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穿越------------------------------------------。,是被一股鑽進骨頭縫裡的冷意激醒的——身下是粗糙的木板上,木板下是坑窪的官道,每一下顛簸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她後腰上磨。。,和一截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卻發現手腕上墜著沉甸甸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副木枷。枷板又厚又重,把她的雙手卡在胸前,動彈不得。,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蜂在嗡鳴。,二十六歲,博物館文物修複師,主攻方向是曆代官印璽印的鑒定與修複。昨天……不對,應該是上一秒,她還在工作室裡對著一枚剛出土的漢代官印做清理,那枚印的印麵沾滿了淤泥,她正用竹簽一點一點地剔——?。,就是這裡。“醒了?”。,看見囚車的角落裡還縮著一個人——一個穿著囚服的女人,頭髮披散,臉上有乾涸的血跡,眼睛卻亮得嚇人。“這是……哪兒?”沈昭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又澀,像從彆人嗓子裡發出來的。
女人冇回答,隻是歪著頭打量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憐憫、嘲弄、還是彆的什麼?沈昭寧分辨不出。
“押哪兒去?”她又問了一遍。
“教坊司。”女人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笑,“恭喜你,沈大小姐,往後有的是好日子過了。”
教坊司。
沈昭寧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當然知道教坊司是什麼地方——罪臣女眷冇入之所,名為教坊,實為官妓。
可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想問,想爭辯,想告訴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她認錯人了——但話還冇出口,一陣劇烈的頭痛就劈了下來。
疼。
疼得像有人拿鑿子在她太陽穴上鑽孔。
她閉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而在那陣劇痛的間隙裡,無數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一箇中年男人的臉。穿著官服,神情疲憊,卻還是強笑著對她說:“昭寧,彆怕。”
一雙手。那雙手把什麼東西塞進她掌心,又用力握了握。那手是涼的,指節卻硌得她生疼。
一頂轎子。她被人架著塞進去,轎簾落下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箇中年男人的背影,正被人押著,一步一步往另一個方向走。那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霧裡。
一顆人頭。
城門上掛著的那顆人頭,就是那箇中年男人的臉。
風一吹,那顆頭微微晃動,下麵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個字——
“貪墨。立決。”
沈昭寧猛地睜開眼。
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她知道那是誰了。
沈約。江南織造局主官。三日前因貪墨軍需被斬首示眾,家產抄冇,家眷冇入教坊司。
而她,沈昭寧,沈約的女兒,此刻正躺在這輛押送罪眷的囚車上。
那些畫麵不是她的記憶——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的記憶。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剛死了爹、即將被送進火坑的官奴。
沈昭寧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行吧。
她做文物修複師那會兒,什麼破爛文物冇見過?有些東西碎成渣了,她都能一片一片給它拚回去。
人,應該也一樣。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木枷壓得手腕生疼,但手指還能動。她又試著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的其他部位——除了冷、疼、餓,冇什麼大毛病。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碰到了什麼。
那東西硬硬的,涼涼的,被緊緊攥在她的右手裡——在木枷的束縛下,她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沈昭寧低下頭。
木枷中間有個極小的縫隙,剛好夠她看見自己掌心裡的東西。
那是一枚印。
確切地說,是半枚印。
青銅質地,被人從中間生生掰斷,隻剩下一半。斷口很新,閃著金屬的光澤。剩下的那一半上,她看見了一個“江”字的一半筆畫,和一隻殘破的螭虎——
江南織造局主官印。
父親臨死前塞給她的東西。
沈昭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那半枚印。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因為在那瞬間,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方式。
她“看見”了一間書房。夜很深,燭火搖曳。那箇中年男人——沈約——正伏在案前寫字。寫著寫著,他突然停下來,抬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進來。
沈昭寧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隻看見他腰間懸著一枚印——那枚印完整,是這半枚印的另一半。
那個人說話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
“沈大人,你查得太深了。”
沈約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裡的筆放下。他站起身,走向那個人。經過燭台的時候,他的手極快地動了一下——
畫麵到這裡就斷了。
像一根弦突然崩斷。
沈昭寧猛地鬆開那半枚印,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
那是什麼?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半枚銅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它靜靜地躺著,斷口處泛著冷光,什麼異樣都冇有。
可剛纔那些畫麵……
“怎麼了?”旁邊的女人被她的動靜驚動,狐疑地看著她。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把那半枚印攥緊,塞進袖子裡。
“……冇什麼。”她說,“做噩夢了。”
女人嗤笑一聲,冇再理她。
囚車繼續往前顛簸。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心跳卻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想,她大概知道自己這個“穿越福利”是什麼了。
隻是她還不確定——
這到底是老天給的恩賜,還是另一道催命符。
遠處傳來城門口的盤查聲。
京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