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材板上的脫口秀------------------------------------------。,是無數種令人作嘔的氣息絞在一起——腐殖土在陰濕環境裡發酵的黴味,陳年柏木棺木被蟲蛀、被水泡透的朽味,混雜著乾涸血痂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浸泡屍體的刺鼻氣味,像一張濕冷黏膩的網,從口鼻到胸腔,死死裹住他的每一寸呼吸,逼得他胸腔發悶,喉嚨發癢,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他才驚覺自己動彈不得。手腕、腳踝都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著,麻繩是那種未經打磨的黃麻,毛刺紮進皮肉裡,勒出深深的紅痕,又麻又疼,稍微一動,麻繩就會狠狠嵌進骨頭縫裡,帶來鑽心的痛感。他的身體被死死固定在冰冷堅硬的木板上,後背硌著幾道凸起的棱,像是棺木內部的加固橫梁,棱角分明,硌得他脊椎生疼。,觸到的是棺壁上凹凸不平的刻字。他順著紋路慢慢劃動,指尖傳來木屑的毛刺感,還有一種黏膩的濕滑,像是沾了未乾的血,又像是棺木滲出的樹脂。藉著棺材縫隙裡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勉強看清那些刻字,一筆一劃,猙獰又清晰,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惡意:李苟蛋之墓。,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帶著屍氣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在這座一線城市的小劇場裡混口飯吃。晚上剛演完一場拚盤演出,台下稀稀拉拉十幾個觀眾,掌聲勉強夠撐場麵,演出費結了三百二十塊,還不夠還花唄的最低還款。他蹲在劇場門口的路邊攤,點了一份蒜香小龍蝦,十三香的湯汁濺在廉價的T恤上,他一邊剝蝦,一邊對著手機裡的催債簡訊發愁——房租、水電、信用卡,樁樁件件都像大山壓著,他對著空氣吐槽,說自己的人生比寫的脫口秀段子還慘,段子還有人笑,他的日子連個響兒都冇有。,湯汁沾在手指上,他剛想舔掉,突然眼前一黑,像是被人悶了一棍,天旋地轉,再睜眼,就成了這口棺材裡的“死人”。“李苟蛋”三個字的最後一筆,原本堅硬的木屑突然簌簌脫落,像是風化了百年的塵土,化作一片片巴掌大的紙錢。那紙錢不是常見的土黃色,也不是印刷的金箔色,而是泛著慘白的、冇有溫度的熒光,在昏暗的棺材裡幽幽發亮,像無數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密密麻麻,揮之不去。紙錢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臉上、脖頸間、胸口,冰涼的觸感帶著一股死氣,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從頭皮蔓延到腳尖。,想大喊,可喉嚨像是被黏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粗重的喘息在狹窄的棺材裡迴盪,帶著濃重的腥氣,嗆得他眼淚直流。歡迎來到禁忌之地“陰柳村”,當前時間:午夜子時。、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響,像一把生鏽的手術刀,狠狠劃開他的腦仁,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緊接著,一塊半透明的血紅色係統麵板憑空浮現在眼前,懸浮在他的視線正前方,上麵的倒計時數字正瘋狂跳動,紅色的數字像是凝固的血,每一下跳動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經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距離雞鳴還有02:59:59。主線任務:在雞鳴前,走出亂葬崗。失敗懲罰:被棺中粽子分食,屍骨無存。“粽子?”李苟蛋瞳孔驟縮,盜墓小說裡的橋段瞬間湧入腦海,那是指屍變的屍體,行動僵硬卻力大無窮,專吃活人的血肉,尤其是新鮮的五臟六腑。他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束縛,麻繩卻越勒越緊,幾乎嵌進骨頭裡,勒得他手腕腳踝發麻,失去知覺。“係統,你玩我呢?新手村直接給我整個地獄級難度?我連防身的傢夥事兒都冇有,連口熱飯都冇吃,你讓我跟粽子拚命?”,語氣裡帶著脫口秀演員特有的貧嘴,可聲音卻抑製不住地顫抖,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臟,越收越緊。他手腳並用,用儘全身力氣去推頭頂的棺材蓋。棺蓋是厚重的柏木,至少有三寸厚,沉重無比,推搡間,棺壁上的腐土簌簌落下,有的掉進他的衣領,有的落在他的頭髮裡,冰涼的顆粒感讓他渾身發麻,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在身上爬。,指尖卻摸到幾粒蠕動的小東西,軟乎乎、黏膩膩的,捏碎的瞬間,一股腥甜的腐臭味瀰漫開來,直沖鼻腔——是蛆蟲,白色的、半透明的蛆蟲,在腐土裡鑽來鑽去,沾在了他的麵板上。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胃酸湧上喉嚨,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臉頰憋得通紅,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猛地發力,肩膀頂住棺蓋,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青筋暴起,終於將棺材蓋推開一條縫隙。
慘白的月光瞬間傾瀉而入,像一塊冰冷的裹屍布,牢牢裹住他顫抖的身體。那月光冇有絲毫溫度,反而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照在麵板上,像是被冰刀劃過。他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壽衣,是那種最廉價的粗布材質,青灰色的,布料粗糙得磨麵板,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下襬處沾著新鮮的雞血,濃稠的血漬已經半乾,在月光下凝成黑紫色的血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混著腐土的味道,讓人頭暈目眩。
“媽的,這壽衣還是二手的吧?血都冇洗乾淨,也不怕晦氣。”李苟蛋強裝鎮定地冷笑,試圖用脫口秀的吐槽來緩解心底的恐懼,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應激反應——遇到害怕的事、尷尬的事、無能為力的事,就用嘴炮來武裝自己,哪怕心裡怕得要死,嘴上也不能輸。可他的手指卻不受控製地摳著棺材邊緣,指甲縫裡很快嵌進了碎骨渣和木屑,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指尖的疼痛反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撐著棺壁,掙紮著爬出棺材,落地的瞬間,腳下一軟,狠狠摔在鬆軟的黑泥地上。泥土黏糊糊的,像是踩在腐爛的肉上,又像是泡透了血的棉絮,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有東西在輕輕蠕動,像是細小的蟲子,又像是未腐透的血肉。他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頭皮發麻,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亂葬崗,望不到儘頭。密密麻麻的墳頭歪歪扭扭地立著,像是一個個佝僂的老人,有的墳頭長滿了荒草,草葉是灰黑色的,乾枯易斷,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有的墳頭塌陷了一半,露出下麵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裡隱約有黑影蠕動,傳來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裡麵爬行;還有的墳頭立著墓碑,墓碑大多斷裂、傾斜,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有的被蟲蛀出了孔洞,有的沾著乾涸的血漬和泥土,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無數點幽綠的鬼火在墳頭間飄蕩,像提著燈籠的孤魂野鬼,三三兩兩地朝著東南方飄去,鬼火的光芒微弱卻詭異,碰撞時,會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是孩童的啼哭,又像是女子的啜泣,聽得人牙根發酸,心裡發毛。風穿過墳頭,捲起地上的紙錢和塵土,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紙錢在風中翻飛,泛著慘白的熒光,像是無數隻手在向他招手。
腰間的布包被摔得滑落,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他低頭看去,有三根燒了半截的白蠟燭,燭身上沾著泥土和血漬,燭芯發黑,像是被人掐滅過;一疊泛黃的黃紙,邊緣已經發脆,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被泥土沾濕了一角,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
李苟蛋撿起紙條,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紙條是用粗糙的草紙做的,上麵用猩紅的字跡寫著兩行字,字跡潦草卻猙獰,帶著一股怨氣:午夜梳頭莫回頭,見棺發財莫伸手。
他盯著那字跡看了幾秒,發現字跡還在緩緩滲血,暗紅色的血珠順著紙條邊緣滴落,在黑泥地上暈開小小的血花,血花落地後,會微微蠕動一下,像是活物。他剛想伸手去摸那字跡,想看看這血是不是真的,指尖還冇碰到,那疊黃紙突然“騰”地一下自燃起來,橘紅色的火焰冇有溫度,反而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火焰中,灰燼緩緩升空,在空中扭曲、彙聚、成型,最終組成了三個清晰的大字——李苟蛋。
那三個字懸浮在半空中,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用他的血寫就的,死死盯著他,像是在宣告他的命運。
“好傢夥,這押韻押得比我寫的脫口秀段子還順口,就是有點費命。”李苟蛋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把紙條塞回布包,又將蠟燭和黃紙胡亂撿起來塞進包裡,手指因為緊張而顫抖,好幾次都冇抓住。他剛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響。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用長長的指甲,一下一下刮擦著棺材內壁,聲音緩慢、沉重、有節奏,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刺耳感,在寂靜的亂葬崗裡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李苟蛋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浸透了額前的碎髮,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裡,冰冷刺骨。後背的壽衣也被冷汗打濕,黏在麵板上,每一寸麵板都緊繃著,汗毛倒豎。他不敢回頭,腦海裡全是剛纔棺材裡的觸感,那冰冷的木板、泛著熒光的紙錢、蠕動的蛆蟲,還有係統提示裡的“粽子”,所有恐怖的畫麵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刮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從一開始的緩慢,變成了密集的“沙沙”聲,像是裡麵的東西迫不及待要鑽出來,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越來越刺耳,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突然,“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他身後那口剛爬出來的棺材板猛地拱起,木屑飛濺,碎木片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月光下,一隻慘白的手穿透木板,緩緩伸了出來。
那隻手瘦骨嶙峋,麵板呈現出死灰般的青白色,乾癟地貼在骨頭上,冇有一絲血色,像是風乾了百年的臘肉。十根指甲長得離譜,呈青黑色,像鋒利的鷹爪,微微彎曲,指尖染著猩紅的顏色,像是乾涸的血,指甲縫裡卡著黑紫色的泥土,還有一些細碎的木屑和骨渣,湊近了聞,居然飄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婦炎潔味道,混合著腐肉的氣息,詭異又刺鼻。
李苟蛋的心跳幾乎停止,心率飆升到每分鐘一百八十次,雙腿發軟,膝蓋打顫,差點癱坐在地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的主人就在棺材裡,正透過棺材的縫隙盯著他,那目光冰冷、怨毒,帶著一股濃烈的死氣,讓他渾身發冷。
他清楚這是自己的應激反應——前世在街頭遇到歹徒搶手機時,他也是這樣,明明怕得要死,渾身發抖,卻偏偏嘴比腦子快,用講段子的方式拖延時間,哪怕最後還是被搶了手機,捱了一腳,也冇敢反抗。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膽子小,怕死,可嘴硬,這是他唯一的保護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扯著嗓子開口,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卻依舊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大姐,你這髮質看著挺蓬鬆的,就是有點油,是不是幾百年冇洗頭了?該用點控油洗髮水了,我推薦清揚,去油效果賊好,九塊九包郵,拚多多就能買,比你這用婦炎潔洗頭強多了!”
一邊說,他一邊用鼻腔哼起了《好運來》,跑調的歌聲在寂靜的亂葬崗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與周圍的陰森氛圍格格不入,像是一道突兀的光,卻又帶著一絲滑稽的絕望。
檢測到宿主陽氣波動,觸發應激反應,紅衣女鬼暫時眩暈。
係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在腦海中響起,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圍。李苟蛋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朝著東南方鬼火飄去的方向衝去,手腳並用,狼狽不堪,鞋子陷進黑泥裡,拔出來時帶起一串泥點,濺在壽衣上,狼狽至極。
身後很快傳來一聲尖銳的尖嘯,那聲音淒厲無比,像是指甲狠狠劃過玻璃,又像是女子絕望的哭喊,震得他耳膜生疼,腦袋嗡嗡作響。
“李苟蛋!還我命來——!”
那聲音帶著一股濃烈的怨氣,像是跨越了百年的詛咒,死死追著他,讓他頭皮發麻。
他不敢回頭,隻顧著拚命跑,腳下的黑泥黏住鞋底,每跑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荒草劃破了他的小腿,留下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趕緊跑,跑出這片亂葬崗,活下去。
可好奇心還是驅使著他,在奔跑的間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魂飛魄散,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紅衣女鬼披頭散髮地追在身後,長長的黑髮如同黑色的瀑布,垂到腰間,髮絲乾枯、分叉,髮梢掛著濕漉漉的水珠,每一滴水珠落地,都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潮濕的腐味。她的身體輕飄飄的,冇有腳,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冷風,吹得鬼火搖曳,荒草倒伏。她的麵板像受潮的牆紙,一片片剝落下來,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臉上的血肉模糊不清,有的地方已經腐爛,露出牙床和牙齒,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冇有眼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死死地盯著他,滿是怨毒和不甘。
她的腳踝上穿著一雙繡花鞋,鞋麵是大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可鴛鴦的眼睛是用黑色的鈕釦縫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繡花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鞋頭滲著黑血,每跑一步,就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那血痕落地後,還會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延伸,朝著他的方向追來。
“我去,你這繡花鞋是拚多多九塊九包郵買的吧?線頭都開了,鴛鴦都繡歪了,質量也太差了,必須給差評啊親!建議你申請售後,讓商家給你退錢,彆穿這種劣質貨出來嚇人!”李苟蛋邊跑邊喊,恐懼讓他的膝蓋發軟,幾乎要站不穩,隻能靠著吐槽硬撐,嘴上越貧,心裡越怕,可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跑不了了。
警告!宿主回頭觸髮禁忌,紅衣女鬼怨氣值 20%!當前怨氣值:80%。
係統提示音剛落,紅衣女鬼的長髮突然暴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間化作無數根帶刺的藤蔓,朝著李苟蛋席捲而來。藤蔓是黑色的,帶著細小的倒刺,每一根藤蔓的尖刺上,都刻著小小的“李苟蛋”三個字,泛著寒光,像是在宣告他的宿命。藤蔓速度極快,瞬間穿透他的衣角,擦過麵板,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一股腐肉混合著婦炎潔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他能感覺到,那些藤蔓上的倒刺帶著一股陰冷的怨氣,擦過麵板時,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在啃咬,又疼又癢,難受至極。
就在這時,布包裡的陽氣符突然自動飛出,像是有了靈性一般,懸浮在他的頭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將他牢牢籠罩其中。光罩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帶著一股溫暖的陽氣,與周圍的陰冷氣息形成鮮明對比。藤蔓纏上光罩的瞬間,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青煙,青煙中帶著一股燒焦羽毛的味道,混合著婦炎潔的氣息,詭異又刺鼻。
“你這符怕不是過期了吧?怎麼燒起來的味道跟婦炎潔一個樣?係統,你是不是拿劣質貨糊弄我?好歹給我整個正經的桃木劍啊,這符頂什麼用!”李苟蛋吐槽著,趁機加快速度奔跑,光罩阻擋著藤蔓的攻擊,給他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可他能感覺到,光罩的光芒正在慢慢暗淡,顯然撐不了多久。
慌亂之下,他的腳下突然被裸露的樹根絆倒,那樹根粗壯、扭曲,像是鬼爪一般從泥土裡伸出來,狠狠勾住了他的腳踝。他身體失去平衡,狠狠摔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摔進了一座半塌的墳塋裡。
墳塋裡的泥土更加鬆軟,還混雜著破碎的棺木、腐爛的衣物和白骨。李苟蛋摔在一堆白骨上,肋骨被硌得生疼,像是要斷了一般,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痠痛,使不上力氣。他的手按在一堆白骨上,指尖觸到冰冷的骨頭,光滑卻帶著一股死氣,讓他渾身發麻。
目光掃過,他看到一具完整的白骨躺在墳塋的中央,白骨的色澤發黑,像是被煙燻過,肋骨間,卡著半截黑漆漆的菸鬥,菸鬥的煙鍋部分已經破損,煙桿上沾著乾涸的焦油,黑乎乎的,黏膩膩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煙味,混合著腐臭的氣息。
他剛想伸手去拿那菸鬥,想著能不能當武器,用來防身,腦海中突然響起係統尖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檢測到煙鬼怨靈氣息,觸發支線任務:為煙鬼點燃菸鬥。失敗懲罰:被煙鬼吸乾全身精血,淪為乾屍,永世困於亂葬崗。
話音剛落,那具白骨突然微微顫動起來,關節處發出“哢哢”的聲響,像是生鏽的機器在運轉。緊接著,白骨的關節處開始滲出黑褐色的焦油,焦油緩緩彙聚,慢慢凝聚成一個人形,從白骨中緩緩站起。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中山裝是灰色的,佈滿了補丁,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裡麵發黑的麵板。他的臉是蠟黃色的,像是被煙燻火燎了幾十年,佈滿了皺紋,雙眼渾濁不堪,佈滿了血絲,眼白部分發黃髮黑,瞳孔渾濁,看不清情緒,嘴角流著黃褐色的涎水,一直滴落到胸口,沾濕了破爛的衣衫,涎水中帶著一股濃烈的焦油味和腐臭味。
最恐怖的是他的雙手,手指修長,指甲縫裡凝固著厚厚的黑焦油,像是塗了一層黑漆,每動一下,就有粘稠的焦油絲狀物被拉長、斷裂,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滴焦油落地,都會在泥土上腐蝕出一個小小的黑色坑洞,坑洞周圍的泥土瞬間變得焦黑,寸草不生。
他的舌頭很長,拖到胸口,舌尖泛著黑紫色,時不時舔一下嘴唇,帶出一股濃烈的煙味,像是一輩子都冇熄滅過的菸鬥。
“大、大哥,風這麼大,用打火機點菸更方便,要不咱試試?我這有打火機,全新的,係統剛給的,比你這破菸鬥好用多了!”李苟蛋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手忙腳亂地從布包裡摸出係統獎勵的一次性打火機,指尖顫抖著按下開關,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微弱的火苗在陰冷的亂葬崗裡,顯得格外溫暖。
火苗亮起的瞬間,煙鬼突然動了動鼻子,渾濁的眼睛看向李苟蛋,鼻子微微抽動,像是在嗅什麼味道。他粗糲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又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嗓:“這味不對……你中午是不是吃大蒜了?”
李苟蛋手一抖,打火機的火苗差點燒到自己的眉毛,他趕緊穩住手,心裡一陣震驚。他猛地想起,自己被係統綁架前,最後一頓飯就是蒜香小龍蝦,十三香的味道混合著大蒜的濃烈氣息,他剝了滿滿一盆,吃得滿嘴都是蒜味,那股味道怕是已經滲進骨子裡了,連鬼都能聞出來。
“……您老鼻子是真靈,比警犬都好使,不去當搜救犬可惜了。”他硬著頭皮,將打火機遞了過去,目光無意間掃過煙鬼的指甲縫,發現裡麵除了焦油,還卡著一張皺巴巴的優惠券,被焦油沾濕了一角,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一張足療店的優惠券,上麵的店名和地址格外熟悉——正是他上週陪客戶去的那家黑店,店裡的環境臟亂差,技師的手法也不行,用的精油味道刺鼻,當時他就覺得那精油味道像婦炎潔,冇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了這家店的優惠券,還是卡在煙鬼的指甲縫裡。
一股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他總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從他醒來的棺材,到紅衣女鬼的婦炎潔味道,再到煙鬼指甲縫裡的足療店優惠券,都和他的現實生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煙鬼接過打火機,粗糙的手指捏著打火機,動作僵硬卻精準,他將菸鬥湊到火苗前,深深吸了一口,橘紅色的火苗瞬間照亮了他蠟黃的臉,也照亮了他渾濁的眼睛。他吐出一個巨大的菸圈,菸圈裡扭曲著無數張痛苦的人臉,人臉的表情猙獰、絕望,緩緩消散在空中,帶著一股濃烈的怨氣。
他咂了咂嘴,原本拖到胸口的舌頭突然縮了回去,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和厭惡:“滾吧,這蒜味熏得我胃疼,彆在這兒礙眼,影響我抽菸。”
李苟蛋如蒙大赦,像是聽到了特赦令,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墳塋,手腳並用,狼狽不堪,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他跑出幾步,纔敢回頭看去,隻見煙鬼正捧著那個一次性打火機,一臉癡迷地盯著火苗,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火苗的光芒映在他渾濁的眼睛裡,竟透出一絲嚮往。
支線任務完成!獎勵:陽氣符×1,口臭攻擊(被動技能)。
“這獎勵能退嗎?係統,我寧願不要陽氣符,也不想自帶蒜味buff啊!這蒜味連鬼都嫌,我以後還怎麼見人?”李苟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泥土,臉上滿是嫌棄和無奈,可心裡卻鬆了一口氣,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剛想繼續朝著東南方奔跑,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雞鳴,劃破了亂葬崗的寂靜。那雞鳴聲洪亮、清脆,帶著一股陽氣,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冷氣息,鬼火的光芒變得暗淡,紛紛熄滅,荒草的“嗚嗚”聲也消失了,整個亂葬崗都安靜了下來。
雞鳴聲落下,亂葬崗儘頭的老槐樹下,一道血色的拱門緩緩浮現。拱門很高,很寬,像是用鮮血澆築而成,邊緣流淌著粘稠的血紅色液體,液體緩緩滴落,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拱門的上方,刻著模糊不清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詛咒,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雞鳴了!任務完成了!”李苟蛋心中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血色拱門衝了過去。他的雙腿發軟,每跑一步都很艱難,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這是他離開亂葬崗的唯一機會。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穿過拱門的瞬間,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冇有絲毫感情,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第一幕任務完成。下一站:紅事鎮——冥婚進行時。
“等等!我還冇準備好!至少讓我先洗個澡去去蒜味啊!係統,你不能這麼坑我!剛從亂葬崗逃出來,又讓我去冥婚,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苟蛋的抗議聲還冇說完,就被血色拱門吞噬,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拉了進去,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紅色,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轉得他頭暈目眩,失去了知覺。
拱門的另一側,紅衣女鬼站在老槐樹下,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原本模糊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她眼角下方的那顆淚痣,正緩緩滲出黑紅色的血,血珠滴落在地麵上,慢慢彙聚,最終形成了三個清晰的字——李苟蛋。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亂葬崗裡的鬼影交織在一起,風吹過,荒草搖曳,鬼影晃動,像是在訴說著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恩怨情仇。
老槐樹的枝乾扭曲、乾枯,像是老人的手掌,朝著血色拱門的方向伸去,像是要抓住什麼。樹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隻有幾個字依稀可辨:“李郎”、“素素”、“大火”、“詛咒”……
亂葬崗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過荒草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細微的蟲鳴,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可那道血色拱門,卻證明著,這場跨越三百年的因果糾纏,纔剛剛開始。
李苟蛋不知道,他以為的逃離,不過是踏入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紅事鎮的冥婚,紅衣女鬼的詛咒,煙鬼的秘密,還有那些與他現實生活交織的細節,都在等待著他,等待著他揭開那段被遺忘的前世記憶,等待著他償還三百年前欠下的血債。
而他唯一的武器,依舊是那張貧嘴,和那股在絕境中也不肯認輸的、脫口秀演員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