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對峙
周憶坐在板凳上，就那麼坐著，看著那三個人。
那使者站在鋪子中間，兩個護衛一左一右。三個人站得筆直，跟三根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但周憶看得出來，那個使者的耐心快耗盡了。
他每隔一會兒就往門口看一眼，看一眼就皺一下眉，皺完眉又收回去，繼續站著。
周憶也不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他們。
忽然，巷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種噔噔噔的急步，是尋常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由遠及近。
那使者的耳朵動了動，猛地轉過頭，往門口看去。
周憶也往門口看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巷子裡，扛著個空麻袋，走得滿頭是汗。
周鴻。
周憶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爹沒回來，二叔先回來了。
那使者眼睛一亮，大步往門口迎去。
“您就是周先生吧？久仰久仰！”
周鴻剛走到門口，就被這人堵住了。
他看著那張熱情過頭的臉，又看了看鋪子裡頭那兩個按著刀的護衛，愣了一下。
“你是……”
那使者笑得滿臉開花，漢話都說得順溜了幾分。
“我乃大和國使者，專程來拜訪周先生的！久聞周先生手藝精湛，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他說著，伸出手就要去握周鴻的手。
周鴻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看那使者，目光越過他肩膀，看向鋪子裡頭的周憶。
周憶坐在板凳上，手裡還拿著那個空碗，他沖著周鴻，輕輕搖了搖頭。
就一下。
周鴻看見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跟花一樣的人。
“你認錯人了。”
那使者的笑僵了一下。
“什麼？”
周鴻說：“我不是周雄。我是他弟弟。”
那使者的臉色變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周憶。
周憶還坐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使者又轉回頭，看著周鴻。
那雙眼睛裡，那點熱情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你不是？”
周鴻搖了搖頭。
“不是。”
那使者往後退了一步。
他盯著周鴻，盯了兩息。
然後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你進去。”
周鴻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個空麻袋。
那使者等了一息，見他不挪窩，眉頭皺起來。
“讓你進去，沒聽見？”
周鴻還是沒動。
他看著這個人，看著那張說變就變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我進不進去，你管得著嗎？”
那使者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還沒開口，身後那兩個護衛已經動了。
“唰”的一聲，刀出鞘。
兩把刀，明晃晃的，在日頭底下閃著寒光。
周鴻的反應比刀還快。
他手裡的麻袋往那人臉上一甩，趁那人偏頭的功夫，人已經側身擠進了鋪子。
“咣當”一聲，他順手抄起靠在門邊的木棍，橫在身前。
周憶也從板凳上跳起來，兩步衝到長案邊上，抓起那把打鐵用的長鉗。
鐵鉗又重又沉，他雙手握著，鉗口對著門口那三個人。
兩個人，一根棍，一把鉗，站在鋪子裡頭。
門口，兩個護衛持刀而立，刀尖沖著裡頭。
那使者站在後頭，臉上的笑早就沒了，換成了一副被怠慢了的表情。
他看著鋪子裡頭那兩個人，看著那根木棍，看著那把鐵鉗。
忽然笑了。
“就憑這個？”
周鴻握著木棍，沒說話。
周憶也沒說話。
但他把鐵鉗握得更緊了。
四個人隔著幾步遠，就這麼對峙著。
日頭照在門口，照在那兩把刀上，明晃晃的。
鋪子裡頭，爐子早就熄了，但那股熱乎氣還在，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那使者開口了。
“我再說一遍——讓開。”
周鴻沒動。
周憶也沒動。
那使者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
他抬起手。
那兩個護衛往前邁了一步。
刀尖離門口隻剩三尺。
周鴻的手心開始出汗，攥著木棍，攥得骨節發白。
周憶站在他旁邊，鐵鉗握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但他沒退。
他看著門口那三個人，忽然想起那天在禮部學規矩之後，李世民說過的話——
“你是駙馬。以後要見的人，說的話，做的事，都有人看著。”
有人看著。
他知道。
他爹不在。
但他不能退。
那使者看著他們兩個，嘴角扯了一下。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的手往下一落。
那兩個護衛抬腳，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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