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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意知道，今天，她要死了。
“娘娘，先皇在地下孤單，您該上路陪他了。”
謝老太君枯瘦的手指搭在龍頭拐上，聲音嘶啞刺耳，在這空曠的靈堂裡盤旋不散。
是她的喪鐘。
沈晚意跪在冰冷的漢白玉石磚上。
她身著素白鳳袍，裙襬鋪陳開來，像一朵被霜雪打過的蓮花，了無生氣。
沈晚意垂著眼，視線落在托盤裡那杯泛著詭異藍光的鴆酒上，唇角逸出一絲冷笑。
她不信神佛，不信天命。
她隻信自已手中，握著的籌碼。
沈晚意起身。
動作冇有半分赴死的倉皇，反而透著一種走向盛宴的優雅，直麵靈堂內站滿的謝家人。
視線越過他們，最終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殿門上。
她在等。
等她籌謀了一年的生機。
等那個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大的變數。
“老太君，這遺詔上的墨跡，怕是還冇乾透吧？”
沈晚意側過頭，眼尾的弧度透著涼意，讓謝老太君心頭一跳。
這小太後生得極美，是一種冷豔的，帶著聖潔感的侵略。
“先皇有個習慣。”
她語帶譏諷。
“批閱奏摺，加蓋私印時，印章隻會落在印泥的右側四分之一處，從不偏移。”
“整整二十年，都是如此。”
她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像在刻意拖延時間。
多一息，就多一分生機。
“而這枚印，蓋得太正了。”
謝老太君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先皇起居注，內務府檔案，皆有據可查。下次若要偽造，記得多做功課。”
話音落，沈晚意揚手，將那份所謂的遺詔撕成碎片，扔在腳下。
謝老太君的臉色鐵青。
“沈晚意！你竟敢毀壞先皇遺詔！來人！還愣著做什麼！沈晚意大逆不道，意圖抗旨，給我勒死她！”
“謝家欲謀權篡位，偽造聖旨逼殺太後，究竟是誰在大逆不道？”
沈晚意的聲音不高，吐出的每個字卻像淬了寒毒的冰刃。
門外，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藏於寬袖中的匕首，順著手腕滑入掌心。
“鏘——”
侍衛們的長刀儘數出鞘，刀鋒反射著燭火的冷光。
沈晚意一步步後退，被逼至先皇的棺槨邊緣。
身前是謝家森然的刀林
身後是前夫冰冷的屍身。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靈堂的大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沈晚意望向門口，唇邊綻開一個近乎妖異的笑容。
她知道，今日，她能活。
一股陰冷潮濕的鐵鏽味混著濃重的血腥，瞬間衝散了靈堂內沉悶的香火氣。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一步步爬出來的味道。
“謝家的人，什麼時候連靈堂都敢拆了？”
來人的聲音很輕，卻含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笑意。
裴棄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長劍，緩步踏入。
他玄色甲冑上的血跡尚未乾透，黏稠的血珠滴落在潔白的地麵上，猩紅刺目，像是浴血羅刹，美的不辨雌雄。
裴棄甚至冇看謝家眾人一眼。
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眸子，直勾勾地，隻盯著沈晚意。
沈晚意在看他。
裴棄也在看她。
他看著這個傳聞中柔弱貌美的小太後，此刻正赤手握著匕首，立於棺槨之側。
她的眼底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燃燒殆儘後的，近乎瘋狂的清醒。
裴棄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像蛇信拂過耳廓，陰森得讓人脊背竄起寒意。
“裴大人！這麼晚闖入靈堂，是來拜祭的麼？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謝老太君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喝道。
裴棄置若罔聞。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衛崢立刻將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扔到了謝老太君腳下。
謝老太君被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嚇得渾身僵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棄唇角勾起，嗓音裡透著一股饜足的殘忍：“你們繼續，我今天就是來給謝家還個人。”
說罷，他抱臂立在原地，臉上掛著玩味的笑，竟真的不再有任何動作。
謝景行見狀，膽氣複生，厲聲高喝：“還在等什麼？給我弄死她！”
他一把奪過白綾，親手勒住了沈晚意的脖頸。
沈晚意被勒得眼眶泛紅，窒息感傳來，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瘋魔。
“謝景行，你見過血麼？”
話音未落，沈晚意身形猛地一側，袖中寒芒乍現。
“噗嗤！”
匕首精準無比地紮穿了謝景行的手掌，將他整隻手死死釘在了身後的供桌之上！
沈晚意冇有理會謝景行的慘嚎，她唇角帶笑，目光穿人群，死死盯著裴棄，隻說了四個字：
“謝家槍械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靈堂，落進了裴棄的耳中。
“殺了她！給我殺了這個瘋女人！”
謝老太君發出尖利的嘶叫。
裴棄的眼神，沉了下去。
隻一息間。
長劍出鞘，劍光如流星劃過。
離沈晚意最近的一名侍衛，頭顱在搖曳的燭火中高高飛起。
溫熱的鮮血濺在沈晚意的素白鳳袍上，綻開了一朵妖異的紅蓮。
裴棄的人如潮水般湧入靈堂，短促的慘叫聲密集響起，隨即，一切歸於死寂。
三十餘名謝家侍衛，半數倒地。
剩下的人跪在血泊裡，抱著頭瑟瑟發抖，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謝老太君站在原地，臉色灰敗如紙。
裴棄踩著滿地血汙，穿過靈堂，最終在沈晚意麪前停下。
他低頭看她。
裴棄身量極高，站在她麵前，像一道封死所有退路的牆。
他抬起手，沾著血汙的指腹異常冰冷，貼上她的臉頰。
那觸感，不像活人。
指腹從她的顴骨緩緩劃到下頜，最後停在頸側脆弱的動脈上，彷彿在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娘娘。”
他俯下身，喉結滾動，唇貼著她的耳垂，用氣聲問：
“您想怎麼活？”
沈晚意冇有躲。
她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見了一絲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尚未成形的，剛剛萌動的，細微而致命的佔有慾。
下一刻，她向前傾身，吐息貼近他的唇，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
“我要謝家滿門，去給先皇陪葬。”
“裴大人，這筆生意，你敢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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