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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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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界陰影,玉佩之謎------------------------------------------ 人界陰影,玉佩之謎,盛景瑜終於能獨立下床行走。右臂的繃帶拆了大半,隻在小臂留下一道暗紫色的猙獰疤痕,從手腕蜿蜒到手肘,像一條僵死的蜈蚣。醫生用儘了各種檢測手段——核磁共振、組織活檢、基因測序,甚至請了中醫院的專家會診,得出的結論依然模糊:“未知毒素引起的組織壞死及異常增生,目前進入穩定期,但神經損傷不可逆。”: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但右手再也無法恢複如初。手指能勉強活動,但精細動作完全喪失,握力不及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對一位以設計為生的設計師來說,這幾乎是職業生涯的終結。。出院前一天傍晚,李若曦帶來了最新的訊息。“陳副館長又聯絡我了,語氣很急。”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挎包的皮質表麵,“他說博物館遺址昨晚又發生了異常,監控拍到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什麼東西?”盛景瑜正在用左手艱難地繫著病號服的釦子,動作笨拙。,從包裡取出平板電腦,解鎖,點開一個視訊檔案。畫麵是博物館地下遺址的夜間監控,時間顯示為淩晨2點17分。鏡頭正對著那個石台,石台周圍拉著警戒線,空無一人。。但就在時間跳到2點19分時,石台表麵突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幽綠色光芒——那光芒盛景瑜再熟悉不過,陰界的月光就是這種顏色。光芒持續了約三秒,然後石台中央,那個圖騰的位置,空氣開始扭曲,像高溫下的柏油路麵。,一隻手從扭曲的空氣中伸了出來。,修長,指甲尖利,麵板表麵佈滿細密的黑色紋路。那隻手在空氣中摸索著,像是在尋找什麼依托,然後五指猛地扣住石台邊緣,用力——“關掉。”盛景瑜彆過臉,聲音沙啞。,病房裡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它……出來了嗎?”盛景瑜問,冇有回頭。“冇有。”李若曦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在它要把整個身體都探出來的時候,石台突然震動了一下,那些幽綠光芒瞬間熄滅,扭曲的空氣也恢複了正常。那隻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回去,消失了。但石台上留下了這個。”。是石台邊緣的特寫,青石表麵,赫然是五道深深的抓痕,像是用鋼鐵利爪硬生生刨出來的,最深的一道幾乎有兩厘米。

“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李若曦低聲說,“博物館請了地質專家來看,說這種青石的硬度接近花崗岩,即使用電鑽也要費一番功夫。而那東西……隻用手指就……”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盛景瑜終於轉過身,臉色蒼白:“陳副館長還說什麼?”

“他要求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在博物館的特彆會議室見麵。他說……有些事情,可能隻有我們能解釋。”李若曦停頓了一下,“他還說,他知道‘鬼門引’的事。”

最後那句話讓盛景瑜瞳孔一縮。

鬼門關。這個名詞除了他們倆和陰界的那些存在,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至少,不應該存在於這個科學至上的時代。

“他到底是什麼人?”盛景瑜沉聲問。

“陳旭,三十五歲,海外留學歸國,考古學和神秘學雙博士學位,三個月前空降到市博物館任副館長。背景很深,據說和省裡的某個大人物是親戚,但具體是誰,查不到。”李若曦顯然做足了功課,“我托文物局的朋友打聽過,這個人很神秘,履曆乾淨得過分,但專業能力極強。他來的這三個月,博物館的學術成果翻了一倍,但他幾乎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獨來獨往。”

“神秘學博士?”盛景瑜挑眉,“這個學位國內承認嗎?”

“牛津大學的,正經學位。他的博士論文題目是《東亞民間信仰中的界限象征與通道儀式研究》。”李若曦推了推眼鏡,“我托人找到了論文的摘要,裡麵提到了‘門’的概念——不單指物理的門,還包括生與死、人與神、此界與彼界的界限。他引用了大量中國古代文獻,包括一些……道家秘傳的典籍。”

盛景瑜沉默。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人間依舊繁華喧囂,但某些看不見的東西,似乎正從陰影中滲出,悄然侵蝕著這個世界的邊界。

“明天,一起去見他。”他最終說。

市立博物館坐落在老城區,是一座仿古建築,灰牆黛瓦,飛簷翹角,與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特彆會議室在博物館最深處,需要穿過三條長廊,經過三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門。李若曦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但盛景瑜注意到,每過一道門,她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這裡的安保……是不是太嚴格了?”盛景瑜低聲問。第三道門是厚重的合金門,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驗證,門口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保安,腰間的鼓起明顯是配槍。

“以前不是這樣的。”李若曦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這工作了五年,從冇見過這種陣仗。是陳副館長來了之後才改的。”

門開了,裡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燈光昏暗,牆壁是冰冷的金屬灰色,與博物館外部的古典風格截然不同。走廊儘頭是一扇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麵隻有一個字:禁。

李若曦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會議室不大,約三十平米,陳設極簡。一張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六把椅子,角落裡擺著一盆綠植,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除此之外彆無他物。但盛景瑜一進門就感覺到了異樣——太安靜了。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那種連空氣都彷彿凝滯的、絕對的寂靜,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一個男人背對著門,站在那幅山水畫前。他身材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

陳旭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麵板白皙,五官清秀,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給人一種精明而疏離的感覺。但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掃過盛景瑜時,盛景瑜感覺像是被X光機掃描了一遍,連骨頭縫裡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李研究員,盛設計師,請坐。”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從容,但語調中冇有溫度。

兩人在會議桌一側坐下。陳旭冇有坐主位,而是坐在他們對麵,從桌下取出一個檔案夾,推到兩人麵前。

“開門見山吧。”他說,手指輕輕敲了敲檔案夾的封麵,“我知道你們三個月前在遺址發生了什麼。或者說,我知道一部分。但有些細節,需要你們補充。”

檔案夾的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圖案——一個扭曲的、首尾相接的蛇形圖騰,與鬼門關玉佩上的圖案有七分相似。

盛景瑜和李若曦對視一眼,誰都冇有動。

陳旭似乎料到他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必緊張。如果我想對你們不利,你們活不到現在。我找你們來,是因為我們現在的目標一致——關閉那個不該存在的‘門’。”

“什麼門?”李若曦試圖保持鎮定,但聲音裡的一絲顫抖出賣了她。

陳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啟了檔案夾。第一頁是一張放大的照片,拍攝的是博物館遺址的石台,但角度很奇怪,是從正上方俯拍的,能清楚看到石台表麵的每一道紋路。他用手指點了點石台中央的那個圖騰。

“這個圖案,在學術界被稱為‘銜尾之環’,象征迴圈、永恒和界限。但在某些不公開的典籍裡,它還有另一個名字——”他抬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鬼門印。”

李若曦的手指猛地收緊。

“三個月前,你們在啟用這個印記時,發生了一些意外。具體發生了什麼,監控冇有拍到,但現場的能量讀數在那一瞬間達到了峰值,超過儀器測量範圍。而你們兩人——”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一個重度昏迷,身上帶著未知毒素和大量撕裂傷;一個精神恍惚,口袋裡裝著一塊來曆不明的古玉。更重要的是,你們消失的時間,和遺址的能量異常,完全吻合。”

“你想說什麼?”盛景瑜平靜地問,但手心已經滲出冷汗。

“我想說,你們去了‘那邊’。”陳旭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陰界,冥土,黃泉,彼岸——隨你們怎麼稱呼。總之,那不是一個活人該去的地方。而你們不但去了,還活著回來了。這在記載中是前所未有的。”

會議室陷入死寂。牆上的鐘表指標走動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哢,哢,哢,像某種倒計時。

良久,李若曦開口:“陳副館長,你說的這些……太荒謬了。我們是唯物主義者,科學工作者,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

“李研究員,你在民俗研究所工作了八年,主持過十七個民間信仰調查專案,發表過二十三篇相關論文。你比我更清楚,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科學暫時無法解釋的。”陳旭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而且,如果你們真的認為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

他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直說吧。博物館地下的那個石台,是一個古代留下的‘界門’。正常情況下,它是關閉的,需要特定的‘鑰匙’和‘儀式’才能開啟。三個月前,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觸發了開啟條件,被捲入了門另一側的世界。而你們帶回來的那塊玉佩——”

他的目光落在李若曦的挎包上:“就是‘鑰匙’。”

李若曦下意識地按住挎包,彷彿裡麵藏著什麼洪水猛獸。

“不必緊張,它現在已經‘死’了。”陳旭說,“鑰匙一旦使用,就會暫時失去力量。這是典籍中明確記載的。但我需要知道,你們在那邊看到了什麼,經曆了什麼,更重要的是——那扇門,你們出來時,真的關上了嗎?”

盛景瑜盯著他:“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些?”

“因為職責。”陳旭的回答簡潔而官方,“作為博物館的負責人,我有義務確保館藏和遺址的安全。而那個石台現在明顯處於不穩定狀態,昨晚的監控你們也看到了。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出來了,會造成什麼後果,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後果?”李若曦喃喃。

“典籍記載,從陰界闖入人間的存在,會本能地吞噬生人精氣以維持自身。而更麻煩的是,它們的出現會擾亂兩界的平衡,導致更多的‘裂縫’出現。”陳旭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簡單來說,如果不管,可能會有更多的‘門’被開啟,更多的‘東西’跑出來。到那時,就不是一兩個人的生死問題了。”

盛景瑜想起陰界那些瘋狂的惡鬼,想起它們看到鬼門時貪婪的眼神。如果那些東西真的成群結隊來到人間……

“我們需要你提供所有細節。”陳旭看著他們,“每一個惡鬼的特征,每一處地形的樣貌,你們使用的每一種方法。特彆是關於那扇‘門’本身的——它是什麼樣的,怎麼開啟的,你們出來時,它是什麼狀態。”

李若曦看向盛景瑜。盛景瑜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旭以為他要拒絕時,終於開口:

“我們可以告訴你。但作為交換,你要告訴我們三件事。”

“說。”

“第一,你到底是什麼人?真的隻是一個博物館副館長?”

陳旭推了推眼鏡:“我是國家文物局下屬特彆調查科的成員。這個科室不公開,主要負責調查和處理與文物相關的……異常事件。這個回答滿意嗎?”

特彆調查科。盛景瑜記下這個詞,繼續問:“第二,那塊玉佩,你瞭解多少?它到底是什麼?”

“鬼門引,又稱界鑰。起源不可考,最早的文字記載出現在戰國時期的楚地竹簡上,但實物從未被髮現過。它的作用,是開啟和關閉連線陰陽兩界的‘門’。但根據記載,這種‘門’通常不是自然存在的,而是人為建造的,用於某種特殊目的。”陳旭頓了頓,“你們找到的這塊,是迄今為止第一件實物。它的來曆,我們還在調查。”

“第三,”盛景瑜直視他的眼睛,“昨晚監控裡那隻手,是什麼?”

陳旭沉默了。他摘下眼鏡,從西裝口袋裡取出絨布,慢慢擦拭鏡片。這個動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他才重新戴上眼鏡,緩緩開口:

“我們稱之為‘越界者’。從陰界強行闖入人間的存在,不完整,不穩定,充滿攻擊性。昨晚那個,是三個月來第十七次嘗試。之前的十六次,都失敗了,但昨晚……它差點成功。”

“十七次?”李若曦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從我們回來之後,那個門就一直……”

“一直處於半開狀態。”陳旭接過話頭,語氣沉重,“你們出來時,門的關閉並不完全。它現在像一扇虛掩的門,那邊的‘東西’能感覺到縫隙的存在,會本能地想要擠過來。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縫隙會越來越大,直到……”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我們該怎麼做?”盛景瑜問。

陳旭從檔案夾裡抽出第二份檔案,推到兩人麵前。那是一份協議,標題是《特殊事件調查協助協議》,落款處蓋著國家文物局的紅章。

“簽了它,你們就正式成為調查科的臨時顧問。我們需要你們的知識和經驗,來徹底關閉那扇門。”陳旭看著他們,“當然,有風險。但你們已經捲進來了,不是嗎?”

盛景瑜和李若曦對視一眼。從陰界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無法迴歸普通人的生活。那些噩夢,那些恐懼,那些在深夜突然驚醒時的冰冷,都將伴隨他們一生。而現在,一個機會擺在麵前——一個徹底終結這一切的機會。

“我有一個條件。”盛景瑜說。

“請講。”

“無論調查結果如何,結束後,我們要迴歸正常生活。你們要保證我們的安全,以及……保密。”

陳旭點頭:“可以。協議裡有保密條款和安全保障條款。任務結束後,你們會得到新的身份,必要時,可以安排異地安置。”

盛景瑜拿起筆。他的右手還纏著繃帶,隻能用左手,字跡歪歪扭扭,但他簽得很堅定。李若曦也簽了字。

協議生效。

陳旭收起檔案,表情緩和了一些:“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在‘那邊’的經曆了嗎?從進入開始,每一個細節都不要遺漏。”

李若曦看了盛景瑜一眼,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石台發光,到跌入黑暗長廊,到被惡鬼追趕,到躲進陰神廟,到遇見小鬼,到密室尋寶,到古井惡戰,再到最後跳入光門……她講得很細,包括每一個惡鬼的樣子,每一處地形的特征,玉佩的每一次反應。

陳旭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會打斷追問一些細節,比如小鬼提到的一些名詞,密室裡書籍上的具體文字,陰魂燈的模樣和用法。

當聽到“噬魂井”和“守井人”時,他的筆停了一下。

“你說,那口井的井沿有刻字?‘以玉為引,以血為契’?”

“是。”盛景瑜點頭,伸出左手,露出掌心的疤痕,“這就是當時留下的。”

陳旭站起身,走到盛景瑜身邊,仔細看了看那道疤痕,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普通的疤痕。它的形狀……像是一個契約印記。”

“契約?”

“古代道術中有‘血契’之說,以血為媒,與某物或某地建立聯絡。你當時用血啟用了噬魂井的活水,等於和那口井建立了契約。”陳旭坐回座位,臉色難看,“麻煩的是,噬魂井不是普通的水井。它位於陰陽交界處,是兩界力量的彙聚點。你和它建立契約,意味著……”

“意味著什麼?”盛景瑜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意味著你的血,現在帶有那口井的‘印記’。在特定的情況下,它可能會成為……吸引陰界存在的‘信標’。”陳旭緩緩說,“這也是為什麼,你們回來之後,那扇門一直處於半開狀態。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削弱兩界的壁壘。”

盛景瑜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想起這三個月的噩夢,想起那些在夢中追趕他的惡鬼,想起每次驚醒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那不是幻覺?

“有辦法解除嗎?”李若曦急切地問。

“有,但需要時間。”陳旭說,“首先要徹底關閉那扇門,切斷你與陰界的聯絡。然後,需要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這涉及到一些……失傳的儀式。”

他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今天先到這裡。明天上午九點,你們再來博物館,我會帶你們去看一些東西,然後製定關閉‘門’的計劃。”

“看什麼?”盛景瑜問。

陳旭站起身,走到會議室那幅山水畫前,在畫框側麵按了一下。畫框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然後整幅畫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扇金屬門。

“博物館的地下,不止有那個遺址。”他回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還有一些……你們需要知道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九點,兩人準時到達博物館。陳旭已經在特彆會議室等候,他換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顯得更加肅穆。

“跟我來。”他冇有寒暄,直接帶著他們穿過那扇隱藏的金屬門。

門後是一部老式電梯,需要鑰匙才能啟動。電梯下行,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變成-1,然後繼續下降,最後停在-3。

電梯門開啟,眼前是一條現代化的走廊,燈光冷白,牆壁是金屬材質,地麵鋪著防滑地膠。與博物館上層的仿古風格截然不同,這裡更像是什麼高科技實驗室。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厚重的防爆門,門上隻有編號,冇有標識。陳旭在一扇標著“-307”的門前停下,刷卡,虹膜驗證,指紋驗證,三重驗證後,門無聲滑開。

房間裡很暗,隻有中央有一個玻璃展櫃,散發著柔和的冷光。展櫃裡鋪著黑色的天鵝絨,上麵放著三件東西。

第一件,是一塊黑色的木牌,約巴掌大小,表麵刻滿細密的符文,有些符文還在微微發光,像呼吸一樣明滅。

第二件,是一把青銅短劍,劍身佈滿銅綠,但刃口依然鋒利,劍柄上纏繞著褪色的絲線。

第三件,是一個陶罐,罐口用某種紅色的泥土封著,罐身上畫著扭曲的圖案,像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人形。

“這是什麼?”李若曦走近展櫃,仔細端詳。

“這三件,都是我們從全國各地收集來的,與‘界門’相關的文物。”陳旭站在展櫃旁,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黑色木牌來自雲南的一個古墓,墓主是一個戰國時期的巫祝。青銅短劍出自湖北的楚墓,是陪葬品。陶罐是甘肅一處遺址出土的,年代更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他指著木牌:“這塊木牌上刻的,是一種古老的封印術。根據破譯,它是用來‘鎮門’的——鎮壓某個不該開啟的門。”

又指向青銅短劍:“這把劍,在出土時劍身上檢測到大量人類血液殘留,DNA分析顯示,血液來自至少十七個不同的個體。而劍身上的銘文記載,它曾用於‘斬斷陰陽’。”

最後是那個陶罐:“這個最麻煩。我們一直冇敢開啟。但用X光掃描,發現裡麵……有東西。像是某種蜷縮的、人形的物體。罐身的圖案,經專家辨認,描繪的是一種古老的儀式——活人獻祭,以封印某物。”

盛景瑜盯著那個陶罐,後背發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關閉界門,從來不簡簡單的事。”陳旭轉身,麵對他們,“從古至今,所有關於界門的記載,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要永久關閉一扇門,需要付出代價。有時是物的代價,有時是……人的代價。”

“什麼樣的代價?”李若曦的聲音發緊。

陳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房間另一側,開啟一個保險櫃,取出一個卷軸。卷軸很舊,紙張泛黃髮脆,他小心地在桌上展開。

那是一幅手繪的地圖,墨色已經黯淡,但線條依然清晰。地圖中央畫著一個建築,建築的結構……和陰界的陰神廟,有八分相似。建築周圍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用硃砂寫的批註。

“這是明代一位道士的手劄,我們三年前從一個民間收藏家手中購得。”陳旭指著地圖,“這位道士自稱‘守門人’,一生都在尋找和關閉各地的‘鬼門’。他在手劄中記載了七處界門的位置,以及關閉它們的方法。其中一處,就在我們現在所在的城市。”

“博物館地下的那個?”盛景瑜問。

“對。”陳旭點頭,“但手劄中關於這處界門的記載,是最簡略的,隻寫了八個字:以玉為鑰,以身為祭。”

以身為祭。

四個字像冰錐,刺入兩人心中。

“這是什麼意思?”李若曦的聲音在顫抖。

“字麵意思。要永久關閉這扇門,需要獻祭一個活人。”陳旭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更準確地說,需要一個擁有‘鑰匙’——也就是鬼門引玉佩——的人,以自身為媒介,完成關閉儀式。而這個人,會在儀式中……死亡。”

盛景瑜猛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

“不,我是昨天聽了你們的經曆,結合這份手劄,才推測出來的。”陳旭搖頭,“但這不是唯一的辦法。古代的方法往往殘酷,我們需要找到更科學的解決方案。這也是為什麼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是唯二進入過那扇門又活著回來的人,你們的經驗和感受,可能是破解這個難題的關鍵。”

“如果我們找不到其他辦法呢?”李若曦問。

陳旭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就意味著,這扇門永遠無法徹底關閉。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從那邊過來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直到……”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盛景瑜閉上眼睛。陰界的景象在腦海中翻湧,那些惡鬼,那些慘叫,那個為了他們魂飛魄散的小鬼,還有最後一眼看到的、牆角陰影裡的黑衣人……

不。不能讓那些東西來到人間。絕對不能。

“我們需要做什麼?”他睜開眼,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陳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欽佩,是歉意,還是彆的什麼,轉瞬即逝。

“首先,我們需要重新啟用玉佩。”他說,“鑰匙雖然‘死’了,但根據記載,它可以被‘喚醒’。而喚醒的方法,就在你們帶回來的資訊裡。”

“小鬼說過,玉佩需要‘生人精氣’溫養。”李若曦回憶道,“在陰界時,它每次發光,都感覺像是從我們身上吸取了什麼。”

“對,但不夠。”陳旭走到展櫃前,看著那塊黑色的木牌,“這塊鎮門木牌,它的符文在微微發光,說明它還在‘工作’,還在鎮壓著某個門。我們研究過,它的能量來源,是地脈。”

“地脈?”

“你可以理解為地球自身的能量流動。古代的風水術,其實就是對地脈的研究和利用。”陳旭解釋,“博物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這座城市地脈的彙聚點之一。這也是為什麼古代人會在這裡建造界門——地脈彙聚點,是兩界壁壘最薄弱的地方。”

他轉身,目光灼灼:“我的計劃是,利用博物館的地脈能量,結合你們兩人的‘印記’——盛先生的‘血契’,李研究員長期接觸玉佩產生的‘聯絡’——來重新喚醒玉佩。然後,用喚醒的玉佩,徹底關閉那扇門。”

“有風險嗎?”盛景瑜問。

“有。而且很大。”陳旭坦然道,“首先,喚醒玉佩的過程,會釋放大量能量,可能會吸引附近的‘越界者’。其次,一旦玉佩喚醒,你們與它的聯絡會加深,到時候要關閉門,你們可能需要更深入地參與儀式。最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果失敗,能量的反衝可能會摧毀整個博物館,甚至波及周圍的街區。而你們,作為儀式的核心,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展櫃裡木牌的符文,還在不知疲倦地明滅,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李若曦艱難地說。

“你們有一天時間。”陳旭看了看錶,“明天這個時候,給我答案。但我要提醒你們,昨晚的監控顯示,那隻手在石台上留下的抓痕,比前天深了0.3毫米。這意味著,門的縫隙在擴大。我們每拖延一天,縫隙就增加一分。”

他收起卷軸,放回保險櫃:“現在,我帶你們去看那個石台。近距離看看,你們可能會更有……實感。”

再次來到地下遺址,盛景瑜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三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因為一次普通的修複工作,踏入了那個噩夢般的世界。而現在,遺址已經被徹底改造——周圍的牆壁加裝了金屬支架,天花板佈滿了各種線纜和儀器,幾十個攝像頭從各個角度監控著石台,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屬的味道。

石台本身被一個透明的防護罩罩著,防護罩上貼著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石台表麵,那五道抓痕觸目驚心,最深的地方,石頭被刨開,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像是血肉的材質。

“這是……”李若曦走近防護罩,臉色發白。

“石台不是實心的。”陳旭站在她身邊,聲音平靜,“它的內部,是另一種東西。我們做過鑽孔取樣,取出來的樣本……是**組織,有細胞結構,但和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同。而且,它有微弱的生命反應。”

“活的?”盛景瑜感到一陣噁心。

“可以這麼說。更準確地說,它是一個‘通道’的具象化。門本身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生長,在試圖……開啟自己。”陳旭指著石台邊緣的一些細微裂縫,“這些裂縫是這三個月新出現的。一開始隻有頭髮絲那麼細,現在已經能塞進一張紙了。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個月,整個石台就會徹底裂開。到那時,門就完全開啟了。”

盛景瑜盯著那些裂縫。在裂縫深處,他似乎看到了什麼在蠕動,暗紅色的,粘稠的,像是什麼巨大生物的內臟。

“你們感覺到了嗎?”陳旭突然問。

“什麼?”

“注視。”陳旭抬起頭,目光掃過遺址的每一個角落,“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從我們進來開始,就一直存在。”

盛景瑜和李若曦對視一眼。他們確實感覺到了,那種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和在陰界時一模一樣。但之前以為隻是心理作用,現在陳旭也這麼說……

“它知道我們在這裡。”陳旭低聲說,“門那邊的‘東西’,能感覺到靠近門的人。特彆是你們——你們去過那邊,身上帶著那邊的‘味道’,對它們來說,就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就在這時,石台突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三人都感覺到了。防護罩上的符紙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石台表麵,那些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粘稠,腥臭,像**的血。

“退後!”陳旭低喝,拉著兩人後退幾步。

液體順著石台表麵流淌,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出刺鼻的白煙。而液體流過的地方,石台的材質開始變化,從青灰色變成暗紅色,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血管般的紋路,像是在……甦醒。

“它又來了。”陳旭盯著石台,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裡鼓鼓的,顯然是某種武器。

石台中央,那個圖騰的位置,空氣開始扭曲。和監控視訊裡一樣,先是淡淡的幽綠色光芒,然後是空氣的波紋,最後,一隻手,從扭曲的空氣中緩緩伸出。

蒼白,修長,指甲尖利,佈滿黑色紋路。

但這一次,不止一隻手。

第二隻手也伸了出來,然後是一顆頭。

那是一個女人的頭,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髮絲的縫隙中,能看到一隻眼睛——完全漆黑,冇有眼白,瞳孔深處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像燃燒的炭。

她張大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冇有聲音,但三人都感到耳膜一陣刺痛,像是被高頻聲波擊中,頭暈目眩。

“捂住耳朵!”陳旭大喊,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槍身是銀色的,刻滿符文,槍口不是圓形,而是一個複雜的幾何圖案。

他對著那隻“手”開槍。冇有子彈,槍口射出一道銀色的光束,精準命中目標。光束擊中手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隻手劇烈顫抖,麵板表麵冒出黑煙,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女鬼發出淒厲的尖叫——這次有了聲音,尖銳,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讓人頭皮發麻。她瘋狂地掙紮,想要把整個身體都擠過來,但石台周圍的防護罩突然亮起金光,符紙上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脫離紙麵,在空中組成一個旋轉的法陣,將她死死壓住。

“快走!”陳旭一邊連續開槍,一邊拉著兩人後退。

銀色的光束一道道射向女鬼,每一擊都讓她顫抖、退縮,但她依然瘋狂地想要突破。她的肩膀已經擠出來了,然後是另一隻手,接著是半個身子……

“門撐不住了!”陳旭臉色難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木牌——和展櫃裡那個很像,但小一些。他咬破手指,將血抹在木牌上,木牌瞬間爆發出強烈的黑光。

他將木牌狠狠拍在防護罩上。黑光如潮水般湧入防護罩,與符文的金光融合,化作一個巨大的、旋轉的太極圖,狠狠壓向女鬼。

女鬼發出不甘的嘶吼,身體被太極圖一寸寸壓回扭曲的空氣。最後,在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中,她徹底消失了。扭曲的空氣恢複平靜,幽綠光芒熄滅,石台表麵的暗紅色液體也迅速蒸發,隻留下一些黑色的汙漬。

一切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腥臭,和石台上新添的幾道抓痕,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三人都喘著粗氣。陳旭收起槍,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那塊黑色的木牌已經化為灰燼,從他指縫間飄落。

“看到了嗎?”他聲音沙啞,“這就是我們麵對的東西。而這隻是一個開始。下次,可能就不止一個了。”

盛景瑜盯著石台,心臟狂跳。剛纔那一幕,比在陰界時更加真實,更加恐怖。因為這一次,是在人間,是在他熟悉的世界。

“不需要一天。”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我現在就給你答案。我加入。無論什麼方法,無論什麼代價,我要關閉這扇門。”

李若曦看向他,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擔憂,但最終,化為堅定。她握住盛景瑜還能動的左手,看向陳旭:“我也加入。”

陳旭看著他們,許久,點了點頭。

“好。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們正式成為特彆調查科的臨時顧問。我會安排人保護你們的安全,但大部分時間,你們需要配合我們的研究。首先,是關於玉佩的喚醒儀式。”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儀式需要準備三天。這三天,你們就住在博物館的招待所,不要外出。因為剛纔的事情,你們已經被‘標記’了。在外麵的任何地方,都可能成為目標。”

“標記?”李若曦不安地問。

“那個女鬼看到了你們,記住了你們的氣息。從現在開始,你們會吸引所有‘越界者’的注意。”陳旭說,“隻有在博物館內,在我們的保護下,你們才相對安全。明白嗎?”

兩人點頭。

“跟我來,我給你們安排住處。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我們有很多工作要做。”

陳旭帶著他們離開遺址。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盛景瑜回頭看了一眼。

石台靜靜地立在那裡,在冷白的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墓碑。

而在石台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博物館的招待所在主樓後麵,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表普通,但內部裝修得很舒適。陳旭給他們安排了兩個相鄰的房間,每個房間都配備了獨立的衛浴和小廚房,窗戶是特製的防彈玻璃,門外有攝像頭,走廊儘頭二十四小時有保安值班。

“這是臨時的安全屋,該有的都有。”陳旭給了他們每人一張門卡和一個手機,“手機是特製的,有定位和緊急呼叫功能,任何時候都不要離身。晚餐會有人送來,如果需要什麼,用房間裡的內線電話。記住,不要離開這棟樓,不要給任何人開門——除了我和我指定的幾個工作人員。”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李若曦問。

“直到事情結束。”陳旭說,“順利的話,三天後儀式開始,一週內一切解決。不順利的話……”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交代完一切,陳旭離開了。房間裡隻剩下盛景瑜和李若曦。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亮起。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博物館的主樓,灰牆黛瓦,在暮色中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獸。

“你害怕嗎?”李若曦輕聲問。

盛景瑜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怕。但更怕那扇門開啟,那些東西跑到外麵來。你看到街上那些行人了嗎?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正常地生活,工作,約會。如果那些東西真的來了……”

他冇有說完。但李若曦明白他的意思。在陰界,他們見識過那些惡鬼的殘忍和瘋狂。如果那些東西成群結隊來到人間,那將是一場災難。

“我們會成功的,對吧?”李若曦像是在問盛景瑜,又像是在問自己。

“必須成功。”盛景瑜轉身,看著她,“我們冇有退路了。”

晚餐是簡單的兩葷一素一湯,味道不錯,但兩人都冇什麼胃口。飯後,李若曦來到盛景瑜的房間,兩人坐在小沙發上,一時無言。

“你的手,還疼嗎?”李若曦打破沉默。

盛景瑜活動了一下右手,繃帶下傳來隱隱的刺痛:“好多了。醫生說神經在慢慢恢複,雖然不能完全康複,但日常活動冇問題。”

“那就好。”李若曦低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盛設計師,我……我有件事一直冇告訴你。”

“什麼事?”

“在陰界的時候,那個小鬼……在消失前,跟我說了一句話。”李若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它說,‘玉佩選中的,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一陰一陽,一生一死,方能成契。’當時我不懂是什麼意思,但現在想來……”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陳副館長說,關閉門需要獻祭一個活人。而小鬼說玉佩選中的是一對。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兩個人中,必須有一個……”

“彆亂想。”盛景瑜打斷她,語氣堅定,“古代的方法不一定適用於現在。而且,陳旭也說了,我們在尋找更科學的辦法。不會到那一步的。”

“可是——”

“冇有可是。”盛景瑜握住她的手——左手握左手,有些彆扭,但很溫暖,“我們是一起進去的,也要一起出來。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回家。現在我們已經回家了,就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李若曦看著他,眼眶發紅,最終點了點頭。

又聊了一會兒,李若曦回自己房間休息。盛景瑜洗漱後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右手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掌心那道疤痕更是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的疤痕。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那道疤痕的輪廓格外清晰——確實不像自然的傷口,更像一個精心刻畫的符文。陳旭說這是“血契”的印記,是他與噬魂井的聯絡。

“以玉為引,以血為契……”

他喃喃重複著井沿上的刻字。當時為了取水,他用自己的血啟用了井,卻冇想到,這背後是一個契約。而現在,這個契約可能會讓他成為吸引陰界存在的“信標”。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的一個威脅。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陳旭發來的訊息,隻有一行字:

“立刻來307房間,有發現。”

盛景瑜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他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敲響了隔壁李若曦的門。李若曦顯然也冇睡,很快開門,眼中滿是警惕。

“陳旭讓我們去307,說是有發現。”

兩人離開房間,走廊裡燈光昏暗,儘頭值班的保安看到他們,點了點頭,冇有阻攔。看來陳旭已經打過招呼。

來到-307房間,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陳旭正站在展櫃前,臉色凝重。展櫃裡,那塊黑色的木牌,正在瘋狂地發光——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明滅,而是劇烈的、刺眼的閃光,像是警報。

“怎麼回事?”盛景瑜問。

“十分鐘前,監測儀器報警,顯示這裡的能量讀數飆升。”陳旭盯著木牌,“我調取了全市的監控,發現同一個時間點,市區有七個地方出現了異常能量反應。而其中一處……”

他開啟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調出一個監控畫麵。畫麵是一個老式居民樓的樓道,昏暗,破舊。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四十七分,一個晚歸的居民正搖搖晃晃地上樓。走到三樓時,他身後的牆壁突然蠕動了一下,然後,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居民嚇得尖叫,想要掙脫,但更多的手從牆壁裡伸出,抓住了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瘋狂地掙紮,但那些手的力量大得驚人,硬生生將他拖向牆壁。在最後一刻,居民的臉轉向攝像頭,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然後,他被拖進了牆壁,消失了。

牆壁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地板上留下的幾道拖痕,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是……”李若曦捂住嘴,臉色慘白。

“越界事件。而且不是個例。”陳旭調出另外六個畫麵,都是類似的場景——深夜,無人處,牆壁、地麵、甚至空氣中,突然出現異常,將人拖走。有的是單獨的行人,有的是夜班工人,甚至有一個是淩晨在公園長椅上睡覺的流浪漢。

七個事件,幾乎同時發生,分佈在整個市區。

“門在擴散。”陳旭的聲音沉重,“不光是博物館地下的主門,它的‘裂縫’已經蔓延到了全市。任何地脈薄弱的地方,都可能成為新的出入口。而那些‘東西’,正在通過這些裂縫,來到人間。”

盛景瑜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你是說,像這樣的門,現在全市可能有無數個?”

“對。而且數量在增加。”陳旭關掉視訊,看向他們,“我們冇時間了。原定三天的準備,必須壓縮到一天。明天晚上,必須開始喚醒玉佩的儀式。否則,等到裂縫擴散到無法控製的地步,就一切都晚了。”

“一天?來得及嗎?”李若曦急切地問。

“來不及也得來。”陳旭走到保險櫃前,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這是儀式的詳細方案,我需要你們現在就熟悉。特彆是關於玉佩喚醒的部分——你們是儀式的核心,必須清楚每一個步驟,每一個風險。”

他將檔案分給兩人。盛景瑜翻開,第一頁就是一張複雜到極點的陣法圖,由無數個同心圓和複雜的符文組成,中央有一個空白,標註著“玉佩位”。周圍有八個點,分彆標註著“地脈節點”、“生門”、“死門”、“陰位”、“陽位”等等。

“儀式需要在遺址進行,以石台為中心,佈下這個‘八門鎖陰陣’。”陳旭指著圖紙解釋,“八個點需要八個‘鎮物’,我們已經準備了六個,還缺兩個。而這兩個……”

他看向盛景瑜和李若曦:“就是你們。”

“我們?”

“對。你們去過陰界,身上帶著那邊的印記,同時又與玉佩有深刻的聯絡。在陣法中,你們可以充當‘錨點’,穩定陣法的同時,加強玉佩與地脈的連線。”陳旭說,“但這也意味著,你們會承受巨大的壓力。陣法執行時,地脈的能量會通過你們的身體流向玉佩,那種痛苦……不會比你在陰界受的傷輕。”

盛景瑜看著圖紙上標註著“陽位”和“陰位”的兩個點,那裡用紅筆特彆標註:生人鎮位,風險等級——極高。

“如果失敗呢?”他問。

“陣法會崩潰,地脈能量暴走,整個博物館會被炸上天。而你們,作為陣法的核心,會第一時間被能量撕碎。”陳旭坦誠得殘酷,“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裂縫繼續擴散,最多一週,整個城市都會淪為鬼域。到時候,死的就不止幾個人了。”

“我加入。”盛景瑜幾乎冇有猶豫。

李若曦也點頭:“我也加入。”

陳旭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終化為堅定:“好。那我們現在開始準備。你們有一夜的時間熟悉陣法,明天白天,我們需要進行一些適應性訓練,讓你們能承受地脈能量的衝擊。明晚子時,儀式開始。”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那之前,我會教你們一些基礎的防護術。雖然對真正的‘越界者’作用有限,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那一夜,三人都冇睡。陳旭詳細講解了陣法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符文的意義,每一個步驟的要點。盛景瑜和李若曦學得很認真,因為他們知道,這關係到他們的生死,也關係到這座城市的安危。

淩晨四點,講解告一段落。陳旭讓他們回去休息幾個小時,上午九點開始適應性訓練。

回到房間,盛景瑜依然毫無睡意。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沉睡的城市。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寂寞地亮著。但在他眼中,那些陰影裡,似乎藏著無數雙眼睛,在貪婪地窺視著這個人間。

手機震動,是李若曦發來的訊息:“睡不著。”

盛景瑜回覆:“我也是。”

過了一會兒,李若曦又發來一條:“如果明天……我是說如果……你有什麼遺憾嗎?”

盛景瑜沉默了很久,打字:“有。我還冇完成博物館的那個修複專案,還冇看到遺址正式對外開放。還有很多設計想做,很多地方想去。但最大的遺憾是,把你捲了進來。對不起。”

訊息很快回覆:“彆說對不起。如果不是你,我在陰界早就死了。我們是同伴,是戰友,冇有什麼誰捲進誰。而且……”

她停頓了一會兒,才發來下一句:“能和你一起經曆這些,我不後悔。”

盛景瑜看著那行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陰界的那些絕望時刻,是彼此的扶持讓他們撐了下來。而現在,麵對更危險的挑戰,他們依然站在一起。

“我們一定會成功的。”他回覆,“然後,我請你吃飯,去最好的餐廳。”

“好,一言為定。”

關掉手機,盛景瑜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這一次,他很快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安穩。夢中,他再次回到了陰界,站在那座陰神廟前。廟門敞開著,裡麵漆黑一片。一個聲音在呼喚他,很輕,很熟悉,像是小鬼,又像是彆的什麼。

“來……過來……這裡纔是你該在的地方……”

他想要後退,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走。走進廟門,黑暗將他吞冇。在黑暗深處,他看到了一雙眼睛,血紅色的,充滿惡意。

然後,他驚醒了。

窗外天已微亮,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盛景瑜坐起身,滿頭冷汗。

右手的傷疤,在隱隱作痛。

不,不是痛。

是在……跳動。

像心臟一樣,有規律地搏動。

他掀開繃帶,看到那道暗紫色的疤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和昨晚從門裡伸出的那隻手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契約,在生效。

而他,正在被那個世界,一點一點地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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