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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上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林總!林總求求您了!”
我回頭,看見陳鐸抱著他已經三歲的孩子,跪在商場門口。
他老婆站在旁邊,哭得渾身發抖。
“林總,您看在我孩子還小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吧!”陳鐸的聲音撕心裂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響。
“李誌宇我已經辭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哪家理髮店敢用他!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孩子被嚇哭了,哇哇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麵的哭聲。
三天後。
方晴把一份調查報告放在我桌上。
“林總,李珮的事查清楚了。”
我翻開檔案夾,密密麻麻的證據列了幾十頁。
李珮在任三年,利用職務之便,收受商戶賄賂累計超過八十萬元。
她的手法並不高明——隱瞞部分店鋪的實際營收,私自截留租金;或者打著公司的旗號,以“續約費”“管理費”等名義向商戶額外收費。
巔峰造型的陳鐸,是她最大的客戶。
陳鐸每個月固定給她轉兩萬塊錢,換取她在租金和合同上的“照顧”。一年下來,光陳鐸一個人,就給她送了將近三十萬。
作為回報,李珮不僅對他店大欺客的行為坐視不理,反而給了他許多特權。
“另外,”方晴頓了頓。
“李珮還利用職權,強行趕走了兩家跟陳鐸有競爭關係的理髮店。其中一家是開了五年的老店,老闆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清退。”
我合上檔案夾。
“報警了嗎?”
“已經立案了。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的人上午來的,把人帶走了。”
我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方晴猶豫了一下,又說:“李珮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在哭。她說想見您一麵,跟您當麵道歉。”
“不用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我路過商場,進去看了一眼。
146號商鋪已經空了。
陳鐸的店被清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牆上幾個冇拆乾淨的鏡托,和地上散落的碎髮。捲簾門半拉著。
旁邊貼著另一張紙,是商場的公告:“本商鋪因合同到期,不再續約。感謝各位顧客多年來的支援。”
門口圍了幾個人,對著空蕩蕩的鋪位指指點點。
“聽說老闆得罪人了,直接被趕走了。”
“活該,那家店剪個頭髮死貴,態度還差,我上次去差點冇被氣死。”
“可不是嘛,早就該關了。”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商場側門的台階上,陳鐸蹲在那,抽著煙。
三天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衣服皺巴巴的,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他麵前放著一個行李箱,腳邊散落著幾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衣服和日用品。
他老婆抱著孩子坐在旁邊,眼眶紅腫,嘴脣乾裂。
孩子已經哭累了,躺在媽媽懷裡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陳鐸抬頭,看見了我。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我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出商場大門的時候,方晴遞給我一杯咖啡。
“陳鐸的店關了,他現在到處找新的鋪位,但冇有一家商場肯租給他。”方晴說,“他之前得罪過的人太多,圈子裡都傳開了,冇人願意跟他合作。”
“李誌宇呢?”
“他更慘。”方晴笑了一下,“那天在理髮店的視訊被人傳到了網上,現在全網都在罵他。他之前工作的幾家理髮店都出來爆料,說他人品有問題,經常騷擾女顧客。”
“他現在彆說找工作了,連租房都困難。昨天有人在網上直播,拍到他在橋洞底下睡覺。”
我喝了一口咖啡。
“走吧,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