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見證歷史
貞觀二年，五月廿九。
天熱起來了。
日頭毒辣辣地照著，曬得青石板發燙。巷子裡沒什麼人，都在屋裡躲著。知了開始叫了，吱吱吱，吱吱吱，叫得人心裡發燥。
周家鐵鋪的門開著。
周雄坐在板凳上，手裡端著碗涼茶，一口一口地喝。
他今天沒打鐵，這麼熱的天，爐火生起來，屋裡能熱死人。
他索性歇了，就那麼坐著，看著門口發獃。
周憶蹲在門口，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劃一會兒，抬頭看一眼巷子口。
劃一會兒，再看一眼。
他在等人。
程處默說今兒要來，教他射箭。上回在校場沒學完，說好了接著教。那小子射得不怎麼樣，教起人來倒是頭頭是道。
周憶等了一會兒。
巷子口沒出現程處默的影子。
倒是出現了另一個人。
深色袍子，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穩穩噹噹。
後頭還跟著一個。瘦，白，細長眼，看人時候總像在琢磨什麼。
周憶愣了一下。
他站起來。
“李叔叔。”
李世民走到跟前，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蹲在門口的周憶，又看了一眼坐在屋裡的周雄。
周雄沒動。
就那麼坐著，端著茶碗，看著他。
李世民跨過門檻。
房玄齡跟在後頭，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周雄把茶碗放下。
他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李世民先開口。
“熱。”
就一個字。
周雄沒說話。
李世民在他旁邊的板凳上坐下。
板凳吱呀了一聲。
他坐在那兒，四下裡看了看。
鋪子裡還是那樣，長案、爐子、鎚子、鉗子，該在的都在，牆角堆著幾塊鐵料，窗台上放著那個葫蘆。
他的目光在那個葫蘆上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來。
他看著周雄。
周雄也看著他。
李世民開口了。
“沒別的事。就是來坐坐。”
周雄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一息，繼續說：
“最近朝裡確實沒什麼大事，難得空閑，出來走走。”
周雄還是沒說話，但指了指茶壺。
李世民也不在意。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門口的光。
門口的光落在地上，方方正正的一塊。周憶站在那兒，往巷子口張望。那孩子曬黑了不少，也結實了不少，站在那裡，已經有了點少年的樣子。
李世民喝了一口涼茶。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那小子，最近在學什麼？”
周雄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又說：
“上回聽知節說，他在校場拉弓，拉得比處默還遠。”
周雄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一下。
李世民看見了。
他繼續說：
“處默回來不服氣，練了好幾天。知節說，那小子胳膊都練腫了。”
他說著，笑了一下。
周雄沒說話。
但他的手，動了一下。
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又放下。
李世民看著那隻手。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後宮裡最近忙。”
周雄略微疑惑，但很快就恢復了，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說：“皇後快臨盆了。”
周雄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
李世民看見了。
他頓了頓，又說：
“太醫說就這幾天的事。算起來，是六月裡。”
他說完，看著周雄。
周雄沒說話。
他看著李世民。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一種好奇的動。
李世民被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問了一句。
“怎麼了？”
周雄沒回答。
他低下頭。
看著手裡的茶碗。
碗裡的茶早就被曬熱了，他也沒喝。
就那麼看著。
李世民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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