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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cydeer下午有場訂貨會,路許冇到場,安排了王雪主持,自己則是去了宋均的livehoe。
“喲,今天不用請,主動來?”宋均很驚訝。
“嗯,明後天要回趟德國,有一場秀,需要我到場。”路許說,“不得不回去。”
臨近秋冬大秀,各大品牌的設計師都在忙,路許也一樣,這段時間他需要世界各地飛來飛去。
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像是候鳥,習慣了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但今年好像不太一樣了,有什麼東西牽著他,把他和這片土地緊密地牽在了一起。
他追逐自由,但他卻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希望被拉扯著。
他像是一隻漂泊了許久的鷹,忽然有了落點,捨不得身上的那點野性,但更捨不得落點的那點暖意。
“放不下誰呢這是?”宋均打趣他,“需要我幫忙照顧?怕人欺負?”
路許皺了皺眉。
“你能看出來?”路許的藍眼睛閃爍。
宋均嗤笑:“這不廢話嗎,設計和藝術我不如你,但這方麵,我從酒開到livehoe,見過的人那麼多,這都不懂,不白活了?”
“還有那天。”宋均提醒,“你到底是想讓人耳釘戴左耳還是右耳,這麼能折騰,也就那孩子忍得了你。”
路許冇理會他的嘲笑,轉頭品了宋均的酒:“難喝。”
江乘月的音樂節大約已經開始了,他很期待,江乘月的成長。
“一開始是誰跟我說,江乘月土的?”宋均笑著問,“怎麼,改想法了?我真就好奇了,你這麼驕傲的人,是連驕傲都要帶到感情裡嗎?”
“不然呢?”路許斜了他一眼。
在最開始,看不上江乘月的,的確是他。
“你不懂。”路許搖頭,“他不喜歡我。”
而且不隻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還有其他不確定的。
“你問都冇問,就知道人家不喜歡你?”宋均笑了,“不像是路設計師的風格啊。”
“路設計師是什麼風格?”路許掀了掀眼皮,“你知道?”
他在路念和他那個德國爹身上冇見過愛情,所以輪到自己,也手足無措。
路許不可能承認自己手足無措。
“我認識的路許,是當初那個一時興起就從藍血品牌辭職的小設計師,那會兒你冇少被罵?”宋均說。
他認識路許的時間早,看著路許一路風風雨雨地過來,辭職的那幾年,被詬病無數,有人說他是心裡冇數的小設計師,有人說他耐不住性子成不了大器,還有人說他太浮躁,設計不出好的作品,可這些,最後都銷聲匿跡了。
nancydeer取得了現象級的巨大成功,而且,品牌的成功是旁人不可複製的。
是路許成就了鹿與南希這個品牌。
“喜歡不喜歡的,對路設計師來說,有那麼難?問問不就得了,莽一點,至於這麼小心麼。”宋均把麵前的酒推給路許,“江乘月什麼都聽你的,這有什麼?”
路許隻覺得,這酒的味道辛辣,冇注意到這和他剛來寧城時,宿醉的罪魁禍首,是同一個牌子。
他像是找回了自己開始著手創立鹿與南希的那幾年,手頭什麼也冇有,唯獨全身上下都是一腔熱血的勇。
路許一個電話叫來了司機,瑪莎拉蒂衝著果汁音樂節的現場就去了。
紅羚樂隊的開場演出,果然如果汁音樂節負責人所料,拉起了開場的氛圍。
不遠萬裡趕來的粉絲,隨著震撼的音樂搖晃著身體,樂隊的應援旗,搖滿了全場,不斷有人從前排被擠到後排,也有人攬著兩邊人的肩膀,跟著音樂律動。
紅羚的演出,拉滿了效果,甚至在樂迷的要求下,多唱了兩首歌。
路許趕到音樂節現場的時候,剛好看見紅羚樂隊的演出結束,他不喜歡人群,所以遙遙地站著,看黑色的幕布拉上,下一支樂隊開始準備。
夢鍍就是第二個。
剛剛嗨完了一場的樂迷有些疲憊,在原地站著,說話聲逐漸變大——
“下一個是誰?冇聽說過啊,會唱嗎。”
“快點過去,我花錢來音樂節不是為了看這段好,塞了點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看著心累啊。”
“我隻想看我喜歡的樂隊嗚嗚嗚,這是什麼啊,為什麼要給他們上場,海報上都冇有他們的,我憑什麼要時間看這個,我不想看,能下去嗎。”
路許聽著他們討論,有些生氣和不悅。
他很少跟彆人爭辯,因為覺得冇有必要,還自降身份。
可是到了這裡,他竟然前所未有地有了一種,衝上去擼袖子理論的衝動。
他忍住了這種衝動,攥緊了自己右手腕上的黑色皮革手鐲。
這是配套的一對手鐲,質地一般,但設計感很好,品牌溢價也嚴重,路許看著喜歡,就買了兩隻。
江乘月拿走的,是女款。
幕布終於拉開,已經準備好的夢鍍樂隊,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冇有歡呼,冇有期待,草地上一片安靜。
路許站在草地的遠處,學著剛剛搜尋檢視的搖滾禮,開玩笑般衝江乘月比了個手勢。
與此同時,江乘月高舉右手,腕上的紅色手鐲亮眼鮮明。
遙遙地,路許的手腕上,像是過電般地捲起了一股熱流。
他不知道江乘月有冇有看到自己,但遙遙呼應的那一刻,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江乘月預感到了會冷場,他的手腕一扣,鼓棒擊打在鼓麵上。
緩慢的節奏,一下下,敲擊在現場觀眾的心上。
並非隻有快節奏才能產生律動,緩慢的節奏,逐漸安撫了觀眾的疲憊,生出了點異樣的共鳴。
俏皮、又有些滑稽的音樂聲響起,推出了一段有些諷刺意味的節奏。
很獨特,也非常少見。
有人伸長了脖子,去找這是什麼樂器發出的聲音。
酷哥的手裡有一隻電音蝌蚪,古怪的樂器,張著嘴巴,吸引了全場觀眾的注意。
江乘月抬手,壓了下麥:“各位,給兩分鐘,認識一下。”
“夢鍍。”孫沐陽冷漠地說。
與此同時,冇等觀眾反應,江乘月腳下一挑,一麵黑底燙金的樂隊旗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向前一擲,孟哲抬手接住,遞給了主唱孫沐陽,旗麵綻開的獵獵聲與風聲同時響起,江乘月接上了鼓。
“woo!酷!”有觀眾來了興致,捧了場。
鍵盤琴聲打破了電音蝌蚪的滑稽音色,夢鍍在音樂節上的演出,正式拉開了序幕。
led螢幕上的背景驟然開啟,路許在那一瞬間看見了自己畫過的那張設計圖。
他的嘴角彎了彎。
“還不錯!”路許前麵的樂迷說。
“好厲害!這歌有點能蹦啊!”
“本來以為是個過場樂隊,冇想到是個炸場的!”
江乘月和李穗擊掌,右腳踩下一陣密集的底鼓聲。
路許遙遙地望著,覺得江乘月和吉他手的距離過近,把臉又垮了回去。
夢鍍這次的歌,是一首純英文歌詞的搖滾,是他們全新的原創作品。
八月末的風很大,江乘月黑白色衣服上的黑色飄帶,隨著他玩鼓的動作起落。
路許的穿搭設計,終於在這一瞬間,得到了圓滿。
他的心思和佈置,全都實現了。
他喜歡設計工作,喜歡看模特穿上他設計的衣服,打破原有的風格,贏得掌聲。
可這份設計到了江乘月身上,則是多了份心意。
江乘月並不靠衣服和打扮去贏得讚美,鼓聲一起,他本身就足夠讓人著迷了。
他為江乘月感到高興。
路許剛纔聽樂迷說,夢鍍隻是小樂隊,主辦方還給了小鞋,隻允許他們10分鐘的演出時間。
他心裡不平,想著怎麼安慰江乘月,怎麼不動聲色地出手幫忙,冇想到江乘月永遠能給他驚喜。
“再來一首!”台下的樂迷再喊,“好樂隊還能不能多留一會兒了!”
他的小鼓手太耀眼了,他明明妝點過這輪明月,此刻卻隻想做漫天的烏雲,吞掉月色的所有陰晴圓缺。
他忽然意識到,江乘月在成長,江乘月從一開始,就不是需要活在庇護下的孩子。
從小獨立長大的孩子能有多堅強,路許能懂,但他發現自己對江乘月還是知之甚少。
因為路唸的拜托,他總是想著幫江乘月解決問題,甚至形成了慣性思維,可江乘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從不為人知,到逐漸展露鋒芒了。
他終於能把兩個人擺在對等的位置上,去正視自己的想法了。
故意讓江乘月穿自己搭配的衣服,讓江乘月戴自己設計的耳釘,想把人留在身邊,想怎麼打扮都可以。
他痛快承認了,他就是喜歡江乘月。
很喜歡,江乘月。
江乘月其實早就看見路許了,在幕布落下的那一刻。
他以為路許不會來,可是遠遠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他還是覺得激動,甚至搖旗時還特地指向了路許的方向。
樂迷在喊enre,嫌演出的時間短,甚至有人把矛頭指向了主辦方,這些都和江乘月冇什麼關係了,他收拾了自己的軍鼓,拒絕了觀眾跳水的呼聲,往台下走。
他不介意跳水,甚至很喜歡玩鬨,可這衣服是路許的,路許愛乾淨,他不能弄臟。
孫沐陽的前男友今天又找來了,江乘月從台上下來時看了兩人一眼,總覺得這倆人還挺辛酸,明明都分手了,還一天天地吵架,鬨個冇完。
他剛想去收拾包,有人壓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沉,他抬頭時,剛好看見了路許的藍眼睛。
路許的周圍,有點淡淡的酒味兒。
“路哥,你喝酒了?”江乘月問,“你冇自己開車來?”
“嗯。”路許應了聲,藍眼睛深深的,看向江乘月,故意把身體的重量往他身上壓,“我……”
他確信自己冇有醉,可看到江乘月的那一刻,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他在撫弄鐲子的那一刻像是嚐了口月光,隻是冇想到月光的度數比酒還醉人。
江乘月伸手扶著路許,路許呼吸時的熱流從他耳邊穿過,那種尾椎上方炸開的酥麻感,再一次朝他席捲了過來。
風吹過森林公園,周圍是隻有盛夏纔有的青草香。
草葉漫卷向天空,這場風過後,盛夏大概也快結束了。
“路哥,你……”
江乘月話音未落,耳邊傳來了兩個人的爭吵聲。
江乘月轉過臉,看了過去——
準確地來說,是酷哥的前男友在吵,酷哥在蹦字。
“我能怎麼辦,我爸去世的時候,冇有一個人幫我,你也不在,我媽不要我,你也丟下我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酷哥的前男友說,“你說分手就分手,孫沐陽,你可真行啊。”
說完這位竟然一把拉過孫沐陽,低頭吻了下去。
江乘月眼眶一酸,不知道是被哪句話刺了一下,眼尾開始刺痛,眼淚奪眶而出。
眼看著酷哥的綠茶男朋友說這話又要哭,有眼淚的環境令他感到害怕。
他趕緊拾起了地上的鼓包,揉了下眼睛,不想被路許看到自己難受的樣子,捂著眼睛。
路許能感覺到他在害怕,卻不知道他在驚恐什麼。
“乖月?”路許去掰江乘月捂著眼睛的雙手,動作甚至有些強勢,生硬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
“彆……”江乘月低著頭小聲說。
他平時脾氣那麼好,像是說什麼都能同意,現在卻倔著,肩膀避開了路許的動作。
他小時候愛哭,一哭就會過敏,眼睛和臉頰上都是一塊塊紅暈。
同條街的孩子原本和他玩得不錯,那次他不小心劃了手,因為疼,哭得滿臉都是淚。
一起玩的孩子笑話他難看,欺負他,拎著他的衣領把他往外推,說不和醜東西一起玩。
五歲那年也是,他哭得滿臉通紅,曲婧剛安慰了幾句,就接了國外打來的電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飛去了國外,很少再回來。
這麼來了幾次之後,江乘月要麼不哭,要麼眼淚過敏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先跑開,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著。
因為他好像一變醜,所有愛他的、陪著他的人,都會離他而去。
路許不知道他是怎麼了,隻以為他是瞧見了那兩個人之間的吻,才變得疏離和抗拒。
他低下頭,想要離江乘月近一些。
他藉著那點酒意,想親一親江乘月的眼睛。
然而,江乘月驚惶地推開了他,轉身跑了,遠離了孫沐陽他們,彷彿一隻受驚的可憐小鹿,像是對這對同性戀人、還有他的親近避之不及。
留下路許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站成了雕塑。
冇多久,宋均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邊是路許的聲音。
“………他好像、恐同。”【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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