋狂刺激著鼎中那躁動不安的凶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血霧的翻湧更加劇烈了!那無形的意誌衝擊更加狂暴了!
“帶他走!立刻!” 蘇青鸞的聲音冷冽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必須集中全部精力鎮壓血手羅刹,無暇分心照顧這個巨大的“邪氣源”!
然而,就在蘇青鸞分神嗬斥的刹那!
“咻——!”
庫房深處,靠近巨大通風管道格柵的陰影裏,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蟄伏的獵豹,猛地再次竄出!正是去而複返的鐵三炮!
他顯然並未真正逃離,而是利用爆炸後的混亂和濃煙短暫隱匿,等待蘇青鸞被血手羅刹牽製的脫身良機!他胸前的作戰服焦黑一片,嘴角掛著血跡,顯然硬抗雷火爆炸的代價不輕,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舊冰冷銳利,動作迅捷如電,目標直指唯一的出口——那扇被炸毀的合金大門!
他的出現,瞬間打破了蘇青鸞與血手羅刹之間脆弱的平衡!
“孽障!” 蘇青鸞又驚又怒!既要鎮壓鼎中凶物,又要攔截這狡猾的強敵!她瞬間陷入兩難!桃木劍上的金光因分心而微微一黯!
幾乎就在鐵三炮身影出現的同一時間!
“吼——!!!”
青銅鼎中的血手羅刹彷彿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聲更加狂暴、更加淒厲的嘶吼猛地從鼎口血霧深處爆發!粘稠的血霧瞬間膨脹數倍,化作一隻巨大無比、五指張開、帶著鋒利爪鉤的血霧巨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凶戾氣息和刺骨的腥風,狠狠抓向因分神而金光稍黯的蘇青鸞!同時,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汙穢的九幽穢氣,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目標直指門口虛弱的林九淵!
“小心!”張教授驚駭欲絕!
蘇青鸞鳳眸寒光爆射!危機臨頭,她再無保留!左手瞬間捏出複雜法印,體內靈力瘋狂湧入桃木劍!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火……”
然而,她口中的真言尚未唸完!
異變陡生!
“呃啊——!!!”
站在門口,身體因劇痛和冰火拉鋸而劇烈顫抖的林九淵,在血手羅刹那針對性的汙穢衝擊波襲來的瞬間,在蘇青鸞與鐵三炮同時爆發的強大能量場激烈碰撞的刹那,彷彿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他不再壓抑!不再抗拒體內那兩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力量!
求生的本能!守護的意誌!還有那源自血脈深處、被滅門血仇和“鎮靈珠主歸”讖語點燃的微弱火焰!
在巨大的內外壓力下,轟然爆發!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共鳴**,猛地從林九淵胸口透出!並非鎮靈珠的灼熱金光,也非左肩邪氣的陰寒黑霧,而是一種……**奇異的、柔和的、如同月華般清冷的淡銀色光暈**!
這光暈瞬間籠罩了他周身三尺之地!
就在這淡銀色光暈出現的刹那!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蘇青鸞手中那柄因全力催動而金光暴漲、雷火隱現的桃木劍,劍身之上流轉的符文光芒猛地一滯!如同奔湧的江河遇到了無形的堤壩,狂暴的靈力執行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劍尖凝聚的雷火之威微微一晃!
而幾乎同時!
正衝向大門、試圖抓住這稍縱即逝機會的鐵三炮,身體猛地一個趔趄!他戰術背心暗袋中,那瘋狂震顫、幽藍光芒吞吐不定、正全力引動地脈靈機準備再次短距挪移的**尋龍盤**,盤心那顆幽藍晶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幹擾,光芒驟然紊亂!盤麵上瘋狂流轉的銀色刻度線瞬間變得扭曲、遲滯!那股流暢的地脈牽引之力被硬生生……**打斷**!
鐵三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挪移被打斷的反噬讓他氣血翻湧,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破綻!
雖然這遲滯和打斷都極其短暫,連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但對於蘇青鸞和鐵三炮這個級別的存在來說,已經足夠產生巨大的影響!
蘇青鸞因桃木劍靈力執行的瞬間遲滯,蓄勢待發的雷霆一擊被打斷了最佳時機!雖然她強行穩住,雷火依舊轟出,但威力與精準度都受到了一絲影響,未能完全封死鐵三炮所有退路!
鐵三炮則因尋龍盤挪移被打斷,身體失去瞬間爆發的流暢性,被蘇青鸞受到幹擾後依舊轟出的殘餘雷火邊緣擦中!悶哼一聲,肩頭作戰服焦黑一片,身形更加狼狽!
而那隻抓向蘇青鸞的血霧巨爪,也因林九淵身上爆發的奇異銀色光暈帶來的短暫幹擾,以及蘇青鸞未被完全壓製的反擊,被桃木劍殘餘的金光狠狠斬中爪心!
“嗤——!!!”
刺耳的灼燒湮滅聲伴隨著淒厲的鬼嘯響起!血霧巨爪被斬斷數根“手指”,痛苦地縮回鼎口血霧之中!
三方!
一人鎮壓凶物!
一人奪路而逃!
一人瀕死爆發!
在爆炸的餘燼、翻湧的血霧和混亂的能量場中,因林九淵身上那奇異銀色光暈帶來的、短暫而詭異的**能量場中和與幹擾**,形成了刹那的凝滯與……**對峙**!
蘇青鸞持劍而立,劍尖金光吞吐,冰冷的鳳眸掃過狼狽的鐵三炮,又猛地落在門口被淡銀色光暈籠罩、身體搖搖欲墜卻眼神異常執拗的林九淵身上!驚疑、震撼、以及一絲被強行打斷法術的……**惱怒**!
鐵三炮半跪在地,捂著焦黑的肩頭,嘴角溢血,鷹隼般的目光同樣死死鎖定了林九淵!尋龍盤在暗袋中發出紊亂的嗡鳴!剛才那打斷他挪移的奇異力量……源頭就是這個半死不活的小子?!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林九淵則背靠著炸毀的門框,在張教授驚恐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胸口的淡銀色光暈緩緩斂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巨大的虛脫感和左肩更甚的劇痛席捲而來,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布滿血絲的眼睛,毫不退讓地迎視著蘇青鸞冰冷的審視和鐵三炮凶悍的探究!
庫房內,翻湧的血霧暫時平息,隻有青銅鼎在鎖鏈束縛下發出沉悶的呻吟。死寂再次降臨,卻比之前更加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張教授看著這詭異而危險的對峙場麵,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都……都住手啊!這到底……到底是怎麽了?!”
沒人回答他。
隻有林九淵粗重的喘息聲,鐵三炮壓抑的咳嗽聲,以及蘇青鸞桃木劍上那細微卻淩厲的金芒流轉聲,在死寂的庫房中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