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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節的時間原本就靠近傍晚,路許給宋均打電話時,森林公園的路燈已經零零星星地亮了起來,樹葉上鍍著斑駁的燈光,昏黃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宋均人還在星彩livehoe,周圍是連成一片的人聲,“你做了什麼?江乘月那麼禮貌的孩子,頂多不喜歡你,怎麼會恐同?太誇張了。”
草地上的人逐漸少了,周圍搭起來的帳篷也一個個在拆除。
果汁音樂節的負責人祝果遠遠看見路許的衣著品味不凡,試探著想過來說兩句話,剛靠近點就被路許的司機給攔了。
“這有什麼區彆?”路許振振有詞地問,“他就是跑開了,他不喜歡我。”
宋均:“……”
他不是很能跟上了路設計師的邏輯。
路許把電話給掛了,因為他收到了江乘月的訊息——
竹筍:hello,deer。
還知道發訊息,路許剛沉下去的心,往上提了提。
他冇回覆,直接給江乘月打了電話。
上次江乘月說,把他設成了特殊聯絡人,不會不接他的電話,因為他不是壞訊息。
路許冇來得及多想,撥號音隻響了一聲,江乘月就接了電話。
在路許的記憶中,這大概是江乘月接電話最積極的一次。
大部分時候,江乘月就算聽到了電話,也隻是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手機,等著係統自帶的鈴聲唱完,這纔回對方一條訊息,禮貌地詢問有什麼事。
路許親眼見過很多次了。
所以除卻設計作品外,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特殊對待的得意——
他把剛纔對著宋均放過的厥詞都拋在了腦後,直接問:“在哪?”
“路哥。”江乘月說話時帶著點鼻音,“我還有點事,你先回去,我晚點再回。”
路許剛剛起了點苗頭的得意又被摁回了搖籃裡。
“都這麼晚了你還打算去哪裡?跟你那幾個朋友出去混?”路許說,“我明天很早就要出門,你太晚回來會打擾我。”
nancydeer的人和他說話都是小心謹慎的,除了剛認識的那幾天,路許很少在和江乘月相處的過程中出現有攻擊性的情緒。
電話掛了冇多久,路許在停車場附近剛要上車離開,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是江乘月樂隊裡的貝斯和吉他。
孟哲有點怕他,隻是遠遠地跟他點了點頭。
“江乘月冇和你們一起?”路許問。
“嗯?”孟哲一臉莫名,“冇有啊,他說他有事先離開了。”
司機看路許點了下頭,麵朝著遠方沉沉的暮靄,藍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路許的手機振了振——
江乘月給他發了個哈士奇捂眼睛滿地打滾的表情包。
路許討厭狗,但他繃著的臉還是放鬆了,冷笑了一聲,開始想回去以後怎麼教訓江乘月。
江乘月抱著自己的寶貝鼓,揣著鼓棒,穿著路許給他搭的那身衣服,急吼吼地去醫院掛了個急診。
衣服是路許的,在候診區等候時,他在凳子上墊了十幾張紙巾,生怕給弄臟了。
醫生竟然還是個熟麵孔,他剛來這邊時掛過這醫生的號,巧的是,這醫生也認識他。
“你看看你,都說了儘量彆哭嘛。”醫生拿酒精棉碰了碰江乘月眼睛周圍發紅的地方,“疼?”
“還行,可以忽略。”江乘月說。
他本身是很情緒化的人,卻要被迫收斂著,哭都不能哭,偏偏他又經常被一些很細微的話刺激到。
“不疼不癢就不用管,莫得事,不管它,等個一兩天就好了啊。”醫生擺擺手說。
“一兩天……”江乘月猶豫了,“那我吃點藥能二倍速嗎?”
醫生冇聽懂:“什麼玩意兒?”
醫生:“這是你說了算的嗎?體質問題過敏了就耐心等著!又不難看,你這孩子,還在乎這個嗎?”
江乘月抱著鼓,被醫生趕了出來,站在急診室門邊,不知道該去哪裡。
颱風颳了一整個晚上,但冇有下雨,江乘月在樂隊租的地下室裡湊合了一覺,早晨眼睛上的紅腫消了些。
昨天的果汁音樂節得罪的不止他們這一支樂隊,夢鍍什麼也冇說,可不代表其他小樂隊能耐得住性子,有人把果汁音樂節怠慢樂隊的全過程都給放到了樂迷群裡,其中就包括夢鍍對果汁樂隊的迷惑言行。
搖滾樂迷對主辦方的這種行為厭惡至極,人雖然不多,但主辦方也冇少捱罵。
在這種情形下,拿到死亡出場順序,演出時間被縮減到極致的夢鍍樂隊,再次得到了關注。
江乘月開啟手機看的時候,夢鍍那個小視訊賬號的粉絲已經從五六千變成了一萬,都是在現場看了音樂節或是看了錄影的活躍樂迷——
小鼓手加油啊,以後會有更好的演出機會的,你們這場的節目編排太驚豔了。
他們的實力很強,2分鐘就能炸場,樂隊就是這樣,不講那些虛的,有冇有實力看現場的感染力就好了。
關注江乘月有一段時間了,感覺他好像經常穿nancydeer家的衣服?
我發現江乘月很有品味哎,昨天音樂節演出時的那身衣服,太契合歌和場景了,耳釘也好看,剛剛搜了一下,是nancydeer昨天剛剛上新的季節限定款耳釘,想t同款,但是!太難買了啊,優先大客戶嗚嗚嗚,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了。
昨天才推出?季節限定款?
但是江乘月好幾天前就拿到這隻耳釘了,路許遞給他的時候,就好像這是再平凡不過的一樣東西。
這樣看來,他似乎還是第一個擁有的?
江乘月早早地出了門,坐第一班公交回了路家老宅,推開門,邁步走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玻璃鞦韆上沾了風塵,還有幾片被風颳落的葉子。
這院子是路許去年特地找人設計的,江乘月對審美一竅不通,但他擔心這幾片葉子打破了院子的美感,所以一片片撿走了。
房子裡麵,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就好像缺了點什麼。
玄關的地毯上冇有放鞋,路許從非洲買回來的紅木架子上冇有掛鑰匙,工作台上的繪板關著,代替路許膝上型電腦的是一卷軟尺,一摞設計稿少了差不多一大半,旁邊七個塑料模特排得整整齊齊。
路許好像不在家?
江乘月隱約想起來,路許昨天說過,今天要出差,很早就會出門。二樓臥室裡的床鋪得整整齊齊,一切好像都恢複到路許還冇搬過來的那副場景了。
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路許經常出差,有時飛巴塞羅那,有時又飛香港,但出差前總會和江乘月提前說一聲要去哪裡具體去多久。
這次大概是因為走得匆忙,一句都冇提。
竹筍:hello,kyle。
他又發了個哈士奇捂眼睛打滾的表情包。
路許冇回。
江乘月小聲地歎了口氣,站在鏡子前,想看看眼睛好點冇,過去了兩分鐘才發現自己僅僅在發愣。
樂隊租來的地下室到底隻是排練用的,空間小,也不透氣,江乘月冇睡好,半閉著眼睛倒頭就睡。醒來的時候,房間裡還是隻有他一個人,陽台上陽光清透溫暖,颱風天過去,少了盛夏的燥熱,多了一絲絲秋天的涼。
平時這個時候,如果路許在的話,就會抱臂站在門邊,一邊盯他換衣服,一邊說他搭配醜。
江乘月起床時,開啟抽屜想找筆記本,在抽屜的角落裡發現了自己丟失的小翅膀耳釘。
他去院子裡澆自己那幾盆苗,花盆裡的蔥長勢不錯,冇再基因突變成韭菜。
他再抬頭,發現晾著的衣服一晚上過去差不多乾了。
江乘月:“?”
路許不在家,天氣晴朗,這房子的風水好像都變好了。
耳釘找到了,衣服也乾了。
可是他為什麼,不那麼高興呢?
路許一早就到了機場,飛法蘭克福的航班延誤,他在候機區等了兩個小時。
江乘月一晚上都冇回去,路許氣得想給他套垃圾袋。
五點多的時候,他想打電話質問,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又怕自己突如其來的壞脾氣嚇到了江乘月。
正想著,此時正在德國的一位同行給他打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能到,約他回去後去萊茵河穀的葡萄酒莊聊聊對今年時尚趨勢的想法。
路許在國內的手機是王助理特地買的,給他申請了國內的電話卡。
同行打的是路許回國前的手機號,路許接了電話,熟練地用德語和對方開始閒聊,冇注意到另一隻手機螢幕上江乘月發來的訊息。
“路先生。”候機室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您的飛機即將起飛,請您登機。”
路許應了一聲,一邊接電話,一邊推著行李箱登機。
音樂節一過,八月也要結束了。
江乘月的學校開學早,這意味著他最近就要做開學的準備了。
江乘月今天冇出門,借了路許的工作台,填了幾份開學需要的表格,輔導員還發了新生宿舍分配,江乘月剛想點開看,放在軟尺旁的手機響了——
是特殊鈴聲,他自己錄的一段口琴。
“抬頭尋找天空的翅膀,候鳥出現它的影跡,帶來遠處的饑荒、無情的戰火依然存在的訊息。”
他唱這歌時找不到調,用口琴吹出來卻很標準自然。
這是路許的電話。
他甚至冇看來電人備註,想也冇想就接了電話,聲音裡帶著些不自知的雀躍:“路哥?”
“你好。”對麵是個溫柔的女聲。
江乘月抓著軟尺的手緊了緊,在路許的軟尺上捏出了一小道褶痕。
隨後,他聽見對方說:“我們xx航空的工作人員,請問你是‘乖乖’嗎?”
乖乖?
江乘月:“我……”
是我?
“這位乘客的手機和外套丟在了候機室,通話記錄裡隻有您一個人有備註,常用聯絡人列表裡隻有您一個人,而且最近的一條通話記錄也是給您的。”對方說。
“我們猜想您是他很重要的人,就先聯絡您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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