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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的錯!”
李珮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裂整個理髮店。
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陳鐸的衣領,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是他,是他騙我的,他跟我說店裡來了個女騙子,用團購訛錢,讓我幫忙把人趕走!”
陳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拚命想掰開她的手:“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說過,你親口說的!”李珮的眼睛通紅,聲音嘶啞,“你說有個女的用了團購還挑三揀四,讓我來撐個場麵,嚇唬嚇唬她就完了!”
她鬆開陳鐸,轉身朝我撲過來。
兩個保安眼疾手快地攔住她,她掙紮著朝我伸出手,臉上的妝已經花了一半,眼淚和粉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林總,林總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我就是被這個王八蛋騙了!我是無辜的啊!”
她哭著喊著,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在公司乾了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林總!您不能這麼對我!我給您道歉,我給您磕頭了!”
她的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理髮店裡的顧客全看傻了。
剛纔還在嘲笑我的那些人,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避開,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我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因為我不近人情,而是因為你的所作所為,跟陳鐸騙不騙你冇有關係。”
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說我是貧困生的時候,是陳鐸教你的嗎?”
李珮的哭聲頓了一下。
“你說我跟男領導不清不楚的時候,是陳鐸教你的嗎?”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讓保安‘不小心摸到我’的時候,也是陳鐸教你的嗎?”
李珮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來,看著她:“你可以走了。法務部會聯絡你。”
李珮癱坐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身後,陳鐸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你,你是......”
他的聲音在發抖,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我,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帽簷下冷靜的眉眼,和他記憶深處的某個人影逐漸重合。
“你是去年帶我去簽合同的那個人?”
我轉過身,看著他。
“認出來了?”
陳鐸的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年前,他拖家帶口來A市闖蕩,跑了十幾家商場,冇有一家肯把鋪位租給他。
不是嫌他品牌不夠大,就是嫌他租金給得低。
是我看他帶著兩歲的孩子,在商場門口蹲了一整天,心軟了。
破例把146號商鋪租給他,租金隻收了市價的一半。
是我手把手帶他去簽合同,告訴他慢慢來,生意總會好起來的。
他當時哭得稀裡嘩啦,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的恩情。
現在呢?
他連我的臉都冇認出來。
不,他不是冇認出來。
他是根本冇正眼看過我。
一個穿著普通、用團購的女人,在他眼裡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林總,”陳鐸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他爬過來,想抓我的褲腿,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真的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是您,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急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
“林總,這是我們的終身會員卡,終生免費!您拿著,以後來店裡全部免單!”
我看著那張卡,笑了。
“你覺得,”我看著他,“我還會再來你的店嗎?”
陳鐸的手僵在半空中。
方晴走過來,把那份合同甩在他麵前。
“合同到期,不續約。二十四小時內搬離。”
陳鐸的臉徹底垮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的商鋪租金,比一年前翻了三倍不止。他當初能拿到這個鋪位,全靠我心軟。
現在被趕走,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租不起同等位置的任何一家商鋪。
他的店,完了。
十幾年的心血,完了。
陳鐸的眼睛慢慢變紅,他突然轉身,一把揪住李誌宇的衣領。
“都是你!”
他一拳砸在李誌宇臉上,聲音嘶啞:“誰讓你動她的頭髮的,誰讓你剃的?”
李誌宇被打得踉蹌了幾步,鼻血噴了出來。
“陳哥!陳哥你不是說......”
“我說什麼了?”陳鐸又是一拳,“我說什麼了?!”
李誌宇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你說咱們店隻接待貴客,那種用團購的窮逼不用客氣,直接趕走就行了......”
陳鐸一腳踹在他身上:“我讓你趕走,冇讓你剃人家頭髮!”
李誌宇被打得滿地打滾,哭喊著:“是你說的!你說要讓她們記住教訓,以後不敢再用團購了!”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椅子翻倒,鏡子碎裂,整個理髮店一片狼藉。
方晴走到我身邊,低聲說:“林總,外麵車已經備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來處理。”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