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雞同鴨講
貞觀四年，冬月十七。
將作監的院子裡搭了個棚子，棚下擺著幾排條凳，坐滿了人。
都是工部的鐵匠。
老的五十多歲，鬢角花白，手上有幾十年的老繭；小的二十齣頭，眼睛發亮，盯著前頭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小檯子。
台上站著一個人。
周雄。
他穿著那身半舊的袍子，站在檯子中間，手裡拿著塊鐵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閻立德站在台下第一排，手裡捧著個簿子，準備記錄。
“周侯爺，可以開始了。”
周雄點了點頭。
他舉起那塊鐵料，讓底下的人看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
“碳當量對焊接冷裂紋的影響，核心在熱影響區的最高硬度。”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碳當量？焊接？熱影響區？
周雄把那塊鐵料翻了個麵。
“不同材質的鐵，碳當量不一樣。生鐵的碳當量高，容易產生馬氏體組織，導致脆化。熟鐵的碳當量低，韌性好，但強度上不去。”
台下安靜了一瞬。
馬氏體？
那是什麼體？
周雄沒注意。
他又拿起另一塊鐵。
“夾鋼的本質，是異種材料的複合。通過鍛合實現介麵冶金結合，把高碳的硬度和低碳的韌性整合在一起。介麵結合強度取決於擴散層的厚度和純凈度。”
他把兩塊鐵疊在一起，比了個鍛打的手勢。
“操作的時候，要注意控製熱輸入。熱輸入太大，晶粒粗化，韌性下降。熱輸入太小，結合介麵結合不牢，容易分層。”
一個年長的鐵匠終於忍不住舉手了。
“侯爺，您說的那個……碳當量，是啥？”
周雄看著他。
“碳當量就是碳和其他合金元素對淬硬傾向的綜合影響。公式是碳當量等於碳加錳除以六，再加鉻加鉬加釩除以五，再加鎳加銅除以十五。”
那鐵匠的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周雄繼續說：“生鐵的碳當量一般在四點三左右，屬於過共晶組織。熟鐵的碳當量在零點零二以下，屬於亞共析鋼。”
又一個鐵匠舉手了。
“侯爺，您說的那個……過共晶，是啥意思？”
周雄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鐵。
過共晶是什麼意思？
就是碳含量超過共晶點的意思。
但共晶點是什麼意思？
就是鐵碳相圖上那個點的意思。
鐵碳相圖……
他抬起頭，看著底下那些人。
他們都在看他。
眼睛裡全是茫然。
他忽然覺得有點亂。
台下有人張著嘴，有人撓著頭，有人轉過頭，和旁邊的人對視，眼神裡寫著：你聽懂了嗎？
對方搖了搖頭。
周雄還在說。
“夾鋼的介麵，要避免氧化物夾雜。氧化物夾雜會降低結合強度，導致分層。鍛合的時候，溫度要控製在奧氏體區，讓介麵通過再結晶實現結合。”
他拿起一塊鐵料，對著光看了看。
“這塊鐵的斷麵，有明顯的脫碳層，厚度大概零點二毫米。脫碳層會降低表麵硬度，得磨掉。磨削的時候要注意磨削量，不能影響最終尺寸。”
他把鐵料放下。
“還有，鐵的純度很重要。雜質元素多了，容易產生偏析。偏析會導致組織不均勻，影響力學效能。要控製磷和硫的含量，磷會降低低溫韌性，硫會產生熱脆性。”
他說完了。
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人。
他們全在看他。
沒人說話。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棚頂的聲音。
一個年輕的鐵匠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問旁邊的人。
“侯爺剛才說的那些……你聽懂了幾個字？”
旁邊的人想了想。
“鐵……爐子……打……好像就這些。”
“那個碳……什麼量？”
“不知道。”
“馬什麼體？”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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