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與我無關
貞觀二年,九月初八。
長安城從未這樣熱鬧過。
從朱雀門到東西兩市,每條街上都擠滿了人。
挑擔的、推車的、抱孩子的、攙老人的,摩肩接踵,把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鋪子門口掛著紅綢,酒肆的幌子換成了新的,賣吃食的攤子從街頭排到街尾,油炸的香味、蒸籠的熱氣、糖炒栗子的甜膩,混在一塊兒,往鼻子裡鑽。
有人在街邊搭了檯子,唱戲的、說書的、變戲法的,輪番上場。
台底下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叫好聲一陣接一陣,震得屋簷上的瓦都跟著顫。
最熱鬧的還是酒肆。
店裡坐滿了,門口就擺上桌子;桌子擺滿了,就蹲在台階上喝。
認識的、不認識的,碰了碗就是朋友。
酒碗撞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有人喝高了,扯著嗓子唱起來,五音不全的,但沒人笑話,反而跟著拍巴掌。
這是皇帝下令特賜的百姓聚飲。
三天。
整整三天,不幹活,不賣貨,隻管喝酒。
周雄走在街上,兩邊肩膀被人撞了好幾回。他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走著,時不時側身讓一讓。
程咬金走在他左邊,秦瓊走在右邊。
程咬金的嘴一直沒閑著。
“熊瞎子,你看那邊,那老頭喝得臉都紫了,還往嘴裡灌,不要命了?”
“那邊那邊,那幾個小子劃拳呢,嘿,輸了!喝!喝!”
“哎喲,這味兒,誰家烤的羊肉,香得我直咽口水……”
他說一句,周雄沒反應。
再說一句,周雄還是沒反應。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說著,跟說單口相聲似的。
秦瓊走在另一邊,嘴角帶著點笑,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偶爾點一下頭,算是跟認出他的百姓打個招呼。
三個人就這麼走著。
走到一處十字街口,人群更密了。
路邊有個賣胡餅的攤子,剛出爐的胡餅金黃油亮,芝麻撒得密密麻麻。
攤主是個黑胖的漢子,正扯著嗓子吆喝:“胡餅!剛出爐的胡餅!又香又脆,不香不要錢!”
程咬金的步子慢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胡餅,又看了一眼周雄。
“熊瞎子。”
周雄沒理他。
程咬金又叫了一聲。
“熊瞎子。”
周雄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程咬金嘿嘿一笑。
“你還記不記得,我給你送了兩隻土雞土鴨?”
周雄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下。
程咬金繼續笑,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你當時罵我來著,罵得可狠了。說什麼‘老子說的養雞養鴨,是讓他在京畿推下去,讓百姓養,讓千家萬戶養。不是讓你他孃的給老子送兩隻來燉湯喝!’”
他學著周雄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沙啞的嗓子都學了個七八分。
秦瓊在旁邊笑了一聲。
周雄沒笑。
他看著程咬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程咬金指著街上那些人。
“你看看,你看看,現在千家萬戶都養了。那些雞啊鴨啊,把地裡蟲卵吃得乾乾淨淨。今年收成好,百姓高興,皇帝高興,滿長安城的人都高興。”
他頓了頓,湊近周雄。
“你知道這事是誰的功勞不?”
周雄沒說話。
程咬金等他回答。
周雄還是沒說話。
程咬金等了兩息,自己忍不住了。
“是你的功勞啊!是你說的養雞養鴨防蟲!要不是你,今年蝗災一來,地裡顆粒無收,這些人還能在這兒喝酒?早哭去了!”
周雄終於忍不住了。
他先看了程咬金一眼,又看了看街上那些人,然後目光落在遠處——不知是看那搭台唱戲的,還是看天邊的雲。
“跟我有什麼關係?”
聲音不重,但清清楚楚。
程咬金愣了一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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