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七星的牛頭馬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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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孟婆拿起一根木勺，開始攪拌。
她的動作很慢，順時針七圈，逆時針七圈，再順時針七圈。每一圈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像是某種儀式，像是某種咒語。
鼎中的湯藥開始冒泡，咕嘟咕嘟，像是有無數靈魂在湯中低語。
那些氣泡破裂時，會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氣息。那氣息不香不臭，不苦不甜，隻是一種純粹的“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抹去了，被清除了，被遺忘了。
孟婆停下攪拌，低頭看著鼎中的湯藥。
湯藥已經變成了透明的顏色，像清水一樣澄澈。但仔細看，會發現湯中隱約有畫麵在流轉。有人的一生，有獸的一世，有神的一劫，有鬼的一念。
那是無數亡魂的記憶，被熬成了湯。
孟婆舀起一碗湯，端在手中。
碗是粗陶碗，灰撲撲的，碗口有一個缺口。那是用了無數次的碗，被無數亡魂捧過的碗，被無數嘴唇觸碰過的碗。
她轉過身，看向奈何橋的另一端。
那裡，排著長長的隊伍。
那些是地府世界開辟以來，所有死亡的亡魂。有蕈人的，有影魔的，有冰晶的，有娜迦的，有人類的，有羅刹的。他們被困在忘川河的這一端，因為冇有孟婆，冇有孟婆湯，他們無法過橋，無法輪迴，無法轉世。
他們等了很久了。
有的等了幾百年，有的等了上千年。
他們的身影已經變得透明，他們的記憶已經開始自行消散，他們的靈魂已經開始枯萎。但他們不敢過橋，因為過橋之後冇有孟婆湯，他們會在輪迴中帶著前世的記憶，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現在，孟婆來了。
隊伍最前麵，是一個蕈人。他的菌蓋已經乾癟，他的孢子已經散儘，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像一層薄霧。他等了八百年，從忘川河誕生的那一天起，他就等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孟婆，嘴唇翕動，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我……可以忘了嗎？”
孟婆看著他，那雙看儘了輪迴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將碗遞過去。
“喝了吧。”
她的聲音沙啞而溫柔。
“忘了前世，去往來生。”
蕈人伸出那雙透明的手，接過碗。他低頭看著碗中透明的湯藥，看見湯中倒映著自己的一生。從孢子萌芽，到菌絲蔓延，到長成蕈人，到在菌絲深林中勞作，到在戰爭中死去。
八百年，一瞬間。
他閉上眼睛，將碗送到唇邊。
湯藥入口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身上的顏色開始變化。從透明變成乳白，從乳白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那些光點飄向奈何橋的另一端，飄向輪迴的起點。
蕈人的身影消失了。
他忘了。
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忘了自己經曆過什麼。
他將帶著一張白紙，去往來生。
孟婆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轉過身，回到大鼎前，又舀起一碗湯。
遞給下一個亡魂。
“喝了吧。”
“忘了前世，去往來生。”
一個接一個。
一碗接一碗。
孟婆的動作始終如一，不快不慢，不急不緩。她的聲音始終溫柔，她的眼神始終平靜。
但她每遞出一碗湯，她的氣息就會微弱一分。不是因為消耗，而是因為那些亡魂的記憶，有一部分會留在她身上。她承載了太多人的前世，太多人的遺憾，太多人的執念。
那是她的宿命。
替眾生遺忘的人，自己必須記住一切。
蘇白站在世界核心處，看著孟婆佝僂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首詩。
“奈何橋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無對錯，
望鄉台邊會孟婆。”
他輕聲念出這四句詩，聲音很輕，輕得像忘川河上的風。
但孟婆聽見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世界核心的方向。
那雙看儘了輪迴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笑意。
“主上好才情。”她輕聲說。
她低下頭，繼續舀湯。
“喝了吧。”
“忘了前世，去往來生。”
蘇白收回目光，意識重新落回世界核心。
就在孟婆開始工作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世界核心深處那道環形虛影的變化。
六道輪迴的凝聚速度，在加快。
不是一點點的加快，而是翻倍的加快。
【六道輪迴（雛形）凝聚進度：65%→80%→90%→95%】
【孟婆的“六道親和”技能已生效，凝聚速度提升100%】
【預計完成時間：三天→一天】
一天。
明天，六道輪迴將正式降臨地府世界。
蘇白嘴角微微揚起，正準備收回意識，突然感覺到陰間空間中又有新的變化。
是拔舌地獄入口處。
牛頭和馬麵正站在那裡，他們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被重塑。
牛頭的鋼叉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血紅色的光芒從鋼叉的尖端蔓延，順著叉柄爬上牛頭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牛角。
馬麵的鎖鏈也在發光。漆黑的鎖鏈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而是地獄的文字，是刑罰的文字，是押解的文字。
他們的氣息在攀升。
六階中段。
六階高段。
六階巔峰。
【牛頭品階提升：六星→七星！】
【馬麵品階提升：六星→七星！】
【牛頭新增技能：奈何橋畔（被動）】
【馬麵新增技能：孟婆指引（被動）】
【奈何橋畔（牛頭被動）：牛頭在奈何橋範圍內戰鬥時，全屬性提升100%。同時，牛頭可將任何亡魂直接押送至奈何橋頭，無視任何空間封鎖和物理障礙。押送距離延長至百裡。】
【孟婆指引（馬麵被動）：馬麵可與孟婆建立心靈連結，隨時感知孟婆的位置和狀態。在押送亡魂的過程中，馬麵可藉助孟婆的“六道親和”力量，壓製任何試圖反抗的亡魂。壓製效果與孟婆的等階成正比。】
蘇白看著那兩行提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