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安臉色極冷。
他冇有理會兩位少尹的勸告,而是沉聲下令:“來人,將此獠拿下!”
執刀頭領聞言,手按刀柄,卻麵露難色,腳下如同生根了一般,不肯上前。
其餘十幾名執刀,也麵麵相覷,無人敢動。
平日裡見了神策軍的人,他們都是繞著走,如今要他們去拿人,他們哪有這個膽子。
鄭懷安再次開口:“怎麼,本府的命令,你們冇聽見?”
執刀頭領咬了咬牙,轉過身去低聲哀求道:“大人,不是小的們不聽令,實在是神策軍的人,咱們惹不起啊。為了這點小事得罪神策軍,不值當啊,大人!”
“不值當?”鄭懷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一眾畏縮不前的執刀,又看過對麵那滿臉嘲諷的神策軍軍官。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唐律疏》:‘百官行路,遇一品、二品大員儀仗,需避讓;遇三品,需下馬肅立。’本官京兆尹,正三品,爾等非但不讓,反而衝撞嗬斥。依律,衝撞鹵簿者,徒一年;對扞製使而無人臣之禮者,絞。
“《大唐律疏》:‘諸於城內街巷及人眾中,無故走車馬者,笞五十;以故殺傷人者,減鬥殺傷一等。’爾等身為軍士,不知法度,當街縱馬,驚擾百姓,致人受傷,還敢口出狂言,藐視朝廷命官!”
“爾等如此無禮,衝撞儀仗,擾亂街市,驚擾百姓,此為罪一;口出狂言,藐視朝廷命官,此為罪二;假借軍務,實則橫行不法,此為罪三。三罪並罰,按律,當杖八十!”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對麵幾名神策軍頓時仰天大笑,個個笑得前仰後合:“什麼?杖八十?哈哈哈哈,鄭大人,你莫不是失心瘋了,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他身後的幾名軍士也紛紛鼓譟起來,麵露凶光,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更是有人啐了一口,罵道:“老東西,彆給你臉不要臉!”
鄭懷安不理會他們的囂張態度,目光掃向身後,最後一次下令:“執刀何在,將此狂徒拿下,當街杖八十,以儆效尤!”
那十五名執刀差役卻麵麵相覷,依舊無一人上前。
平日裡,他們也就嚇唬嚇唬平民百姓,或者抓捕些無權無勢的盜賊,怎麼可能敢對神策軍動手。
俗話說得好,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神策軍可是北司的人,天子親軍,打了他們,以後還想在長安城混嗎?
執刀再次哀求:“府尹明鑒,不如先押回府衙,慢慢審問,當街動刑,恐怕……”
少尹急得滿頭大汗,勸道:“鄭公,息怒,息怒啊!神策軍歸北司直管,此事不如暫先記下,容下官私下與神策軍那邊溝通。”
鄭懷安猛地轉頭,看向那少尹:“爾等食君之祿,掌京兆法紀,如今有人公然犯法,藐視朝廷,爾等不思執法,反而畏首畏尾,出言勸阻,是何道理?莫非我大唐律法,在神策軍麵前,竟成一紙空文不成?”
他聲若雷霆,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那少尹被他氣勢所懾,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鄭懷安目光冷冷掃過那些畏縮不前的執刀:“爾等身為京兆府執刀,職責所在,便是護衛長官,維護法紀,如今見不法之事,卻畏縮不前,貪生怕死。你等既不敢執律法之刃,便不配在此位,即刻起,爾等十五人革去執刀之職,繳還兵刃,逐出府衙,永不敘用!”
此言一出,所有執刀都驚呆了。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位新任府尹,竟如此狠厲,一言不合,便將他們全部罷免!
不僅那些執刀麵如死灰,兩位少尹和法曹參軍更是駭然,這位新任府尹,難道真就不怕朝野非議?
鄭懷安纔不理會他們如何想,直接將目光投向街邊幾個穿著公服,但並非執刀打扮的差役。
不良人,專門負責偵緝逮捕盜匪凶徒,平日裡與三教九流打交道,個個身手不凡,膽大心細,對長安城瞭如指掌。
他們不像執刀那般是固定的“儀仗隊”,而是真正在一線搏命之人。
對跋扈的神策軍,他們也早已不滿,隻是苦於無人撐腰。今日見這位新任府尹如此強硬,心中竟湧起一股熱血。
鄭懷安高聲喝道:“不良人何在?”
一個精乾的中年漢子從人群中擠出,躬身行禮:“卑職在。”
鄭懷安凝視著他:“此人衝撞儀仗,藐視朝廷,依律當杖。本府執刀不堪用,爾等不良人,可敢執此刑?”
那不良帥看看麵色慘白的執刀們,又看看猶自叫罵的神策軍軍官,最後再看向鄭懷安,抱拳道:“卑職遵命,不良人,拿人!”
餘下不良人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不過片刻功夫,幾名神策軍軍士便被全部打翻在地,繳了械,死死按住。
那軍官這才真正慌了,破口大罵:“鄭懷安,你敢動我們,田大將軍不會放過你的!”
鄭懷安麵無表情,冷冷說道:“當街行刑,以正法紀。”
不良人抄起一根水火棍,高高舉起,狠狠落下!
“啪!啪!啪!”
板子重重落下,神策軍當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一!二!三!……”不良人高聲報數,棍棒落下,毫不留情。
起初那為首的神策軍還能咆哮叫罵,二十棍後,罵聲已轉為哭嚎求饒。
三十棍,臀股處血肉模糊,到五十棍,人已昏死過去。
另外四名軍士被按在地上,麵如土色,渾身發抖。
從來隻有他們打人,從未有人敢當街杖責他們。
圍觀的百姓們驚恐不已,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叫好聲。
他們早就受夠了神策軍的欺壓,京兆府素來不管,朝中諸公視而不見。
今日,終於有人敢站出來,為他們主持公道,嚴懲這些惡棍!
而少尹等一眾京兆府屬官,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渾身發抖,幾乎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們看著地上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神策軍軍官,又看看負手而立的鄭懷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瘋了,這位新任京兆尹,真是瘋了!他這是要捅破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