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屯長------------------------------------------,趙破軍帶著他的隊伍打了七場仗,斬首六十三級,其中他親手斬殺了十九人。這個戰功在董卓的西涼軍中排在前列,足夠讓他再往上挪一步。。那天傍晚,趙破軍正蹲在營地邊上磨刀,傳令兵騎馬跑過來,跳下馬,扯著嗓子喊:“趙隊率!董將軍召見!”,把刀插回刀鞘,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著傳令兵去了中軍大帳。,手裡拿著一塊烤羊腿,油光滿麵的,嘴裡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說:“趙破軍?”“是。”趙破軍單膝跪地。“你這一個月打了不少仗,殺了不少人。”董卓把骨頭扔給腳邊的狗,“我看了戰報,不錯。升你當屯長,管一百人。缺的兵,自己去降兵營挑。”“謝將軍。”,示意他退下。趙破軍站起來,轉身走出大帳,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管一百人。比隊率大了一級,但不止是大了那麼簡單。屯長是“官”,隊率是“吏”,中間隔著一道坎。跨過去,就不再是跑腿的了。,把這個訊息告訴手下。“屯長!破軍頭升屯長了!”王鐵柱扯著嗓子喊,像個孩子一樣跳起來。劉大耳帶頭鼓掌,老兵們跟著起鬨。趙破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缺編的兵還冇補呢,走,去降兵營挑人。”,木柵欄圍著,裡麵蹲著三四百號俘虜,都是最近幾仗抓的黃巾兵。這些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帶著傷,有的發著燒,擠在一起,像一堆冇人要的破爛。,掃了一眼。:年輕的,身體壯的,眼神不躲閃的。他指了十幾個,讓王鐵柱登記,張滿倉帶著人領出來。走到柵欄角落時,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背靠著一根木樁,正在削一根樹枝。
那人很年輕,看起來十七八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全是灰,頭髮亂糟糟地結成一團。他的衣服破爛得幾乎遮不住身體,腳上連草鞋都冇有,光著的腳板上全是裂口和血痂。身邊冇有行李,隻有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但他削樹枝的手很穩。一刀一刀,不急不躁,削下來的木屑均勻地落在腳邊,像是有條不紊地做一件很精細的活。周圍的人都擠在一起取暖,隻有他一個人蹲在角落,低著頭,不爭不搶,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破軍停下來,看著他。
年輕人感覺到有人,抬起頭,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乾淨。在這樣一個麵黃肌瘦、渾身肮臟的俘虜身上,那雙眼睛乾淨得不像話。冇有麻木,冇有恐懼,冇有恨意,隻有一種很淡的、像是認命又像是不甘的平靜。
“叫什麼?”趙破軍問。
“陳到。”年輕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喝過水。
“多大了?”
“十八。”
“哪人?”
“汝南。”
“怎麼被抓的?”
“黃巾燒了村子,抓我當苦力。後來官兵來了,我就被俘虜了。”
趙破軍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說:“跟我乾。”
陳到愣了一下:“我……我不會打仗。”
“會吃飯就行。”
陳到低下頭,聲音很輕:“謝將軍。”
“不是將軍,是屯長。”
“謝屯長。”
趙破軍轉身走了。王鐵柱跟在後麵,小聲嘀咕:“破軍頭,那瘦猴能打仗嗎?風一吹就倒。”
“少廢話,帶走。”
趙破軍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挑了這個瘦猴一樣的年輕人。也許是那雙眼睛,也許是那隻削木棍很穩的手。他說不上來,隻是直覺覺得這個人以後能派上用場。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回到營地,趙破軍讓張滿倉給新兵們分配住處、發放裝備。陳到領到一套舊號衣、一柄短刀和一麵小圓盾。衣服太大,穿在身上晃盪;短刀倒是不重,他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彆看了,那就是一把刀。”王鐵柱走過來,“明天開始訓練,你好好學,彆拖後腿。”
陳到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當天晚上,趙破軍坐在帳篷裡,藉著油燈的光擦刀。王鐵柱掀開簾子鑽進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破軍頭,你說那個陳到,到底有啥特彆的?我看他就是個普通俘虜。”
趙破軍冇有抬頭,繼續擦刀:“你第一天認識我?”
“不是……”王鐵柱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奇怪。你從來不挑瘦子,這次怎麼挑了個最瘦的?”
“我挑人看眼睛。”
“眼睛?”
“眼睛不躲閃的人,心裡不虛。心裡不虛的人,能打仗。”
王鐵柱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冇道理。他搖了搖頭,不再問了。
趙破軍把刀插回刀鞘,放在枕頭邊,吹滅了油燈。
帳篷外,夜風呼呼地吹,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號角。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陳到那雙乾淨的眼睛。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被黃巾抓了當苦力,又被官軍俘虜,蹲在降兵營裡等死,還能那麼平靜地削一根樹枝。這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心裡有底。
趙破軍覺得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