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是在沈硯京公司上市訊息出來的當天晚上，就在群裡張羅了。
他在“京城老炮兒”那個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大意是“沈三現在身價不一樣了，必須得慶祝一下，誰不來誰是孫子”。
程越第一個回復，說“你纔是孫子”，何旭說“你來就不是孫子”，程越說“我來”，何旭說“那你是孫子”，程越發了一串省略號，陸鳴插了一句“幼稚”，宋野發了一個吉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沈硯京最後出現，回了一個字：“行。”何旭看到這個“行”字，截圖發朋友圈，配文是“沈三少賞臉，兄弟們把排麵拉滿”。
攢局的日子定在週六晚上，地點還是老地方——東三環邊上那家不掛招牌的私人俱樂部。何旭提前三天就開始張羅，跟老闆確認了選單，讓人把沈硯京慣喝的那款威士忌備足了，還特意囑咐把角落裡那張單人沙發留著，說“那是沈三少的專座，誰坐我跟誰急”。
程越說他“拍馬屁拍得太明顯了”，何旭說“你懂什麼，這叫儀式感”。陸鳴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你隻是想讓那個位置空著，好讓大家一眼就能看到沈硯京沒來”。
何旭被拆穿了，惱羞成怒地罵了一句“就你話多”，但沒有否認。
週六下午，沈硯京跟安以舒說晚上要去俱樂部。安以舒正在沙發上看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何旭他們組的局？
”沈硯京說“嗯”，安以舒點了點頭，說“你去吧”，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翻了兩頁又抬起頭，加了一句“別喝太多”。沈硯京看著她那副“我不想管你但還是要說一句”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說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安以舒從沙發上探出頭來，看著他的背影，又說了一句：“結束了給我發訊息。
”沈硯京轉過身，看著她探出來的那顆腦袋、亮晶晶的眼睛、和因為窩在沙發裡太久而翹起來的頭髮，走回去，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聲音低低的：“知道了。”
沈硯京到俱樂部的時候，人已經齊了。
不是隻有何旭、程越、陸鳴、宋野那幾個老麵孔，還有不少他認識但不常聯絡的人——有的是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有的是從小一起長大但長大後各忙各的發小，有的是何旭為了湊熱鬧拉來的、在京市圈子裡叫得上名字的公子哥。
包廂比平時大了不少，人比平時多了不少，酒比平時擺滿了不少。何旭這次是下了血本的，不僅開了沈硯京慣喝的那款威士忌，還讓人從酒窖裡取了兩瓶年份紅酒，說是“專門為沈二少留的”。
程越看到那兩瓶紅酒的時候，吹了一聲口哨，說“何旭你這是要把家底都搬出來”，何旭說“你懂什麼，這叫排麵”。
沈硯京推門進來的時候，包廂裡的喧鬧聲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麵是深灰色的T恤，沒有打領帶，沒有穿正裝，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淡的，矜貴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但今天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男人，身價已經在幾天前翻了數倍。
安靜隻持續了一瞬，然後何旭的聲音炸開了：“來了來了來了！沈三少大駕光臨！”他端著酒杯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過來，另一隻手已經準備好了給沈硯京的酒杯。
沈硯京接過酒杯，何旭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清脆的一聲響，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訊號。
何旭仰頭喝了一大口，沈硯京也喝了一口，不多，剛剛好。何旭看著他喝下去，笑了，笑得一臉滿足，好像沈硯京喝了他倒的酒，就是給他最大的麵子。
程越也走過來，跟沈硯京碰了杯，說了一句“恭喜”，隻有兩個字，但語氣很真誠。
沈硯京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謝”。陸鳴是第三個，他端著茶杯走過來——他不喝酒，永遠端著那個白色的陶瓷茶杯——跟沈硯京的酒杯碰了一下，陶瓷和玻璃碰撞的聲音不太清脆，悶悶的，但陸鳴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儀式。
他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你應得的”，沈硯京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個字“嗯”。宋野從角落裡站起來，抱著吉他，沒有走過來，遠遠地朝沈硯京舉了舉手裡的啤酒瓶，沈硯京朝他舉了舉酒杯，兩個人隔空碰了一下。
宋野笑了，坐下來，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一個和絃從角落裡流淌出來，輕快而明亮，像在給這個夜晚定調。
沈硯京坐到了角落裡那張單人沙發上。
何旭特意為他留的，位置最好，既能看到整個包廂的全貌，又不會被太多人打擾。
他坐下來，把酒杯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裡，姿態很放鬆，像一隻慵懶的、對什麼都不太感興趣的、但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力量的獵豹。
何旭坐到他旁邊的扶手上，像以前一樣，但今天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沈硯京肩膀上，而是規規矩矩地坐著，保持了一點距離。
沈硯京看了他一眼，何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說“你看什麼”，沈硯京說“你今天不太一樣”，何旭說“哪裡不一樣”，沈硯京想了想，說了一句“像個人了”。
何旭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完之後捶了沈硯京肩膀一下，說“你嘴還是這麼欠”。
包廂裡的氣氛慢慢熱了起來。人越來越多，酒越喝越多，笑聲越來越大。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角落裡聊著生意場上那些沈硯京不太感興趣的話題。不斷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跟沈硯京碰杯，說“沈總恭喜”，說“沈少年輕有為”，說“改天一起吃個飯”。
沈硯京一一應付了，碰杯，抿一口，放下，表情始終淡淡的，不熱絡也不失禮。何旭在旁邊看著，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那些過來敬酒的人，沈硯京喝的每一口都差不多，不多不少，剛剛好。
但何旭注意到，有兩個人的酒，沈硯京喝得比平時多了一些。一個是陸鳴，沈硯京跟他碰杯的時候，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全喝了。另一個是一個何旭不太認識的人，那人跟沈硯京說了句“聽說你女朋友是深城來的”，沈硯京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那人一眼，然後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也全喝了。
何旭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記下了——以後跟沈硯京聊天，多說安以舒。
酒過三巡，包廂裡的氣氛有些變了。不是變冷了，是變熱了，熱到有些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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