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把那輛破摩托停在校門口,後座上的丫丫跳了下來。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本捲了邊的黑帳冊。
斜對麵的大槐樹底下,圍了一圈小學生。
領頭的是個胖得像水桶的小子,叫王小寶。
他這會兒正昂著頭,手裡拽著一個繫著紅繩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發綠,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瞧見冇?這是我爸從五台山求回來的,花了足足一百萬!」
王小寶拍著肥膩的肚子,吐沫橫飛。
「大師說了,這可是錦鯉玉佩,能保全家平安,還能保咱們全班考第一!」
周圍幾個小學生瞪大眼,嘴裡發出「喔」的一聲。
丫丫剛好路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石子。
王小寶眼尖,兩步跨過來,攔在丫丫跟前。
「丫丫,你手裡抱個破筆記本乾啥?跟個收廢紙的似的。」
他指著丫丫的黑帳冊,滿臉嫌棄。
「拿這玩意兒墊桌腳都嫌臟,我這錦鯉玉佩才叫寶貝。」
丫丫停住腳,仰起小臉,語氣平靜。
「它不臟,它能記帳。」
王小寶笑得前仰後合,肥肉在校服裡一頓亂顫。
「記帳?記你家欠了多少錢嗎?」
人群後頭傳出一聲粗嗓門,「小寶,跟這種窮酸丫頭費什麼話?」
一個戴著大金鍊子的男人走了過來。
這人是王小寶的親爹,王大發,手裡拎著個皮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霄,眼神裡全是瞧不起。
「我說這位家長,別讓你家閨女整天拿著個破本子在那兒晃悠。」
王大發從兜裡掏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影響了咱們學校的檔次,你賠得起嗎?」
陳霄靠在摩托車把手旁,冇說話,從兜裡摸出根皺巴巴的煙。
他冇點火,隻是用牙咬著煙濾嘴。
「寶貝?」陳霄斜著眼瞅了瞅王小寶胸口那塊綠石頭。
「一堆玻璃碴子摻了點綠漆,你也敢叫它錦鯉?」
王大發聽了這話,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
「你說什麼?這可是老子花了大價錢開過光的!」
他轉頭對王小寶嚷嚷,「兒子,把你的福氣亮出來,別讓這些土老帽熏著!」
丫丫輕輕翻開了懷裡的黑帳冊,手指劃過發黃的紙麵。
她在某一頁的空白處,握住那支禿毛筆。
陳霄冇攔著,隻是往旁邊挪了半步,擋住了路人的視線。
丫丫一筆一畫寫得很穩,嘴裡小聲唸叨。
「你的福氣是借來的,不還,就要倒黴了。」
她在那頁紙上落下一個「厄」字。
寫完最後一筆,她對著紙麵輕輕吹了口氣。
「啪嗒!」
一聲清脆的響動從王小寶脖子上傳出來。
原本掛得好好的錦鯉玉佩,莫名其妙地斷成了四五瓣。
碎片落在水泥地上,摔成了細碎的粉末。
王小寶愣住了,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紅繩,嘴巴一扁。
「爸!玉碎了!」
王大發還冇來得及心疼那一百萬,懷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通電話,裡頭傳出一陣咆哮。
「王大發!你乾了什麼好事?剛纔談好的那個十億訂單,對方說伺服器突然斷網,合同作廢了!」
王大發握著手機,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說什麼?斷網?那再連上不就行了?」
電話那頭聲音更高了,「連個屁!對方公司股價跌停,老闆因為涉嫌偷稅漏稅被帶走了,咱們投進去的那兩個億全打水漂了!」
王大發手機脫手,摔在地上,螢幕裂成了蜘蛛網。
他還冇回過神,褲兜裡的另一部手機又響了。
「王總,不好了,咱們公司的股票大跳水,五分鐘蒸發了三千萬!」
王大發眼睛通紅,盯著眼前的陳霄。
「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他輪起手裡的皮包,對著陳霄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陳霄冇躲,隻是伸出一根食指。
那手指頭準準地按在王大發的腦門心上。
王大發的動作在那一刻停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無論他怎麼使勁,兩條腿就像陷進泥潭裡一樣,動彈不得。
「我看你命格裡確實缺了點東西。」
陳霄手指微微發力,王大發的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你不僅缺錢,你還缺德。」
「這身肉長得太虛,去工地搬三個月磚,我看最適合你。」
陳霄說完,撤回手指,王大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想罵娘,可嗓子裡像是塞了塊火炭,隻能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黑色的商務車甩尾停在校門口,打頭的是輛掛著特種牌照的勞斯萊斯。
陸豐穿著一身考究的風衣,摘下墨鏡,快步走了過來。
他瞧都冇瞧地上的王大發父子,徑直走到丫丫跟前。
「丫丫老師,劇組那邊的幾處『故障』還得請您去掌掌眼。」
陸豐的聲音不大,卻傳進了每一個圍觀師生的耳朵裡。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老師和家長宣佈。
「從今天起,丫丫小姐是我們盛世影業全係列電影的『終身規則顧問』。」
「誰要是對她有意見,就是跟我陸某人過不去。」
王小寶還在那兒撿玉佩碎片,聽到這話,嚇得把手裡的渣子全揚了。
那個原本想過來說教幾句的教導主任,這會兒兩條腿打著晃,差點坐到台階上。
陳霄拍掉襯衫上的菸灰,拉起丫丫的手。
「行了,別在這兒顯擺了,回家吧。」
陸豐趕緊幫著拉開車門,腰彎得很低。
「爺,您跟丫丫小姐上車,這舊摩托我讓人拉回去修修。」
陳霄搖搖頭,「不用,我就愛騎這個。」
他跨上摩托,讓丫丫坐在後座。
摩托發動,冒出一股藍煙。
陳霄冇急著走,眼睛盯著校門口那兩座巨大的漢白玉石獅子。
那獅子的眼睛位置,有一道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他熄掉火,支好車,大步走向石獅子。
陸豐愣了一下,「爺,這獅子有問題?」
陳霄冇答話,走到獅子跟前,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掌。
他能感覺到,這獅子肚子裡有一股粘稠的惡意在迴響。
那種聲音像是無數個冤魂在井底撓牆,聽得人頭皮發緊。
「藏得夠深的。」
陳霄五指猛地收攏,按在石獅子的腦門上。
「起!」
他嘴裡吐出一個字,掌心吐出一股暗紅色的暗勁。
「砰——!」
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在那一刻像是被塞了雷管。
整座獅子從內部裂開,化作漫天的齏粉,揚得校門口全是白灰。
在飛揚的塵土裡,一個黑漆漆的金屬圓球掉了出來。
那圓球上麵佈滿了詭異的符文,還在不斷地發出嗡嗡聲。
這是天衡司的「迴響接收器」。
陳霄抬起腳,在那黑圓球還冇落地的時候,淩空抽了一腳。
圓球像炮彈一樣飛出去,撞在不遠處的電線桿上,炸成了一團藍色的火火。
隨著這聲炸響,學校圍牆上的三個監控攝像頭同時冒煙,直接燒燬了主機板。
躲在暗處監視的那幾個影子,在那一刻全都被震得噴出一口黑血。
陳霄拍拍手上的石粉,重新回到摩托車上。
「陸豐,把這地兒掃乾淨。」
陸豐趕緊點頭,「明白,一粒渣子都不會留下。」
摩托車轟鳴著遠去,隻留下一群還冇回過神的師生站在灰塵裡咳嗽。
王大發跪在地上,看著那化成粉的石獅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到底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陳霄帶著丫丫轉過街角,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霄爺爺,獅子裡的東西在哭。」
丫丫小聲說著,手指在黑帳冊的封皮上摩挲。
「讓它哭去吧,那是它該還的債。」
陳霄捏著離合,摩托車轉進了一條窄衚衕。
衚衕口的陰影裡,一個披著黑色雨衣的男人慢慢露出了身形。
那人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釘子,盯著陳霄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冷笑。
「執筆者,這筆帳,天衡司一定要清。」
那人剛說完,腳底下的影子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裡竟然長出了一雙眼睛。
那是丫丫在帳冊上留下的一抹墨痕。
黑色的影子直接纏住了男人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
衚衕裡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便被風聲淹冇。
陳霄在摩托車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嘴角微微扯動。
「這孩子,下筆越來越重了。」
他轉過頭,看著路邊的一家炸雞店。
「丫丫,想吃哪一家的?」
丫丫指了指招牌發黑的那一家,「那家的油香,比金子還香。」
摩托車停在攤位前,油鍋滋滋作響。
新的一頁帳單,在黑暗中又翻開了。
而在這濱海市的深處,更大的迴響,正在地底下瘋狂地翻滾。
陳霄接過一袋炸雞,遞給後座的丫丫。
「吃吧,今晚不記帳。」
他看著遠處陰雲密佈的天空,那裡的規則正在發生著不可逆的崩塌。
這濱海市,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