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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無耳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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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地脈的哀歌

那條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簡訊,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梅道真勉強維持的、名為“日常”的脆弱氣泡。

接下來的幾天,他感覺自己身體內部的“泥潭”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危險的變化。最明顯的,是“聽覺”。

起初隻是背景噪音般的嗡鳴、根須蠕動、汁液流淌。但現在,這些聲音開始分離、細化、並攜帶上了模糊的“含義”。

走在單位走廊,他能“聽”到腳下水泥地深處,土壤顆粒摩擦時發出的、彷彿無數人用氣聲快速重複的碎語:“……擠……好擠……讓開……”、“血……要血……”、“冷啊……上麵也冷……”。不是具體的語言,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充滿痛苦與擁擠感的情緒資訊。

靠近那棵後院老槐樹,甚至隻是想起它,耳邊就會響起更加清晰的、混合著木頭纖維斷裂和液體擠壓的呻吟,中間夾雜著孩童斷續的啼哭與嗚咽,還有一個蒼老麻木的聲音不斷重複:“……快了……就快了……再喂一點……把‘戲台’搭穩……”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開始能隱約“聽”到來自活人的、不屬於正常範疇的“聲音”。

夜裏,隔壁老王家的刮撓聲和囈語,在他集中注意力時,能解析出更具體的內容。那不再隻是無意義的音節,而是一個尖細的、充滿怨毒與模仿欲的童聲,在用老王的嗓音,磕磕絆絆地複述著老王的記憶碎片:“……工資……沒發……兒子學費……老婆嘮叨……真煩……”、“單位老陳不是東西……”、“樓下小賣部漲價了……” 但在這些日常抱怨的間隙,會突然插入截然不同的、冰冷黏膩的絮語:“阿爹……這裏黑……指甲長了……摳不開……”、“用他的嘴說話……好玩……身體……慢慢就暖和了……”、“弟弟……看見弟弟了……他不理我……”

他甚至能“聽”到,老王體內,屬於其本人的意識,像沉在深水下的微光,正在被那些冰冷的絮語一點點纏繞、覆蓋、消化。每一次刮撓,都是那外來之物在進一步適應和掌控這具“臨時軀殼”的肌肉與神經。

梅道真意識到,老王沒救了。那個曾經幫他開門的鄰居,正在從內部被替換。而他,是這一切的起因。

這種認知帶來沉重的負罪感,也帶來了更深的恐懼——如果他這個“汙染源”繼續存在,下一個會是誰?李嬸的丈夫?王嫂?還是單位裏那些與他有過接觸的同事?

他試圖封閉自己,切斷與外界的一切不必要聯係。但“聽覺”的異化不受控製。即便他死死捂住耳朵,那些聲音也會直接在他顱腔內回響,甚至更加清晰。耳後那根慘白的槐樹嫩芽,在這些“聲音”活躍時,會微微發熱,彷彿在共鳴,在“聆聽”。

這天深夜,他再次被體內“泥潭”的劇烈翻騰和耳中驟然炸響的嘈雜驚醒。這一次,聲音的來源並非單一,而是無數細碎的、充滿絕望與惡意的“低語”,從四麵八方、從地板下、從牆壁中、甚至從窗外沉沉的夜色裏湧來,匯聚成一片混亂而宏大的“地脈悲鳴”!

“……放我出去……好黑……”

“……血……契約……要履行……”

“……替身……壞掉了……不聽話……”

“……戲台……戲台要塌了……”

“……新的……要新的耳朵……”

“……聽見了……他都聽見了……”

“……不能讓他再聽了……堵上……把他的耳朵堵上!”

最後那一句,並非單一聲音,而是無數細碎低語中驟然拔高、達成共識的齊聲尖嘯,充滿了**裸的、針對梅道真本人的恐懼與殺意!

梅道真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睡衣。他感到耳後的嫩芽傳來一陣灼痛,伸手一摸,指尖觸感讓他渾身冰涼——那截嫩芽,似乎比前幾天長長了一小截,頂端那點不祥的嫩綠,在黑暗中彷彿一隻微睜的、冰冷的眼睛。

“它們怕我……”他喃喃自語,因恐懼而顫抖,卻又因這恐懼的物件是自己而生出一絲扭曲的明悟,“它們怕我‘聽’到的東西……怕我‘聽’得太多……”

“無耳……”他想起了這個書名,想起了吳老頭嘶啞的警告,想起了那些低語中“戲台”、“耳朵”的字眼。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成形:所謂的“無耳”,也許並非字麵意義上的失去耳朵,而是指一種狀態——當“聽到”了不該聽的、屬於“那邊”的秘密,聽到了“陰戲”的台詞,那麽聽者本身,就會被拉入“戲”中,成為戲台上的“樁子”或“配角”,再也無法脫離。而為了阻止“戲”被泄露,為了維持“戲台”的穩定,那些“那邊”的東西,會想方設法讓聽者“閉嘴”,最徹底的方式,就是讓他再也無法“聽”,或者說,讓他成為“戲”的一部分,永遠在台上,永遠在“聽戲”也“唱戲”。

他,梅道真,因為特殊的“穢體”和與地脈的深度連線,正在被動地、大量地“聽取”著不該聽的秘密。所以,他成了“戲台”的威脅,也成了“戲台”急於吸納或清除的物件。那些地脈中的低語,既想引誘他深入(成為樁子),又想毀滅他(防止泄露)。

就在他沉浸在這個令人絕望的猜想中時,一陣急促、驚慌的拍門聲,夾雜著王嫂帶著哭腔的呼喊,從樓道傳來,打破了下半夜的死寂。

“梅兄弟!梅道真!開開門!求求你開開門!出大事了!老王……老王他……他跑出去了!他、他往李嬸家去了!樣子不對勁,要出人命啊!”

第二節:失控與抉擇

梅道真衝下樓時,腦子還在因剛才那陣“地脈悲鳴”的衝擊而嗡嗡作響。王嫂披頭散發,隻穿了單薄的睡衣,凍得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和極致的恐懼。

“我、我起夜,發現他不在客廳……門大開著,刮撓聲也沒了……我嚇壞了,出門找,看見、看見他穿著單衣,光著腳,搖搖晃晃地往巷子那頭走,就是李嬸家的方向!我叫他,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王嫂說到這裏,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聲音嘶啞,“他那眼神……根本不是老王!空蕩蕩的,又好像有很多東西在裏麵轉……然後他笑了,嘴巴咧得那麽大,發出……發出小孩子的笑聲,轉頭就跑,跑得飛快!梅兄弟,求求你,我知道你……你可能懂這些,老王他中邪了,徹底中邪了!他這樣子去李嬸家,李嬸家還有小孩啊!”

梅道真心往下沉。老王體內的東西,掌控力更強了,甚至開始主動行動。目標是李嬸家?是因為李嬸家也出現了異常,成了更容易“感染”或“吸引”的目標?還是因為李嬸曾經找過王嫂,試圖尋求外援,觸怒了“它們”?

他沒有時間細想。王嫂的哭求,李嬸家可能麵臨的危險,像兩把刀子抵在他背上。他不能不管。老王是因他而變成這樣的。

“報警了嗎?”他一邊問,一邊跟著王嫂朝李嬸家方向跑去。淩晨的巷子漆黑一片,隻有幾盞殘破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

“打了,說了,可警察聽我說老王中邪跑出去,語氣……”王嫂哭著,“他們說馬上派人來看看,可、可等他們來,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李嬸家附近,遠遠就聽到李嬸家傳來驚恐的尖叫、孩子的哭喊,以及……一種野獸般的、含糊的嘶吼和撞擊聲!

李嬸家亮著燈,窗戶玻璃映出裏麵混亂晃動的人影。大門緊閉,但劇烈的撞擊聲正從門內傳來,彷彿有什麽東西在拚命撞門。

隔壁幾戶人家也亮起了燈,有人推開窗戶張望,但沒人敢出來。

“老王!老王你醒醒!我是李嬸啊!你看清楚!”李嬸帶著哭腔的呼喊從門內傳出,夾雜著東西被撞倒的碎裂聲。

“砰!砰!砰!”撞門聲更加猛烈。

梅道真衝到門前,隔著門板,他不僅聽到了聲音,更“聽”到了裏麵那強烈的、混亂的“聲景”。老王體內那尖細怨毒的童聲在興奮地嘶叫:“……玩!一起玩!躲貓貓!抓住你了!”,而屬於老王本身的意識微光,幾乎已被徹底吞沒,隻剩一點殘渣在絕望地掙紮。李嬸和她的孩子則散發著濃鬱的恐懼“氣息”,像黑暗中明亮的靶子。

“讓開!”梅道真對王嫂低吼一聲,後退兩步,猛地用肩膀撞向木門。老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栓鬆動。

就在這時,他耳中,那地脈的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急迫的、交易般的意味,並非之前的混亂嘶鳴,而是匯聚成兩段相對完整的資訊流,冰冷地灌入他的意識:

一段充滿了惡意的誘惑:

“他壞了……容器快滿了……要溢位來了……引走吧……把‘聲音’引到別處去……那個視窗的女人……那個偷看的孩子……都可以……把他們變成新的‘耳朵’……分擔……你就輕鬆了……”

伴隨著這段資訊,梅道真的“聽覺”彷彿被無形地增強、聚焦。他“看”到了巷子裏幾個特定的“光點”:斜對麵二樓窗戶後,驚恐地看著這裏的劉奶奶;更遠處柴房屋頂方向,那個之前窺探過他的少年陳昊微弱而好奇的“氣息”;甚至還有單位宿舍方向,幾個被吵醒的同事模糊的“聲影”。這些“光點”在他感知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隻要他願意,就可以將體內那沸騰的、汙染性的“聲音”和“穢氣”,像投擲標槍一樣,強行“引渡”、“灌輸”到這些“目標”身上。後果顯而易見——他們會立刻成為下一個“老王”,甚至更糟。但這樣做,也許能暫時緩解老王體內東西的暴走,甚至可能減輕一點他自己時刻承受的、來自體內“泥潭”和外界“低語”的雙重壓力。

另一段資訊則更加簡短,更加殘酷,彷彿冰冷的法則本身:

“或者……毀掉現在的‘容器’……在‘戲服’完全穿上之前……撕碎它……‘聲音’就散了……”

“毀掉容器”——殺掉老王。

用暴力,用他能想到的任何方法,在老王的肉體被徹底占據、變成更可怕的東西之前,終結這一切。這或許能救李嬸一家,能阻止今晚的慘劇。但代價是,他梅道真,將親手殺死一個形式上還活著、曾是鄰居、因他而變成這樣的“人”。

兩段資訊,兩個選擇。引誘無辜者成為替身分擔汙染,或者,親手殺死被汙染的鄰居。

沒有全身而退的選項。沒有等待警察的時間。門內的撞門聲越來越狂躁,李嬸的尖叫已帶上了破音,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

道德困境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切割著梅道真的神經。他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耳後的嫩芽灼痛難當。王嫂在一旁絕望地看著他,又看向搖搖欲墜的房門,完全不知道他正麵臨著怎樣的內心風暴。

“啊——!”門內傳來李嬸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孩童驟然拔高的驚哭。

來不及了!

梅道真雙目赤紅,在那瞬息之間,他做出了選擇。一個違揹他二十四年作為“普通人”所接受的一切道德準則,但在此刻絕境下,他唯一能做出的、帶著自毀傾向的選擇。

他沒有將“汙染”引向任何無辜的“光點”。

他也沒有選擇破門而入,去與那個被占據的老王肉體搏鬥。

他做了一件更瘋狂的事。

他猛地抬起雙手,不是去撞門,而是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捂住了自己的雙耳!同時,他將全部的意識,所有的意誌力,不顧一切地沉入體內那片汙濁翻騰的“泥潭”,不是去壓製,而是去攪動,去引爆,去主動擁抱那些充滿痛苦、怨恨、衰敗的“穢氣”,以及那些來自地脈的、充滿惡意的“低語”!

他要做一個實驗,一個賭上自己神智和生命的實驗。

既然他是“汙染源”,是“連線點”,既然那些“低語”怕他“聽”,又試圖引誘他、同化他——那麽,如果他主動將“聽覺”的閥門開到最大,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去“傾聽”、去“捕捉”、去“共鳴”那些最混亂、最邪惡、最針對老王體內那個存在的“聲音”和“意念”,然後,再通過他這個“放大器”和“中轉站”,將其全部、定向地、轟入老王所在的那個位置呢?

他不是轉移汙染給無辜者,也不是去毀滅容器。

他是要利用自己這個不穩定的“汙染源”,去超載那個正在老王體內“除錯頻道”、試圖穿上“戲服”的外來之物!

“來啊!不是想讓我聽嗎?不是想讓我當‘樁子’嗎?”梅道真在內心瘋狂嘶吼,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耳後的嫩芽瘋狂生長,瞬間又竄出一小截,頂端嫩綠變得晦暗,“我讓你們聽個夠!嚐嚐你們自己弄出來的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是什麽味道!”

“轟——!!!”

無聲的驚雷在梅道真腦海中炸開。難以形容的、海量的、汙濁扭曲的資訊流、情緒碎片、惡念低語,被他以自身意誌為引信,從體內“泥潭”和外界地脈中強行抽取、混合、壓縮,然後通過他那異化的、彷彿與整個巷子地脈連線在一起的“聽覺”感知,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充滿了“資訊汙染”和“存在幹擾”的恐怖洪流,朝著近在咫尺的門內,朝著老王體內那個尖細的童聲所在,奔騰傾瀉而去!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更本質的、針對“存在”本身的幹擾與汙染。

“啊呀——!!!”

門內,老王(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東西)發出了截然不同的一聲尖銳到極致的慘嚎!那不再是模仿人類的嘶吼,而是某種東西在過度負荷、在資訊亂流中瀕臨解體的、非人的尖叫。

撞門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肉體癱倒在地的悶響,和一陣劇烈的、彷彿癲癇般的抽搐拍打地板的聲音。

李嬸和孩子驚嚇過度的哭聲也停頓了一瞬。

門外的梅道真,在“轟”出那一擊後,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軟軟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他七竅都在滲血,耳朵裏一片嗡鳴,什麽也聽不見了,不是失聰,而是所有的“聲音”——正常的、異常的、地脈的、低語的——全部消失了,隻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耳後的槐樹嫩芽,在剛才的爆發中似乎過度消耗,顏色變得灰敗,軟軟地耷拉下來,不再有活力。

王嫂嚇呆了,看著七竅流血、模樣淒慘可怖的梅道真,又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大門。

過了幾秒鍾,也許更久,門內傳來李嬸顫抖的、試探的聲音:“老、老王?你……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那童聲的尖叫。隻有老王粗重、痛苦、但似乎恢複了些許人性的呻吟,和含糊不清的、帶著巨大困惑的囈語:“我……我怎麽在這兒……頭……頭好痛……”

王嫂猛地撲到門上,帶著哭腔喊:“老王?老王你能說話了嗎?是我啊!”

梅道真靠著門,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門,示意王嫂開門。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嫂顫抖著手,擰動剛才被撞鬆的門栓,推開了門。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暖瓶碎裂,水流了一地。李嬸抱著嚇傻了的孩子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如紙。老王則蜷縮在門後的地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渾身沾滿塵土,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眼神渙散,嘴角流著涎水,但嘴裏不再發出那詭異的童聲,隻是痛苦地呻吟著,似乎恢複了一些基本的、混亂的自我意識。

梅道真那不顧一切的、近乎同歸於盡的“資訊超載”攻擊,似乎奏效了。它沒有殺死老王,但可能暫時“衝散”或“壓製”了那個占據他身體的、較為成型的“低語聚合體”,讓老王本身的意識碎片得到了喘息,但也可能對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傷。

王嫂撲到老王身邊,抱著他嚎啕大哭。李嬸也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地看著門口的梅道真,眼神複雜,有恐懼,有後怕,也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她看到了梅道真七竅流血、耳生異物的恐怖模樣,也隱約感覺到剛才那瞬間,某種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並且與這個古怪的年輕人有關。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梅道真扶著門框,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警察來了,他要如何解釋這一切?老王的異常,自己的模樣,還有這滿屋的狼藉?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帶來了一線喘息之機,但並未解決根本。老王體內的東西隻是被暫時衝散,並未消失。他自己則因這次瘋狂的行徑,付出了巨大代價,聽覺暫時“壞死”,身體瀕臨崩潰,耳後的異變似乎也進入了某種不穩定的衰弱期。

而且,剛才那兩段冰冷低語提供的“選項”,像毒刺一樣紮在他心裏。引誘替身,或者毀滅容器……今晚他走了第三條路,賭贏了暫時,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危機以更劇烈、更無法控製的方式爆發,如果涉及更多的人,他是否還能有選擇“第三條路”的餘地和能力?

警車的燈光已經晃進了巷子。

梅道真最後看了一眼相擁哭泣的王嫂和神誌不清的老王,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李嬸母子,又看向遠處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彷彿在靜靜觀察的老房子。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踉蹌著,轉身,趁警察還沒完全圍攏過來,拖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無聲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側的陰影裏。

他需要躲起來。他需要時間恢複。他需要思考,在這越來越深的汙濁泥潭中,在下次危機來臨前,他到底該怎麽辦。

耳中一片死寂。但這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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