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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潭底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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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月光穿過漸散的濃霧,落在老戲台的木板上,把陳婆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貼在地麵上的蛇。謝雲歸的手指瞬間攥緊了防震箱的提手,後背剛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能清晰地聽見,陳婆站在槐樹下,呼吸聲輕得幾乎沒有,連風吹動她衣角的聲響,都帶著一股和蘇婉身上一模一樣的、河水的腥氣。

他明明剛從一場生死局裏闖出來,可此刻麵對這個給了他一百萬、把他騙進這個**的老太太,心裏的恐懼,比剛才直麵蘇婉的亡魂時,還要重幾分。

“你到底是誰?”謝雲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他扶著戲台的柱子慢慢站起身,另一隻手悄悄摸向了口袋裏的水果刀——那是他出發前,塞在口袋裏防身用的,“你怎麽知道我的耳朵,怎麽知道我的銀行卡號,為什麽要設這個局騙我?”

陳婆沒有回答,隻是撐著那把黑傘,一步一步地朝著戲台走過來。她的腳步很輕,踩在長滿荒草的土路上,連草葉晃動的窸窣聲都沒有,彷彿整個人是飄在地麵上的。直到她走到戲台邊,停下腳步,謝雲歸纔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斜襟布衫,袖口繡著和紅繡鞋上一模一樣的纏枝蓮紋樣,隻是線色早就褪成了淺灰色。

“我沒有騙你。”陳婆的聲音蒼老沙啞,和電話裏、私信裏的冷硬完全不同,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我說了,錄完《陰晴圓缺》,一百萬酬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錢已經到賬了,不是嗎?”

她說話的時候,依舊沒有收起那把黑傘。明明月亮已經出來了,天上連一滴雨都沒有,可那把黑傘就像長在她手裏一樣,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上半張臉,謝雲歸隻能看到她布滿褶皺的下巴,和抿成一條直線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

“錢我可以還給你。”謝雲歸咬了咬牙,把防震箱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我隻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蘇婉是誰?二十多年前,村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消失的人,到底去哪了?”

他的話剛出口,就聽見村子裏突然颳起了一陣陰風。原本已經散開的濃霧,又從後山的方向翻湧而來,瞬間裹住了整個戲台。風穿過戲台簷角的破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的哭聲。耳機裏剛才還一片安靜的電流聲,突然又出現了細碎的雜音,是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還有男人粗糲的、含混不清的罵聲,和剛才錄音裏聽到的,一模一樣。

陳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錄的時候,除了戲文,還聽到了什麽?”她終於抬了抬手,把那把黑傘往上舉了舉,露出了半張臉。謝雲歸的呼吸猛地一滯——她的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的、長長的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哪怕過了二十多年,依舊猙獰可怖。

“我聽到了……屠殺。”謝雲歸的聲音有點發緊,他閉了閉眼,那些刻在他腦子裏的聲音,瞬間又湧了上來,“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嚎叫,男人的怒吼,還有刀砍進肉裏的悶響,火燃燒的聲音。還有人罵,說要找金條,找戲班的箱子。”

陳婆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一雙渾濁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麵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和化不開的悲傷,像藏了二十多年的苦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她撐著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那把黑傘,都在微微發抖。

“對,屠殺。”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不是什麽全村人憑空消失,是被人屠了。一百二十七口人,上到七十歲的老人,下到剛滿月的孩子,一個都沒留。”

謝雲歸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他之前猜過無數種可能,卻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慘烈的真相。司機說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是什麽靈異事件,是一百多條人命,被人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二十多年前,槐蔭村的戲班,是十裏八鄉最有名的。”陳婆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下來,她靠著戲台的柱子,慢慢坐了下來,那把黑傘依舊撐在頭頂,像一道隔絕了陰陽的屏障,“班主是我男人,蘇婉,是我們倆撿回來的孩子,也是戲班最好的旦角。那年省裏辦戲曲大賽,我們攢了整整三年,攢下了十二根金條,準備給蘇婉當參賽的盤纏,讓她去省城,唱給更多人聽。”

“可誰也沒想到,訊息走漏了。”陳婆的聲音裏,又帶上了那股刺骨的恨意,“農曆七月十四,蘇婉的封箱戲,也是她去省城前的最後一場戲,全村的人都擠在戲台前,連鄰村的人都來了。就在戲唱到最**的時候,七個流竄的悍匪,拿著刀和槍,闖進了村子。”

謝雲歸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終於明白,錄音裏那些混亂的打鬥聲、嘶吼聲,到底是怎麽回事。也終於明白,蘇婉唱到自刎的段落時,為什麽會突然中斷,為什麽會有刺耳的電流聲——那不是什麽靈異幹擾,是當年的槍聲,是刀砍在樂器上的碎裂聲,是一百多個人臨死前的絕望哭喊。

“他們要金條,要戲班的箱子。”陳婆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男人帶著村裏的男人擋在戲台前,被他們一槍打在了胸口。他們把蘇婉從戲台上拖下來,逼她說出金條在哪,她不說,他們就一刀一刀地劃她的臉,劃她的嗓子。”

謝雲歸的指尖,瞬間冰涼。他想起了蘇婉那張慘白的、沒有眼白的臉,想起了她黑洞洞的眼睛裏滲出來的血淚,心髒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那台錄音機,是我給蘇婉的十六歲生辰禮物。”陳婆抬眼,看向戲台上那台老式磁帶錄音機,眼神裏滿是溫柔,“她寶貝得很,走哪都帶著,唱戲要錄,練琴要錄,連跟我們說句悄悄話,都要錄下來。那天,她被拖下台的時候,偷偷按下了錄音鍵,把所有的一切,都錄在了磁帶裏。”

“後來呢?”謝雲歸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後來?”陳婆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後來,他們找到了金條,放火燒了村子,把所有的屍體,都扔進了後山的鎖龍潭裏。蘇婉趁著他們放火的時候,抱著錄音機,跳進了鎖龍潭。我被我男人推到了戲台底下的暗格裏,臉上捱了一刀,裝死才撿回了一條命。”

謝雲歸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槐蔭村會變成禁地,為什麽進去的人都再也沒出來——不是蘇婉的亡魂害人,是那七個悍匪,屠完村之後,沒過半年,就全都死在了鎖龍潭邊,死狀和村裏的人一模一樣。他們的亡魂,變成了最凶的厲鬼,困在了這個村子裏,二十多年來,所有闖進來的人,都被他們拖進了潭裏,給他們當了墊背的。

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那句“你就是蘇婉?”,會和他的聲線一模一樣。那根本不是他說的話,是二十多年前,悍匪抓住蘇婉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被完完整整地錄在了磁帶裏。隻是那個悍匪的聲線,和他的聲線,分毫不差,所以他才會在耳機裏,聽到“自己”的聲音,才會以為是自己失了控,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你為什麽找我?”謝雲歸看著陳婆,“為什麽偏偏是我?”

“因為蘇婉選的你。”陳婆抬眼,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她臨死前,用戲班傳下來的法子,把最關鍵的聲音,藏在了次聲波裏。普通的錄音師,聽不到,也錄不下來,就算拿到了磁帶,也隻能聽到戲文,聽不到她藏在裏麵的真相,聽不到那七個畜生的名字,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半年前,你在城南的老戲院,錄到了她的聲音。”陳婆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進了謝雲歸的腦子裏,“那是她第一次登台的地方,她的魂魄,一直在那。整個城裏,那麽多錄音師,隻有你,聽到了她的戲文,聽到了她的哭聲,還堅持要把那段聲音剪進去。你不僅能聽見,你還敢信,敢把真相擺出來。”

謝雲歸渾身一顫。

原來從半年前,那場黃了的合作開始,他就已經掉進了這個局裏。不是他偶然看到了那個帖子,不是陳婆偶然找到了他,是蘇婉,在半年前,就已經選中了他這個能聽見她聲音的人。

“我找了你整整半年。”陳婆說,“我看著你被行業封殺,看著你碰賭球,看著你欠了一屁股債,被催收逼得走投無路。我知道,你無牽無掛,你沒得選,你一定會接這個單子。隻有你,能幫她把這段藏了二十多年的聲音,完完整整地錄下來,讓她和全村一百多口亡魂,能沉冤得雪,能安息。”

她的話音剛落,村子裏突然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不是人的聲音,也不是野獸的聲音,是一種完全扭曲的、帶著滔天怨氣的嘶吼,震得整個戲台都在微微發抖。耳機裏的電流聲,瞬間變得刺耳無比,鐵鏈拖地的嘩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有無數個東西,正從村子的各個角落,朝著戲台圍過來。

台下的荒草,瘋狂地晃動著,濃霧裏,映出了無數個高大的黑影,手裏拿著閃著冷光的刀,一步一步地朝著戲台走過來。他們的腳步踩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可謝雲歸能清晰地聽見,他們身上的血,滴在草葉上的聲音,他們粗重的、帶著戾氣的呼吸聲,還有他們嘴裏,翻來覆去的咒罵:“燒了他們……都得死……金條是我們的……”

是那七個悍匪的亡魂。

“不好。”陳婆猛地站起身,手裏的黑傘“啪”的一聲合上了,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塞進了謝雲歸手裏,“他們被激怒了。蘇婉的戲唱完了,全村的亡魂都醒了,他們怕了,怕我們把真相公之於眾,怕我們毀了他們困在這村子裏的根基。他們要殺了你,毀了磁帶。”

紅布包著的,是一個小小的牌位,上麵刻著一行字:愛徒蘇婉之位。牌位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有人正握著他的手。

“後山的鎖龍潭,就是他們藏屍體的地方,也是他們的根基所在。”陳婆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決絕的神情,她從懷裏又掏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緊緊攥在手裏,“我在這裏擋著他們,你拿著磁帶,往山後跑,把磁帶扔進鎖龍潭裏。蘇婉錄下的真相,隻要進了潭水,就能喚醒所有村民的亡魂,就能把這七個畜生,徹底打散,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謝雲歸看著台下越聚越多的黑影,看著那些黑影手裏閃著冷光的刀,又看了看手裏的牌位,和懷裏防震箱裏的磁帶。他想起了出租屋裏催收的威脅,想起了這半年來被人當成瘋子的憋屈,想起了蘇婉那雙滲著血淚的眼睛,想起了陳婆臉上那道猙獰的疤,想起了一百二十七條枉死的人命。

他本來就是個爛命一條的人,是蘇婉,是這一百萬,給了他一條活路。現在,該他還了。

“我不走。”謝雲歸深吸一口氣,把牌位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防震箱的內膽裏,和那盤磁帶放在一起。他轉身,拿起了那台老式磁帶錄音機,把磁帶重新放了進去,按下了播放鍵。

“你瘋了?!”陳婆瞪大了眼睛,厲聲喊到,“你把磁帶放出來,會把他們所有的怨氣,全都引到你身上來的!”

謝雲歸沒有說話。他戴上了監聽耳機,把調音台的增益,調到了最大。

磁帶開始轉動,那段婉轉淒切的戲文,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隔著霧氣的模糊聲響,不再是隻存在於耳機裏的幻聽,是清清楚楚地,通過麥克風,通過調音台,傳遍了整個槐蔭村的每一個角落。

戲文裏,混著蘇婉的哭聲,混著村民的哭喊,混著悍匪的咒罵和槍聲,混著二十多年前那個夜晚,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蕩在空蕩蕩的村子裏。

台下的黑影,瞬間瘋狂了。

他們發出了刺耳的嘶吼,瘋了一樣朝著戲台衝過來,手裏的刀閃著冷光,濃霧裏,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戲台上的謝雲歸,盯著那台正在播放的錄音機。

而就在這時,戲台的四麵八方,突然傳來了無數整齊的腳步聲。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悠揚的胡琴聲,沉穩的鑼鼓聲,從村子的各個角落湧了過來。

耳機裏,戲文還在繼續。

謝雲歸抬起頭,看向台下。

慘白的月光下,無數個透明的身影,正站在荒草裏,站在戲台前,安安靜靜地聽著戲。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彈孔,他身後,站著一百多個身影,整整齊齊,朝著戲台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是槐蔭村的村民,是二十多年前,枉死的亡魂。

而戲台的正中央,穿著大紅戲服的蘇婉,正站在麥克風前,對著他,微微彎了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台禮。她的臉上,不再是慘白的模樣,眉眼彎彎,眼裏盛著光,像一個真正站在聚光燈下的名角,終於唱完了自己等了二十多年的戲。

衝在最前麵的黑影,瞬間被無數透明的身影圍住,嘶吼聲、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穀。

謝雲歸靠在柱子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手裏緊緊攥著那台還在播放的錄音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他沒注意到,耳機裏,戲文的結尾處,突然多了一段極輕、極模糊的女聲,不是蘇婉的聲音,也不是戲文裏的內容。

那聲音,反反複複地,隻說著一句話:“還有第八個人,他還活著。”

磁帶還在勻速轉動著,在漫天的嘶吼和戲文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冰冷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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