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寶貝……」
彷彿是來自遠方的飄渺呼喚。
米粒懵懂地睜開雙眼,勉強從被窩裡拱了出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衣櫃、熟悉的窗簾……
與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傢俱靜靜地凝視著她,沉默地看著她起床穿衣洗漱。
突然察覺到腳底有股冰涼的觸感,米粒低下頭,原來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從洗手檯濺到地上的一灘水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滑溜溜的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惹得身體一陣戰慄。
米粒隻好光著腳,頗為彆扭地走到床邊,將床下的棉拖鞋提在手上,再「吧唧吧唧」地走回衛生間,清理腳底。
直到將乾燥舒適的腳丫穿進溫暖柔軟的麵前,她緊蹙的眉頭才稍稍放鬆。
今天吃什麼呢?
米粒汲著拖鞋,慢吞吞地走下樓。
樓下的客廳也空蕩蕩的,沒有絲毫人氣。
但獨居十年的她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她走出房屋,在院子裡的菜地前站了一小會兒。
選定了自己要吃的蔬菜後,她走到一旁的倉庫裡,在置物架上找到了自己經常用的小鋤頭。
她就拿著這個小鋤頭,蹲在菜地裡,給自己刨了一顆土豆,摘了兩顆番茄。
今天吃西紅柿雞蛋麵和土豆絲吧。
米粒抱著自己收穫的果實,走回了這座孤寂的小屋。
這兩道菜已經是她的拿手好菜了。
雖然沒有得到過其他人的評價,但她自己覺得挺好吃的。
等吃飽喝足收拾完餐具,米粒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起了電視。
「寶貝……寶貝……」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從遠方傳來,帶著絲絲哀怨。
吵死了。
米粒緊皺起眉頭,她不耐煩地站起身,怒氣沖沖地從門口的衣架上摘了頂遮陽帽,頂著正午的太陽出了門。
太陽下,公路上的溫度明顯比周圍田野高了不少,米粒沿著公路向前走著,這條路她已經走了無數次,但路邊的風景每次都有新的變化。
米粒孤零零地蹲在路邊,將一朵說不上名的黃色小野花摘了下來。
「這位女士,您好。」一道突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米粒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摸向後腰,警惕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
「哇啊啊。」陌生男子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他驚慌失措地舉起雙手,瘋狂搖著腦袋,「女士,我對你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向您尋求幫助。」
「什麼事?」米粒冷冰冰地問道,她沒有因為對方外表上的無害而放鬆警惕。
「我汽車的發動機壞了。」男子指向停在不遠處的白色轎車,它的引擎蓋被掀開,露出了內部的機械結構,「想找您借一下修理工具。」
「你看我像是會有的樣子嗎?」米粒仰起頭,無語地看著對方,遮陽帽下的臉頰被曬得紅撲撲的,「我看起來明顯更需要幫助吧?」
「這這……」男子欲哭無淚,「那我該怎麼辦啊?這裡這麼偏,我總不能走去休息區吧?」
米粒瞅了瞅他滿頭大汗的狼狽模樣,又看了眼停在路邊的車輛,沒有吭聲,準備默默地離開。
「女士,您家在附近嗎?我能不能借住一下?」
米粒的腳步頓住了。
「可以啊。」她轉頭笑了笑,「我剛剛突然想起來,家裡重卡上應該有工具箱,或許可以幫到你。」
「太好了!」男子驚喜地叫道。
「但是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有事要做,你可以在這裡等一下。」
「我可以跟著您嗎?」男子可憐巴巴地問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好無聊。」
米粒同意了:「如果你想的話。」
公路上,女人身後又多了一個跟屁蟲,給原本沉默的氛圍增添了幾分吵鬧。
「女士,該怎麼稱呼您?」
「米粒。」
「米粒,好獨特的名字,您是華裔嗎?」
「是的,我偷渡過來的。」
「嗬嗬,您真會開玩笑。」
「沒開玩笑。」
「……您剛剛說您家裡有重卡,您的愛人是卡車司機嗎?」
「就不能是我自己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有些驚訝,您是一個人住這麼偏遠的地方嗎?」
「還有個死人。」
「呃,您真幽默。」
「並非幽默。」
米粒的腳步停下了,她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盯著尬笑的男子:「我現在就是帶你去看那個死人的。」
男子臉上掛著的笑容明顯繃不住了:「您是說……『祭拜』您的丈夫嗎?」
米粒把頭轉了回去:「可以這麼說。」
身後的男子明顯鬆了口氣。
「您是每天都要來祭拜他嗎?」
「是的。」
「你們感情可真是深厚啊。」
「我隻是怕他復活。」
男子頭頂浮現出一排黑線,他隻能幹巴巴地說道:「呃,看您挺年輕的,您丈夫英年早逝真是可惜。」
「不可惜,他是被我殺死的。」
「……」
男子看著前麵這個個子小小的、一直在胡言亂語的女人,徹底無語了。
早知道他就不跟過來,到車裡等著的。
他頗為後悔地問道:「我跟著您去祭拜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他看到同行應該挺高興的。」
「同行?」男子撓了撓腦袋,「您怎麼知道我是當律師的?」
「想知道?」女人歪了歪腦袋。
男子誠懇地點了點頭。
「那你轉過去一下。」女人笑著對他說道。
雖然很疑惑,但是他還是照做了。
「好吧,那我現在告訴你——」女人甜美的聲音在漸漸靠近。
「你連電瓶的接頭都沒有摸過,怎麼知道發動機壞了?」
「蠢貨。」
男子臉色一變。
飄浮的雲層將頭頂的太陽遮擋,在地麵留下一片陰影。
等米粒把事情解決,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不過她最終還是到了這裡。
在這片死寂的原野中,一座光禿禿的小墳包立在暮色之下,沒有墓碑,沒有墓誌銘,它隻是孤獨地立在那裡,熱切地期盼著她的到來。
明明之前那麼大隻的傢夥,現在卻比她還要矮。
米粒站在它的麵前,想了想,還是從兜裡掏出了那隻在路邊采的黃色小野花。
經歷了一番折騰,它的花瓣已經幾乎被揉碎,破碎的創口露出白色的汁液。
米粒將這朵小花放在了墳前,與其他失去生機、已經快要枯萎的野花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今天遇到了一個比你還蠢的傢夥。」她開口說道,「不過我已經把他繩之以法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繼續說道:「他說你是我的丈夫。」
女人的目光放空,不知在回憶什麼,驀的,她笑了一下:「我沒有否認。」
「就當是你選擇殉情的獎勵吧。」
「誰讓你這麼蠢,連真死假死都分不出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小墳包:「我承認,不會有人比你還愛我,但也不會有人比我還恨你。」
「我不會原諒你。」
留下這句話,她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寶貝……寶貝……」
小墳包似乎在她身後哭泣呼喊著,但她沒有停下。
遼闊的公路上,米粒似的小小人影在這片大地上孤零零地移動著,清涼的晚風吹拂在她的麵頰上,一陣冰冷感讓她顫了顫。
她不可置信地撫上臉龐,指尖的觸感冰涼而濕潤。
「寶貝……寶貝……」
有誰還在呼喊著什麼。
粗糙而溫暖的觸感在臉上慌亂地擦拭著,細碎的刺痛感讓她難過地皺起了眉頭。
直到什麼溫潤的存在開始舔舐她的眼皮,她才勉強睜開迷濛的雙眼。
人影在晃動,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熟悉的男人正趴在床邊,一臉擔憂心疼:「寶貝,你怎麼在哭?」
我在哭嗎?
米粒支起疲憊的身體,她呆呆地摸了摸濕潤的臉龐,指尖不知道是眼淚還是男人的口水:「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男人殷切地將靠枕放在了她的背後。
米粒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夢裡你好像死了。」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表情先是變得無比委屈:「寶貝,你連做夢都想讓我死嗎?」
但馬上,他又喜滋滋地猜測道:「寶貝,難道你是為了我的死亡哭泣嗎?」
米粒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那我一定是喜極而泣。」
在男人故作傷心的粘膩撒嬌聲中,米粒緩緩地眨了眨眼睛,雖然記不清內容,但她總覺得那個夢真實得可怕。
胸腔中無法平復的複雜心緒讓她現在都沒有緩過神。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