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下的粘膩,米粒蹙著眉,拖著近乎脫力的疲憊身體,從那副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男體上艱難地挪了下來。
男人軀體的溫度還未散去,滾燙的鮮血從心口處汩汩流出,染紅了近乎半張床。
而與妖異的猩紅形成對比的是他蒼白的麵容。
米粒跪坐在他頭邊,伸出微微顫抖的左手,輕柔地撫上了他毫無生機的臉頰。
這是她的愛人。
「寶貝,對不起。」垂眸凝視著愛人灰敗的臉色,米粒含著眼淚,哽咽地說道,「可能會有點痛。」
她攥緊了手中的刀具:「但是我必須得這麼做。」
原本沾著蘋果清甜汁水的刀體此時已滿是鮮血,鋒利的刀尖抵在男人的臉上,而後緩緩刺入,向下拉去。
男人的麵部就這樣生生地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要擔心,我等會兒會幫你縫補好的。」她有些神經質地喃喃自語,「我隻是想看看,它到底怎麼偽裝成你的模樣……」
但很快,米粒的視線徹底僵住了。
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想像中的人造臉皮或者填充物。
從裡麵流出的,是新鮮的血液。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著傷口,甚至將手指伸進去摳挖,但指尖粘膩溫熱的觸感卻告訴她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眼前這個被她殺死的男人,沒有易容。
他真實的麵容就是這樣。
但是……怎麼會?
那她的菲尼克斯去了哪裡?
被這個惡魔藏起來了嗎?
還是說……
米粒的指尖不自覺地更加用力地摳挖著傷口,碎肉陷進了她的指縫中,濕熱的血水被擠了出來。
從始至終,都是他?
等一下。
米粒垂著腦袋,死死地盯著男人死寂的麵容。
他還是那麼英俊,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但是……
為什麼,這張臉……
會和鏽鐵釘長得一模一樣!?!?!?
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米粒驚恐地瞪著眼前的死屍。
她在腦海中拚命回憶著和菲尼克斯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及時接住她不慎掉落的咖啡,對著呆滯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帶著絲絲無奈。
他抱著自製的餅乾按響了門鈴,對著驚訝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帶著些許訝異。
他攥著鮮艷的玫瑰向她告了白,對著尷尬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藏著某種期盼。
他牽著她走出噩夢般的夜晚,對著悲傷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滿是關懷與安慰。
他帶著她走進從未見過的高樓,對著新奇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全是喜愛與期待。
他抱著剛脫下來的玩偶頭套,對著驚喜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填滿了愛意與甜蜜。
他們在那一幕幕美好回憶裡對她笑著,除開嘴角揚起的弧度,米粒絕望地發現,那雙深棕色的眼睛一直在死死地盯著她。
而那雙眼睛的主人,她的愛人,她的菲尼克斯,為什麼會披著鏽鐵釘的麵皮?!
那個傢夥就這樣在回憶裡肆無忌憚地咧著嘴對她笑著,眼中滿是令人作嘔的得意與甜蜜。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米粒丟下死屍,跌跌撞撞地光腳跑下樓。
她瘋了似地將衣架上的外套甩了下來,慌亂地在口袋裡翻找出一隻粉色的小錢包。
她顫抖著將小錢包開啟,從夾層中取出被珍惜放著的那張照片。
那是菲尼克斯在樂園送給她的自拍照。
「一定要好好儲存哦。」他是這麼說的。
而當米粒抽出照片,卻驚恐地發現,那雙深棕色的眼眸正在凝視著她。
原本溫柔的目光此時卻被扭曲的惡意與貪婪填滿,它就這樣死死地盯著她,粘膩的目光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米粒僵在原地。
這時,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觸碰到她的大腿外側。
她呆滯地低下頭,借著昏暗的小夜燈,與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黑色的大狗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仰著頭一臉無辜地望著它,喉嚨裡還發出「呼嚕呼嚕」的撒嬌聲,試圖討得她的撫摸。
但米粒看著它與那人如出一轍的眼眸,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鏽鐵釘到底是什麼東西?菲尼克斯到底是什麼東西?米斯到底是什麼東西?
有沒有人能告訴她答案?
有沒有人能幫幫她?
就在這時,米粒恐懼慌亂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那部座機。
警員……警員一定能幫她!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不顧大狗委屈的嗚咽聲,沖了過去。
被判刑也好,被驅逐出境也無所謂,在這一刻,她隻是不想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窗外的風從黑暗中襲來,尖嘯著撞擊在玻璃上,米粒的指尖抖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按錯了號碼鍵。
終於,她磕磕絆絆地成功撥出了這通電話。
等待音是那麼漫長,米粒還沾著鮮血的指甲掐在掌心,死死地攥著電話線,就如同攥著救命稻草那般。
「快點接啊,求你了……」米粒急切地祈禱著。
窗外的風撞擊得更加急促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富有節奏的撞擊聲讓米粒的心頭莫名不安,心尖也打著顫。
就在這時,昏黃的燈光突然閃爍地晃了一下。
米粒的心臟也隨之停了一瞬。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一邊緊緊握著聽筒,一邊緩緩抬起了頭。
在她對麵雪白的牆壁上,一個龐大的影子就站在那裡,靜靜凝視著她。
昏黃的光線將影子拉得很長,那龐大的身軀將米粒整個人都籠罩了進來。
「嗞啦——」一聲尖銳的電流音。
電話接通了。
「喂,這裡是警局,有什麼可以幫助你?」接線員沉穩的聲音在她聽來是那麼遙遠。
她驚懼地看著視線內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咚,咚,咚。」
「咚,咚,咚。」
原來不是風聲,是死屍走路的聲音啊。
米粒近乎呆滯地想著。
「餵?能聽見嗎?收到請回話?」接線員的聲音在黑夜中是那麼刺耳,「先生?女士?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終於,影子停住了。
手中一空。
聽筒是被誰拿走了。
「不好意思,我愛人不小心撥錯了號碼,實在抱歉。」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啪嗒」一聲。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