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教訓
長安，秦王府。
李世民剛踏進府門，程咬金就迎上來了。
“秦王！您去見他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
程咬金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又往他臉上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咋了？”
李世民沒說話。
程咬金又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微微搖了搖頭。
程咬金又看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站得筆直，也沒躲。
程咬金撓了撓頭。
“到底咋了？”
房玄齡輕聲說：“無忌問了幾句話，那位……沒答。”
程咬金愣了一下。
“問啥了？”
房玄齡看了長孫無忌一眼，沒說話。
長孫無忌自己開口了。
“我問他知道秦王是什麼人嗎，問他是什麼態度——”
程咬金的眼珠子瞪圓了。
“你再說一遍？”
長孫無忌皺了皺眉。
“我問他知道秦王——”
“你他孃的是不是有毛病？啊？”
程咬金這一嗓子，把院子裡所有人都喊愣了。
長孫無忌愣在那兒，還沒反應過來，程咬金的第二嗓子已經劈頭蓋臉砸下來了。
“你問他知道秦王是什麼人？他認識秦王的時候你他孃的在哪？你在哪裡喝茶都不知道！你問他什麼態度？他什麼態度關你屁事！”
長孫無忌的臉漲紅了。
“程知節！你——”
“你給老子閉嘴！”
程咬金往前逼了一步，臉漲得比長孫無忌還紅，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知道他是誰嗎？啊？你知道他救過多少人嗎？你知道他——”
他頓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知道個屁！”
長孫無忌往後退了一步，又覺得自己不該退，又站住了。
“程知節，你冷靜——”
“冷靜個屁！”
程咬金的嗓門更大了，震得院子裡的樹葉都往下掉。
“老子告訴你，你今兒能站在這兒說話，得謝謝他！老子這條命是他救的！秦二哥那條命是他救的！瓦崗寨一半的兄弟，命都是他救的！”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他媳婦兒的命，沒人救得了......”
長孫無忌愣住了。
院子裡靜下來。
程咬金站在那兒，胸口還在起伏。
他看著長孫無忌，一字一頓地說：
“你知道他媳婦兒是怎麼死的嗎？”
長孫無忌沒說話。
程咬金盯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秦王欠他一條命，可你不知道那命是怎麼欠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
“我告訴你，他救了秦王，那是他仁義。他不救，那是天經地義。他憑什麼救？啊？他憑什麼？”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程咬金沒再看他。
他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低著頭，不吭聲了。
院子裡靜得出奇。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秦瓊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程咬金，又看了一眼站在那兒的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臉色青白的長孫無忌。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走到程咬金旁邊，站住了。
程咬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二哥。”
秦瓊沒說話。
他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
然後他看著長孫無忌，開口了。
“輔機，你今天去見他了？”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
秦瓊問：“說了什麼？”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把那些話又說了一遍。
秦瓊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頓罵，是你憑本事討來的。”
長孫無忌愣住了。
他看著秦瓊，又看看程咬金，又看看李世民。
李世民站在那兒，始終沒有說話。
從始至終，一個字都沒說。
秦瓊也沒再說話。
他彎下腰，把程咬金從地上拉起來。
程咬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長孫無忌，沒再罵，但也沒給好臉。
程咬金轉身就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長孫無忌。
“你記住，他叫周雄。”
說完，他大步走了。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向秦瓊。
秦瓊站在那兒，目光沉沉的。
他看向李世民。
但李世民轉身往裡走了。
從始至終，他沒看長孫無忌一眼，也沒為他說一句話。
這頓罵，確實是他自己討來的。
程咬金罵得沒錯。
秦瓊說得也沒錯。
李世民不攔，也沒錯。
他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然後他轉過身，往外走去。
房玄齡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問秦瓊：“他這是去哪兒？”
秦瓊搖了搖頭。
“不知道。”
頓了頓，又說：
“但今天這日子，他算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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