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足無措
第二天一早，程咬金就被叫進了宮裡。
他以為李世民有什麼要緊事吩咐，屁顛屁顛跑過去，結果李世民開口就是一句：
“知節，你今天再去一趟。”
程咬金愣了一下：“去哪兒？”
李世民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程咬金反應過來了。
“城南？”
李世民點了點頭。
程咬金撓了撓頭，沒動。
李世民等了等，見他不吭聲，問：“怎麼了？”
程咬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世民看著他，眉頭慢慢皺起來：“知節？”
程咬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秦王，臣覺得……現在去不合適。”
李世民愣了一下。
這話他昨晚上剛聽秦瓊說過。
他問：“怎麼不合適？”
程咬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甕聲甕氣地說：“那天臣從他那兒回來，跟兄弟們說了這事兒。尉遲恭他們吵著要去看他，被臣攔下了。”
李世民等著他說下去。
程咬金抬起頭，看著李世民，難得認真地說：“秦王，他現在那個樣子，咱們去一堆人圍著他，他能受得了嗎？”
李世民沒說話。
程咬金繼續說：“臣跟他待了一晚上，他除了讓我派三個人來接您，什麼都沒說。
他以前是什麼人？他能一天不帶重樣地罵臣一上午！”
李世民沉默著。
程咬金撓了撓頭，聲音低下去：“臣不是不想去。臣是想去，但臣不知道去了能幹啥。跟他說話？他不開口。請他喝酒？他把酒葫蘆扔給臣，自己進裡屋待著。臣在那兒坐著，渾身不自在。”
他頓了頓。
“臣覺得，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咱們。”
李世民問：“那他需要什麼？”
程咬金搖了搖頭。
“臣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說：“但臣知道不能幹啥——不能一堆人呼啦啦跑去，不能提以前的事，不能讓他想起……想起那些。”
他沒說“那些”是什麼。
李世民知道。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李世民開口：“秦瓊也這麼說。”
程咬金愣了一下：“秦二哥？”
李世民點了點頭：“他昨晚上也是這個意思。說現在不能去刺激他，等所有事都塵埃落定了，再把他交給你。”
程咬金撓了撓頭：“秦二哥說得對。”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問：“那你覺得，塵埃落定了以後，該怎麼辦？”
程咬金被問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周雄變了。
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以前那個話癆小子，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傻子，現在眼睛裡是空的。以前他受了委屈，能跟人打一架，打完架還能勾肩搭背去喝酒。現在他受的委屈，能找誰打？
找李世民？
程咬金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坐在那兒，臉色蒼白，眼窩發青，人也瘦了一圈。
他能讓周雄揍一頓嗎？
如果周雄還是以前那個周雄，這事反而好辦了。
讓他揍一頓。
往狠裡揍。
揍完了，氣出了，兩個人坐下來喝酒。喝著喝著，話就多了。話多了，事兒就過去了。
瓦崗寨那會兒，不都是這麼乾的嗎？
可現在這個周雄，他不說話，不吭聲，眼睛是空的。
你讓他揍，他都不一定想揍。
程咬金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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