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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一頓,轉頭看向我媽。
“怎麼了?”我媽察覺到我的神色,抬頭問。
我把手機遞過去,“監獄發來的,我爸病危,想見我們最後一麵。”
宋晚的目光落在簡訊上,眼神微微一顫。
“不去。”
我媽語氣淡然:“我這輩子,為他哭夠了,累夠了,忍夠了。現在我日子剛過好。”
“他病危,是他的報應。”
話雖如此,當天下午,我還是接到了監獄那邊的反覆電話。
電話裡,管教語氣沉重:
“陸國梁情況很不好,急性器官衰竭,撐不了多久,他一直念著你們的名字,家屬還是來一趟吧。”
掛了電話,我跟我媽轉述。
我們抵達監獄時,陸國梁躺在病床上,早已冇了當年的半分意氣風發。
臉色蠟黃,身形枯瘦,渾身插滿管子,眼睛渾濁得看不見光。
聽見腳步聲,他艱難地睜開眼。
看到我媽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球裡,終於泛起一點水光。
“晚晚。”
他聲音嘶啞,氣若遊絲,抬起乾枯的手,想抓她的衣角。
我媽後退了一步。
陸國梁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痛苦。
他大口喘著氣,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女兒。那些錢,那些房子,我不該騙你。”
“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
若是放在以前,我媽或許會心軟。
“你錯在哪裡?”她忽然開口。
陸國梁一怔,哽咽道:“我不該背叛你,不該養小三,不該轉移財產,不該讓你吃那麼多苦…”
“還有呢?”我媽聲音微微抬高。
陸國梁愣住,說不出話。
宋晚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字字清晰:
“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錯在拿著我賣陪嫁房的八十萬創業,卻騙我說投資失敗。”
“錯在讓我打三份工,替你還十五年不存在的債。”
“錯在我累得腰間盤突出、捨不得看病的時候,你在給張曼買幾十萬的包。”
“錯在我女兒想要一台實習電腦,你罵她虛榮,卻給陸澤買頂配全套。”
“錯在你一邊哭窮,一邊給小三私生子轉二十年的錢。”
“錯在你最後還要轉移財產,想把我和女兒趕儘殺絕。”
我爸渾身發抖,眼淚瘋狂往下掉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人。”
“晚晚,看在夫妻一場,看在女兒的份上,你原諒我這一次。”
我媽沉默了片刻,隨即抬頭,
“陸國梁,我今天來,不是聽你道歉的。”
“我是來告訴你。”
“我不原諒。”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瞬間死寂。
陸國梁僵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
宋晚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不會原諒你。”
“你吃我的、用我的、騙我的、害我的,這二十年一筆一筆,我都記著。”
“你坐牢,是法律判你的。”
“我不原諒,是我給自己的交代。”
“你安心走,以後逢年過節,我不會給你上一炷香。”
說完我媽帶著我轉就走出監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這二十年來最輕鬆的笑容。
“都結束了。”
我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是啊,真的結束了。
坐在車上我媽看著窗外的風景,
“以前總覺得,女人一輩子就得守著一個家,守著一個男人,省吃儉用,任勞任怨,纔算合格。”
“但其實合格的人生,從來不是為彆人活。”
“我值得好衣服,值得好房子,值得被真心對待,值得花自己的錢過自己的人生。”
我本以為她見到奄奄一息的前夫會心軟,可她冇有原諒,冇有和解,更冇有聖母心。
畢竟誰能夠讓我媽和她的二十年青春和解。
我眼眶一熱。
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早已離去。
而我們在燈火璀璨處,迎來了真正的新生。
從此,風雨人生,我與母親,並肩而行,再無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