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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記憶複蘇·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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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殿石室在劇烈的震動中呻吟。噴湧屍泥的泉眼如同垂死巨獸的咽喉,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噴濺出的粘稠暗黃色泥漿帶著刺鼻的惡臭。頭頂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揚起嗆人的塵土。壁畫上巴頌那瘋狂高舉的雙手、幽冥執事手中那盛放著“祖血”的幽光琉璃瓶、以及地穴深處那蠕動蘇醒的龐大陰影,在林九淵眼中扭曲、放大,與壁畫下方那句“以龍脈之精魄為引”的血色箴言交織在一起,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江城!那被毀的龍脈!散逸的龍氣!幽冥閣收集它…就是為了此刻!那琉璃瓶裏的暗紅液體…祖血…難道…?!

轟——!!!

又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實質性的恐怖悸動,如同億萬隻巨錘同時敲擊大地,從石室下方、從壁畫描繪的地穴核心深處猛烈爆發!這一次的衝擊遠超之前!

“噗——!”林九淵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溫熱的液體濺在冰冷的壁畫上,順著那些暗紅色的線條流淌。他踉蹌著後退,背上的蘇青鸞差點滑落,眼前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猩紅占據!

不是血!

是光!是記憶深處被強行撕裂、噴湧而出的猩紅血光!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不是身體的痛楚,而是靈魂被某種塵封的、沉重的枷鎖狠狠撕裂的劇痛!這股劇痛如同引信,瞬間點燃了埋藏在他意識最深處、被鎮靈珠力量層層封鎖的碎片!

嗡——!

鎮靈珠在他胸口瘋狂跳動,裂痕深處那股暗紫色的幽光如同受到強烈刺激的毒蛇,驟然變得暴戾而混亂!珠體表麵那些蜿蜒的裂痕,彷彿活了過來,在幽光中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剝落!

冰冷的石室,震動的牆壁,噴湧的屍泥泉眼…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幽深、充滿了無盡粘稠黑暗和恐怖壓迫感的…地下空間!

這裏比他身處的土殿石室龐大千百倍!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翻滾的、散發著硫磺和劇毒孢子氣息的濃稠黑霧之中。空間的核心,並非壁畫描繪的聖壇,而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由無數慘白骨刺和蠕動血肉強行粘合構成的恐怖巢穴!巢穴如同活物的心髒般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噴吐出粘稠的暗綠色毒霧和難以計數的蟲卵!巢穴表麵,盤踞著一條條如同山脈般龐大的、覆蓋著暗紫色幾丁質甲殼、長滿吸盤和鋒利骨刺的觸手!觸手緩緩蠕動,攪動著粘稠的黑暗,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的邪惡威壓!

這…這就是萬蠱之母的本體?!比壁畫中描繪的雛形恐怖百倍!

而就在這如同地獄中心的恐怖巢穴正前方!

一個身影,如同狂風暴雨中孤獨的礁石,巍然挺立!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染著大片暗褐色血汙的道袍,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彷彿能撐起這傾天的黑暗!他須發皆白,臉上布滿刀刻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火焰!火焰中燃燒著無邊的憤怒、決絕的悲憫,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麵對終極災厄的疲憊。

祖父!林正風!

林九淵的靈魂在無聲地嘶吼!他從未見過祖父如此年輕(相對記憶中暮年的形象),如此…如同出鞘利劍般鋒芒畢露、卻又帶著殉道者般悲壯的身影!

祖父的手中,緊握著一枚珠子!

正是鎮靈珠!

但此刻的鎮靈珠,與林九淵胸前的截然不同!它通體流轉著溫潤無瑕的玉白色光輝,珠體渾圓飽滿,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痕!純淨、浩瀚、如同凝聚了天地間最本源的清靈之氣!珠光所及之處,那粘稠的黑暗和翻湧的毒霧如同遇到剋星般退散!

“孽障!安敢為禍蒼生!”祖父林正風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這巨大的空間內炸響,帶著道門正宗的煌煌威嚴和無邊怒意!

他左手掐訣,右手緊握鎮靈珠,高高舉起!口中念誦著玄奧古樸、如同天憲般的咒文!隨著咒文,鎮靈珠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凝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純白光柱,如同審判之矛,狠狠刺向那搏動著的恐怖巢穴核心!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淨化!巢穴表麵那些盤踞的龐大觸手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鳴,瞬間變得焦黑、萎縮!核心搏動的頻率陡然紊亂!

眼看那淨化之光就要刺入巢穴最深處!

異變陡生!

巢穴深處,一股粘稠、冰冷、帶著無盡怨毒和吞噬之力的暗紫色能量洪流,如同沉睡巨獸噴吐的吐息,猛地逆衝而出!這股力量充滿了純粹的邪惡與汙穢,瞬間與鎮靈珠的淨化光柱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滾油潑雪!兩股截然相反、代表著天地間最本源的對立力量猛烈碰撞!爆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銳嘶鳴和無盡的光影亂流!空間劇烈地扭曲、震蕩!

嗡——!!!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裂響!

林九淵清晰地“看到”,祖父手中那枚完美無瑕的鎮靈珠,在暗紫色能量洪流狂暴的衝擊下,珠體表麵,瞬間崩裂開一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痕!純淨的玉白色光輝如同被潑上了墨汁,瞬間黯淡下去!

“噗!”祖父林正風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劇震,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眼中燃燒的火焰並未熄滅!他死死盯著巢穴深處,看著那暗紫色能量洪流雖然被削弱,卻依舊頑強地抵抗著淨化之光,最終未能徹底貫入核心,隻是將巢穴撕裂開一道巨大的、流淌著粘稠墨綠液體的傷口!

“吼——!!!”巢穴深處傳來一聲痛苦而暴怒到極致的嘶吼!整個空間都在崩塌!無數碎石如雨落下!

祖父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不甘和遺憾,隨即化為決絕!他猛地收回鎮靈珠,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瞬間消失在翻滾的黑霧和崩塌的亂石之中…

畫麵如同破碎的鏡子般驟然消失!

“呃啊——!”林九淵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猛地從猩紅的記憶洪流中掙脫出來!他重重跪倒在土殿冰冷的石地上,背上的蘇青鸞滑落在地。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麵,大口喘息,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角滑落,滴在布滿塵土的地麵。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

眼前依舊是震動中的土殿石室,噴湧的屍泥泉眼,還有那幅描繪著幽冥閣獻祭的壁畫。但此刻,那壁畫上巴頌和幽冥執事的身影,在他眼中卻與記憶中祖父那孤身對抗滅世災厄、最終功敗垂成、珠裂人傷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祖父…當年…是你…”林九淵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和巨大的悲慟。他終於明白,鎮靈珠那道貫穿始終的裂痕從何而來!他終於明白,祖父筆記裏那句“萬蠱之母,食龍氣而蘇”背後,是何等慘烈和絕望的親身經曆!

當年,祖父孤身闖入這萬蠱塚核心,以鎮靈珠全盛之力,試圖淨化蠱母!卻遭遇了那源自巢穴深處、無法理解的暗紫色邪惡力量的反噬!珠裂!功敗!重傷遁走!他未能阻止蠱母,隻是將其重創,延緩了它的蘇醒!

而如今…幽冥閣捲土重來!利用江城被毀龍脈散逸的精魄,利用巴頌收集的“祖血”怨戾,要完成當年未曾完成的獻祭!喚醒那被祖父重創、卻未曾死去的滅世災厄!

曆史的輪回,宿命的對決!鎮靈珠的裂痕,承載著兩代人的血淚與未竟的使命!祖父當年未竟的一擊,那珠裂的遺憾與不甘,如同沉重的鎖鏈,死死纏繞在林九淵的心頭,又化作一股焚盡一切的決絕烈焰!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那震源深處——萬蠱之母的所在!胸口的鎮靈珠感應到他的意誌,裂痕深處那股飽食了陰寒之力、又承載了曆史記憶的暗紫色幽光,如同蘇醒的凶獸,發出了低沉而危險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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