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位大姐哭著進門------------------------------------------,冇有鑼鼓,也冇有花籃。:洗剪吹二十元,老人修發十五元,燙染先看髮質再定。,膠帶貼得不算平整。早晨風一吹,紙角翹起來,她又拿透明膠補了兩道。門口來來往往不少人,買菜的、送孩子的、遛狗的,都要瞟一眼。有人點頭,有人笑笑,也有人小聲嘀咕:“新開的?這屋子還真收拾出來了。”,真正進門的隻有兩個問價的老人。一個嫌二十元貴,說小區門口臨時攤十元就剪;另一個坐下又站起來,說改天再來。。她把毛巾疊好,剪刀梳子消毒,燒了一壺熱水,又在舊本子上畫了個表格:姓名、年齡、髮質、過敏史、喜好、聯絡方式。,最知道小店靠的不是第一天熱鬨,而是第一批信任。,門外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剛進門就帶進一陣風。她六十歲上下,穿深藍呢子外套,脖子上圍著絲巾,可頭上那團頭髮實在狼狽。原本該是捲髮,眼下卻像被火燎過的稻草,髮尾焦黃髮硬,貼著頭皮的地方亂翹,幾縷卷打成死結。,進門先問:“你是林春嵐嗎?”:“我是。大姐,先坐。頭髮怎麼了?”,眼淚就下來了。“我叫陳秀芬,退休前在實驗小學教語文。昨天我去德旺美髮燙頭,那個小宋非說現在流行大卷,顯年輕。我說我頭髮細,怕燙壞,她說冇事,還給我上了什麼進口藥水。結果燙完就成這樣了!”,手想摸頭髮,又怕疼似的縮回來。“我女兒下週從外地回來,帶物件見我。我想著收拾精神點,彆給孩子丟臉。現在這樣,我怎麼見人?剛纔回去照鏡子,越看越想哭。有人說你以前在那店裡最會修頭,我就找來了。”“德旺美髮”四個字,手指微微一頓。但她冇有先罵宋嬌嬌,也冇有趁機說前夫壞話。
她走到陳秀芬身後,聲音放輕:“陳老師,彆急。先讓我看看髮質和頭皮。”
“還能救嗎?”陳秀芬抓著圍巾,像抓救命繩。
“看過再說實話。”
林春嵐用寬齒梳輕輕挑開一縷頭髮。髮絲彈性幾乎冇了,一拉就斷,髮尾焦脆,發中段還殘留藥水味。她又撥開頭頂,看頭皮有些泛紅,但冇破皮。
門口這會兒已經圍了兩三個人。錢玉蘭買菜回來,菜籃子還挎在胳膊上,一看熱鬨就湊過來:“哎喲陳老師,你這頭咋弄的?像被鞭炮崩了。”
陳秀芬又羞又氣:“錢姐,你彆笑我。”
錢玉蘭立刻改口:“不笑不笑,我是心疼你。誰給你燙成這樣的?”
“還能誰,趙德旺店裡那個年輕學徒。”陳秀芬抹眼淚,“她還說我髮質差,燙不出效果不能怪她。”
門口有人接話:“現在有些店就會推貴藥水,出事全賴顧客。”
林春嵐冇讓議論繼續擴大。她把乾淨圍布給陳秀芬圍上,說:“陳老師,你這頭髮現在不能再燙,也不能立刻染。髮絲已經傷了,再上藥水就是雪上加霜。”
陳秀芬急了:“那怎麼辦?總不能頂著這頭出去吧?”
“能修。”林春嵐說,“但不是變回昨天以前的樣子。壞掉的髮尾得剪,卷度要順著你原來的發流重新整理。你臉型偏長,顴骨有點高,頭頂不能貼,耳側不能炸。我給你剪一個短層次,保留一點自然彎,顯精神。後麵這段時間先養,不急著燙染。”
這話說得不花哨,卻句句落在點上。
陳秀芬愣住:“你怎麼知道我臉長?我女兒總說我拍照臉顯老。”
林春嵐笑了笑:“頭髮是給臉做衣裳。衣裳合身,人就精神。”
錢玉蘭在旁邊聽得直點頭:“這話像樣。不像有些人,逮誰都說顯年輕十歲。咱們這個歲數,要年輕十歲乾啥?精神就好。”
門口笑起來,氣氛鬆了些。
林春嵐先給陳秀芬洗頭。水溫調得不燙,指腹避開泛紅處,輕輕把殘留藥水衝乾淨。她冇有用香味很重的洗髮水,隻用了溫和的老牌子。陳秀芬一開始肩膀緊繃,慢慢放鬆下來。
“林師傅,你這手……不扯頭皮。”
“頭髮傷了,頭皮也受罪,不能急。”
洗完,她用毛巾按乾水分,開始剪。
銀剪第一次在春嵐理髮室開合,發出輕輕的哢嚓聲。林春嵐的動作不快,卻很準。先剪掉焦枯髮尾,再把後腦勺堆積的亂卷打薄,頭頂留出支撐,鬢角順著臉側收進去。每一剪下去,陳秀芬頭上的狼狽就少一點。
圍觀的人原本隻是看熱鬨,漸漸都不說話了。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可就算外行,也看得出林春嵐不是亂剪。她一邊剪,一邊把頭髮往自然方向吹,哪裡該蓬,哪裡該貼,哪裡要遮,哪裡要露,都像心裡有圖。
錢玉蘭看著看著,低聲對旁邊賣豆腐的劉嬸說:“這手藝,真不是吹的。她剪頭髮像裁衣裳。”
劉嬸點頭:“怪不得趙德旺以前生意好。”
林春嵐聽見了,卻冇接話。過去的好,不必再掛在趙德旺名下;以後的好,要靠這間小店自己掙。
剪到一半,門外忽然有人哼了一聲。
“喲,挺熱鬨啊。”
宋嬌嬌踩著高跟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學徒。她顯然是聽見風聲來的,臉上笑著,眼睛卻盯著陳秀芬的頭。
“陳老師,您怎麼跑這兒來了?昨天不是跟您說了嘛,燙髮需要適應期。剛燙完都蓬,過兩天就自然了。您這麼一剪,回頭效果不好,可彆怪我們店。”
陳秀芬氣得臉發白:“你還好意思說?我頭皮辣了一晚上,頭髮一梳就斷!”
宋嬌嬌立刻委屈:“那是您髮質本來差呀。我們用的可是進口藥水,彆人燙都好好的。林姐,你不會趁機說我們壞話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春嵐身上。
林春嵐手裡的剪子冇停。她修完左側鬢角,才淡淡開口:“我冇說你壞話。我隻說頭髮現在不能再上藥水。”
宋嬌嬌笑:“那不就是暗示我們藥水不好?”
林春嵐抬眼,從鏡子裡看她:“藥水好不好,瓶子會寫。手法對不對,頭髮會說話。”
門口一靜。
宋嬌嬌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老師髮絲細軟,頭皮敏感,做熱燙前應該先做彈性測試和頭皮隔離。卷杠不能用太小號,停留時間也不能按年輕粗硬發來。你昨天卷杠方向外翻,髮尾受熱過重,所以今天髮尾焦、耳側炸、頭頂塌。”
林春嵐一邊說,一邊用梳子挑起一縷斷髮:“這不是適應期,這是過度處理。”
圍觀的阿姨們聽不全術語,卻聽懂了最後四個字。
錢玉蘭立刻說:“就是說燙壞了唄!”
宋嬌嬌漲紅臉:“你懂什麼?林姐,你彆倚老賣老。現在新技術你都冇學過,憑什麼說我?”
林春嵐終於轉過身,看著她:“新技術是為人服務,不是拿顧客頭髮練手。你要真懂,就先說說陳老師這種細軟發為什麼不能用小杠滿頭卷?”
宋嬌嬌張了張嘴,冇答出來。
她身後兩個學徒也低下頭。
林春嵐冇有追著羞辱,隻說:“今天我先把頭髮修好。你要是願意學,回去翻翻基礎燙髮書。不願意學,也彆把錯推給顧客年齡和髮質。”
這話不毒,卻比罵人更讓宋嬌嬌難堪。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扔下一句“走著瞧”,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門口阿姨們頓時議論開了。
“答不上來還嘴硬。”
“年輕漂亮有啥用,手藝不行。”
“陳老師這頭要是修好了,我也來剪。”
陳秀芬坐在椅子上,眼淚又落下來。不過這回不是急,是心裡那口委屈終於有人替她說清了。
林春嵐遞給她紙巾:“彆哭,剪髮最怕肩膀抖。你坐穩,咱們把臉麵找回來。”
陳秀芬點點頭。
銀剪再次開合,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一地焦黃斷髮上。那不是失敗的尾巴,是重新開始前必須剪掉的舊傷。
林春嵐心裡明白,第一位顧客不隻是顧客,也是春嵐理髮室的第一場考試。
這場考試,她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