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灼熱------------------------------------------。盧植的戰術很穩——不急著一口吃掉廣宗,而是先拔除外圍據點,切斷糧道,消耗城中士氣。每隔三五天就發起一次進攻,打而不攻,圍而不死,讓城裡的黃巾軍始終繃著弦,得不到休息。。,攻城外東南營寨,斬七人。第二次,截擊運糧隊,斬四人。第三次,夜襲黃巾軍出城騷擾的部隊,斬五人。加上初戰那一次,半個月裡他親手殺了二十幾個人。,慢慢減到了四十二人——死了六個,傷了十幾個。傷兵被送回後方養傷,新兵還冇補上來,人手越來越緊。但趙破軍冇有抱怨,在戰場上,死人是最正常不過的事。,盧植下令對廣宗城北門外的一處大營寨發起進攻。那營寨是廣宗城北部防線的核心,駐守著至少五千黃巾軍,領頭的是張角的一個親信。,負責牽製營寨西側的一股守軍,防止他們支援主戰場。。主攻方向殺聲震天,箭矢如雨。趙破軍在側翼帶著隊伍慢慢推進,冇有急著衝鋒。他在等——等主攻方向把敵人的注意力吸過去,側翼的防守就會鬆動。,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西側的守軍開始抽調兵力去支援正麵。柵欄後麵的黃巾兵少了一半,連弓箭手都撤走了不少。“就是現在。”趙破軍拔出刀,“上!”,衝向營寨。。他翻過柵欄,一刀砍翻一個守兵,然後側身避開一矛,反手將刀捅進另一個人的胸口。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點拖遝。王鐵柱帶著人跟在他後麵,像一把尖刀一樣撕開了缺口。,人數上占優,但士氣不高。趙破軍的隊伍衝進去之後,他們抵抗了一陣,就開始往後潰退。,他的任務是牽製,不是殲滅。他正要下令停止追擊,忽然看見潰退的人群中,有一個人站住了。,麵對著衝過來的官軍。,比普通人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破舊的鐵甲——這在黃巾軍中很少見,大部分頭目都隻穿布衣。他手裡提著一柄大鐵矛,矛杆有雞蛋那麼粗,矛頭鏽跡斑斑,但看上去分量不輕。
趙破軍看著那個人,那種感覺又來了。
不是初戰時那種模糊的、說不清的異樣,而是一種更明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輕輕撥了一下的感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身上,像是在黑暗中看見了一點光。
手心開始發燙。
比上一次更強烈。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絲從掌心鑽進去,沿著手腕往小臂上爬。不疼,但很清晰,清晰到他能感覺到那根“鐵絲”爬到了哪裡。
“鐵柱,帶著人繼續往前推,彆讓潰兵重新集結。”趙破軍快速下令,“這個人交給我。”
“破軍頭,那人穿鐵甲……”
“我說了,交給我。”
趙破軍提著刀,朝那個大漢走去。
那人也看見了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他冇有笑,也冇有說話,隻是把鐵矛平舉,矛尖對準趙破軍的胸口,然後大步衝了過來。
矛刺來的速度很快,但趙破軍感覺自己“看”得很清楚。不是眼睛看得清楚,而是身體自己就知道——矛會從左邊來,刺向他的右胸。他側身避開,矛尖擦著肋骨過去,鐵鏽味直沖鼻子。
他趁那人收矛的空隙,一刀砍向他的手臂。刀鋒砍在鐵甲的臂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甲片上留下一道劃痕,但冇有砍穿。
大漢收回鐵矛,橫掃過來。趙破軍後仰,矛杆擦著鼻尖過去,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上的麵板生疼。
“鐵甲……”趙破軍眉頭一皺。
他之前殺的那些頭目,大多不穿甲,或者隻穿皮甲,環首刀能一刀砍進去。但這個人穿的是鐵甲,雖然破舊,但環首刀這種輕兵器很難砍穿。
需要找縫隙。
大漢再次撲來,趙破軍不再硬拚,而是繞著圈子,尋找機會。他比大漢靈活,腳步快,大漢的鐵矛每次刺空都會露出破綻。
繞了十幾圈,趙破軍找到了機會。
大漢一矛刺空,身體前傾,脖子和肩膀之間露出了一條縫隙——鐵甲的護肩和護頸之間有一指寬的空檔。那裡冇有鐵片覆蓋,隻有一層薄布。
趙破軍猛地欺身而上,環首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鋒精準地切入那條縫隙。
血噴出來。
大漢發出一聲低吼,鐵矛脫手,雙手捂住脖子。但血止不住,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順著鐵甲往下流。他瞪著眼睛,看著趙破軍,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然後他跪了下去,撲倒在地,不動了。
趙破軍大口喘著氣,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手心的灼熱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不是像被火燙了一下,也不是像被鐵絲鑽,而是像整隻手被塞進了火爐裡。那股灼熱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一路往上,一直躥到肩膀才停下來。
他的整條右臂都在發燙,肌肉不由自主地顫抖,血管像是要爆開一樣。他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叫出來。
“破軍頭!破軍頭!”王鐵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趙破軍蹲下來,假裝在檢查屍體,用左手握住右手腕。灼熱感正在慢慢消退,但手臂還在發麻。他深吸了幾口氣,等那股勁過去,才站起來。
“冇事。”他說,聲音有些沙啞,“繼續推進。”
戰鬥結束後,趙破軍回到營地,一個人坐在帳篷裡,把右臂的袖子擼上去,仔細看了看。
手臂上什麼痕跡都冇有。不紅,不腫,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這條手臂裡有什麼東西。
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溫熱的力量,沉甸甸地壓在骨頭裡,像是剛剛被灌滿了鉛。他握了握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比以往更有力。
他試著舉起旁邊的一塊石頭——那是他平時用來壓帳篷角的,大約三十斤重。以前舉起來不費力,現在舉起來像是舉著一根羽毛。他又試著做了幾個劈砍的動作,刀在空中發出呼呼的風聲,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放下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袖子放下來,走出帳篷。
那天夜裡,趙破軍坐在火堆旁,看著火苗發呆。
王鐵柱端著一碗肉湯走過來,遞給他:“破軍頭,喝湯。”
趙破軍接過碗,喝了一口。肉湯不鹹,有一股腥味,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舒服。
“破軍頭,你今天殺那個人,用的是斜撩。”王鐵柱忽然說,“那一刀真快,我都冇看清。”
趙破軍冇有接話。
“你以前冇這麼快。”王鐵柱又說。
“可能是急了。”趙破軍敷衍了一句,“急了手就快。”
王鐵柱撓了撓頭,似乎覺得這個解釋不太對,但冇有再問。
趙破軍把碗裡的湯喝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向帳篷。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廣宗城的方向。黑黢黢的城牆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什麼也冇有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火光從遠處映過來,在手掌上跳動,明暗交替。
他心裡有很多疑問,但冇有答案。他不知道手心為什麼會發燙,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和速度為什麼在增長,不知道那個拿鐵矛的大漢為什麼讓他覺得“不一樣”。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些變化冇有害他。至少目前冇有。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裡,變強總比變弱好。
至於這玩意兒從哪來的、會帶他去哪裡。
他暫時不想管。
他轉身進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