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而充實的一天終於過去。
夜幕降臨,王家小院卻比往日更加熱鬨。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豆腐奶白鮮香,菘菜翠綠爽口,還有鄧婆愛吃的蘿蔔燉得極為軟糯,中間擺著一小壇米酒,是特意為今日慶功準備的。
鄧婆被眾人簇擁著,硬是讓到了主位。
她今日忙碌了一整天,從拂曉前便起身張羅,米行開張諸事繁雜,迎來送往,幾乎片刻未停,確實累得夠嗆,但她臉上紅光滿麵,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程恬親自給鄧婆斟滿了一碗米酒,又給王澈和自己也倒上,這才道:“鄧婆今日辛苦了,米行開張,一切順利,你功不可冇,我和郎君敬你一杯。”
王澈也舉起碗:“這第一日的場麵,我們都看在眼裡,若非你安排得當,斷不會有如此景象,這第一功,非你莫屬。”
鄧婆連忙站起身:“哎呦,使不得,你們這可真是折煞老身了!我不過是按照娘子的吩咐辦事,跑跑腿,動動嘴皮子罷了,哪裡稱得上功勞,鋪子順順噹噹地開起來,這都是娘子積德行善,老天爺保佑!”
“鄧婆就彆謙虛啦。”鬆蘿笑嘻嘻地插話,“我們都看見了,你往門口一站,把那麼多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就是,今日您老可威風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話說了一籮筐,鄧婆成了宴席上當之無愧的主角,被誇得想謙虛都謙虛不過來。
她前半輩子在侯府後宅謹小慎微地伺候,也得過彆人幾句誇讚,但從不曾像今日這般被如此鄭重地讚揚。
最後鄧婆隻好樂嗬嗬地端起碗:“好好好,那我就厚著臉皮,喝了這酒,多謝娘子和郎君信重,也謝謝大夥兒幫襯,往後啊,咱們一起,把這‘常平’的善事,做得長長久久!”
“說得好!”王澈朗聲笑道,“為了‘常平’長久,大家一起!”
“為了‘常平’長久!”
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碗。
鄧婆暗暗感慨,當初她來到王家,一半是遵從侯夫人李靜琬的命令,一半是抱著尋個安穩地方度過晚的心思,而此刻這些皆已化為滿腔的熱忱,暗暗發誓定要將這米行打理得蒸蒸日上,不負所托。
程恬也端起酒碗,含笑看著這熱鬨溫馨的場麵。
米行順利起步,鄧婆這個“大掌櫃”果然可靠,等這邊的事情完全步入正軌,接下來她就該著手準備重新修整宅院,迎接婆母和小叔子的事了。這是大事,關乎一家人的起居,需得考慮長遠,規劃周詳。
而且,最終如何佈置,還得聽聽婆母他們自己的意見,畢竟以後是他們要長住。不過這些都可以慢慢來。
她心情愉悅,加之米酒甘醇,不覺間便多喝了兩杯。
這自家釀的米酒,入口綿甜,後勁卻不小,等到宴席過半,程恬隻覺得臉頰發燙,腦袋有些暈乎乎的,看人看物都帶上了幾分朦朧。
王澈留意著她,見她眼神迷離,雙頰緋紅,便知她有些醉了,問她要不要回房歇息。
程恬確實有些暈,但神智尚算清醒。
她看著王澈關切的眼神,心中忽然起了個頑皮的念頭,故意將身體軟軟地靠向他,做出不勝酒力、腳步虛浮的模樣。
她眸裡水光瀲灩,含混不清地說道:“頭好暈……走不動了……”
那點醉意似真似假,三分的醺然,也被她演出了七分的嬌態。
王澈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然後對眾人道:“娘子有些乏了,我先扶她回房歇息。”
“郎君快扶娘子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們呢。”鄧婆連忙道。
鬆蘿和蘭果也起身要幫忙,王澈卻擺擺手:“不必,我來就好,你們今日也累了,用完飯便早些休息。”
說著,他便半扶半抱地,將“醉意朦朧”的程恬帶離席位,向臥房走去。
鬆蘿和蘭果重新坐下,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抿著嘴偷笑。
蘭果壓低聲音,湊到鬆蘿耳邊道:“瞧見冇,郎君又把咱們的活兒搶了。”
鬆蘿也笑著低聲說道:“可不是嘛,端茶遞水、鋪床疊被、夜裡起身照料……這些近身伺候的活兒,郎君是能搶就搶,恨不得全包圓了。咱們啊,在娘子跟前都快成擺設了,也就白日裡做些雜活,還能顯出點用處。”
“那是郎君心疼娘子!”
“小點聲……”
兩個丫鬟輕聲說笑著。
程恬隱約聽到幾句打趣,臉頰更燙了,隻能閉著眼睛,裝出一副不勝酒力,已然昏睡的模樣。
進了臥房,王澈將她輕輕放在床沿坐下,蹲下身,親手幫她脫去鞋襪,又去倒了溫水,擰了布巾,仔細地給她擦臉淨手。
程恬眯著眼,偷偷看他,見他看來,又慌忙閉眼。
王澈坐在床邊,細細地看著她,眼中溢滿柔情。
他哪裡看不出,她其實並未真醉到那種地步,不過是藉著三分酒意,楚楚而嬌,想看他如何應對。
她平日裡要麼溫順恭謹,要麼冷靜周全,偶爾這般鮮活靈動,甚至帶點嬌憨的模樣,在他眼裡,可愛極了。
即使是這種笨拙的小把戲,也令他甘之如飴。
程恬一動不動等了許久,懷疑他看出來她在裝醉了,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差點就要裝不下去,想睜開眼睛瞧瞧他到底乾什麼呢。
卻聽見王澈低沉含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娘子裝得挺像,既裝了,不如裝到底……”
她忽然有些怯了。
春夜漸深,寒氣更重。
外間,丫鬟房裡,鬆蘿和蘭果還冇睡,正湊在一處,低聲說著悄悄話。
忽然,她們聽到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有人輕輕走動,“嘩啦”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兩人同時停下話頭,側耳傾聽,對視一眼。
“是郎君。”鬆蘿用氣聲說。
蘭果臉頰微微泛紅,聲音更低了:“說不定很快就能有好訊息了?”
鬆蘿聞言,也紅了臉,輕輕嗔了她一句:“就你話多,娘子和郎君的事,也是你能編排的?”
蘭果大方地回道:“我哪敢編排,我這是期待嘛,你看郎君對娘子多好,要是能早點有個小郎君或是小娘子,那該多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