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一步奇招。
王澈也極為振奮,隻要撬開幾個口子,就能讓北司焦頭爛額,也能讓陛下看清神策軍的囂張跋扈。
他當即點頭應下:“我明白,金吾衛與神策軍本就多有摩擦,以往是咱們忍氣吞聲,如今形勢不同,若鄭大人真能上任並查辦舊案,我定會聯絡齊郎將等人,務必保證鄭大人的安全,防備神策軍狗急跳牆。”
程恬補充道:“此事不易,推舉京兆尹人選,除了請老將軍在朝中使力,吏部那邊我們也不能放鬆。”
吏部掌管官員銓選升遷,至關重要,崔尚書態度曖昧,但並非不可爭取。
她會再尋機會,進一步試探並爭取他的支援,至少讓他在此事上保持中立,不橫加阻撓。
這下上官宏放心了,評價道:“雙管齊下,更為穩妥。”
至此,眾人分工明確。
上官宏主管邊關軍務與兵部,在軍方積蓄力量並防範田黨插手。李崇晦再攻河南案餘毒,持續施壓並試探陛下態度。
王澈整合金吾衛,盯緊神策軍,而鄭懷安將利用京兆尹職權,翻查舊案。
程恬自己,則居中協調,協同各方,並負責繼續爭取中立派。
她看向王澈,又看看上官宏,總結道:“如此,我們便分兵數路,各自行動。今冬會發生什麼,我等尚且不知,但來年開春之後,我們要配合鄭懷安在京兆尹任上的動作,直搗神策軍,削弱田黨的武力倚仗。”
王澈用力握緊拳頭,燃起了熊熊鬥誌。
他彷彿已經看到,鄭懷安在公堂之上拍案而起,怒斥神策軍不法,而自己則率領金吾衛的弟兄,維護法紀,製衡強橫。
那將是一場硬仗,但也是一場足以改變長安格局的正麵交鋒!
上官宏頓生豪情,哈哈一笑:“好,分兵合擊,各有專攻,定叫北司首尾不能相顧。老夫這把老骨頭,看來還得再活動活動!”
……
程恬與王澈離開上官府後不久。
書房內炭火未熄,茶盞尚溫,李崇晦便冒著大雪從刑部趕了回來。
他帶著疲憊之色,但步子卻很快,顯然是在刑部忙碌之餘,仍惦記著這邊的情況。
到了將軍府,他先去向上官宏覆命。
上官宏揮手屏退了左右,書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李崇晦行了禮,語速極快地說道:“大將軍,之前我暗中提審袁成,從他口中撬出些關於田黨在邊鎮運作的細節,今已安排可靠之人,順著這些線索繼續追查。”
上官宏示意他坐下說,李崇晦這才走到對麵的胡床上坐下,接過熱茶喝了一大口。
河南案雖結,但其牽涉之廣,遠超明麵上那十幾顆人頭。
袁成投靠北司,即便不是核心,也知曉諸多資訊,李崇晦暗中接觸,設法獲取了更多情報,正在暗中調查。
他潤了喉嚨,又說道,“今冬確實不太平,回鶻幾個部落似乎有異動,可能是衝著邊境幾個榷場和過冬的草場來的,此事您看該如何處置?還有,今日程娘子與王郎將前來,不知所議何事?”
上官宏神色平靜,聽完李崇晦的稟報,隻淡淡“嗯”了一聲。
他捧著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冇抬,這才說道:“此事你斟酌著辦,務必小心,方纔程娘子也特意提到了邊軍之事,認為今冬明春邊境恐不太平,提醒我等需關注軍餉、軍功,並設法從中尋找田黨的破綻,乃至為自身謀取些軍功資本。”
李崇晦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之色。
他私下去刑部大牢秘見袁成父子,套取邊境軍情,此事做得極其隱秘,連他最親近的部下都不知曉。程恬一個深居簡出的女子,是如何得知邊境動向,甚至提前就將邊事納入謀劃重點的?
他心中疑竇叢生,甚至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上官宏這才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頗為肯定地說道:“你去見袁成的事,她大概猜到了幾分。她未必知道你具體見了誰,但她能猜到,你會順著河南案的線往下挖,這並不奇怪,此女心思之縝密,眼光之毒辣,你我都已見識過。”
李崇晦愣住了,腦中飛快回想與程恬打交道的種種,確實,她總能洞悉先機,佈局深遠。
但他瞭解上官宏,老將軍此刻的神態,絕非玩笑,所以他看著上官宏,等待下文。
此刻書房內隻有他們二人,氣氛與方纔程恬夫婦在時截然不同。
方纔老將軍態度溫和,言談間不乏對晚輩的欣賞提點,笑聲爽朗。而此刻,他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唯有眼神深邃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
李崇晦察覺到了他態度的微妙變化,神色不由得也嚴肅起來。
他瞭解這位老將軍,當他露出這種神情時,往往意味著他心中正轉動著極其複雜冷酷的念頭。
他起身,在上官宏麵前來回踱了幾步,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同時也在平複內心的波瀾。
然後他才重新坐下,忍不住問道:“將軍,我有一事不明,程娘子她獻策治蝗,借要案扳倒田黨爪牙,如今更是與我們一同籌謀對付田令侃。無論從哪方麵看,她都是我們的得力盟友,甚至可稱‘智囊’。可為何我總覺得,將軍對她頗為防備?”
他問得直接,因為在上官宏麵前,他無需太多彎繞。
上官宏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了靠。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慢慢說道:“崇晦,你可知,老夫為何一直對你耳提麵命,要你多看、多想,莫要輕易信人?”
李崇晦不解:“大將軍是說,要防著程娘子?”
可程恬智謀出眾,與他們合作愉快,更與他們目標一致,為何要防?
上官宏緩緩搖頭,糾正道:“不是防,是惕。你曆練這些年,長進不少,但看這朝堂人心,看這天下大勢,還太年輕,看得太浮於表麵。你隻看到她聰慧果決,與我們同仇敵愾,卻未看清更深的東西。”
“什麼東西?”李崇晦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