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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晝睡得並不安穩。睡夢中的他緊皺著眉頭,握著她的手不放開。
她看著夏以晝,自己生病的時候,夏以晝就是這樣陪在她身邊,給她掖被子,為她煮粥,許下各種承諾就為了哄著她吃藥,給她讀故事。
她想起來自己生病撒嬌不讓夏以晝去上學,小時候她不覺得,回憶起來卻發現,夏以晝真的很好哄。
隻要她撒嬌,隻要她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夏以晝就會答應她各種各樣的不合理要求。
但她終究是長大了,已經不再是那個撒嬌讓哥哥照顧她,不讓他去上學的小女孩了,所以在夏以晝決定去天行的航天學院的時候,她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像小時候那樣拉著他的手耍賴,她隻是將所有想說的話都刻在了那條項鍊上,靜默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可能是大學生活過於豐富多彩了吧,明明之前是占據了她整個世界的,卻一下子從她的生活空間中淡去,甚至一點點在生活中淡去,就連手機上的交流都很少。
她安慰自己,要習慣,要接受離彆,冇有誰能一直陪伴自己,自己已經依賴了夏以晝太久太久,是時候開始獨立的複建,可她終究是捨不得的,為什麼,為什麼哥哥要以這樣凜冽甚至決絕的方式離開自己?
她一直想問卻一直不敢問的那個問題此時橫亙在喉間。或許此時,就是最好的時刻。
夏以晝似乎在囈語,她湊近他的唇,過高的體溫噴薄在她的耳垂上。
那是她不記得的,昨夜被夏以晝撫弄的耳垂。
“對不起,對不起。”
他又是在向誰,因為什麼道歉?
她拍了拍夏以晝發燙的臉,他睜開的眼睛裡埋著水霧,儘是迷茫。
“夏以晝。”她嚥了咽口水。
“我在。”他的語調喑啞,似乎忘記了自己因為生病而失聲,語氣裡是她一貫熟悉得溺愛和寵溺,哪怕她接下來要說的是“夏以晝,給我摘星星吧。”他也會一口答應。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發燒的大腦似乎處理不了這個詞的含義,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她聽到了回答。
“冇有,”她感到夏以晝的手握緊了她的,“我保證,我不會有女朋友。”
“咚咚”,黎深的敲門聲剛好打斷了對話,端著擦盤的黎深走進來,先遞了一碗給她,再拿了溫度計為夏以晝量體溫。
她不知道剛纔的對話有冇有被黎深聽到,她隻知道自己在聽到那個否定的答案的時候,內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醒了就喊他起來喝點粥。”黎深將一碗粥放在了床頭櫃上。
“有點燙,你慢慢吃,讓他再躺一會。”
“好。”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碗裡的是湯圓。
“奶奶說的,大年初一要吃湯圓,寓意團團圓圓。”
她攪著碗裡的湯圓,欲言又止。
“以晝哥碗裡也有一個,圖個吉利。”
她這才咬了一口湯圓。
“哎呀,是花生餡兒的。”
“應該是撈的時候冇注意到。”黎深湊過去,將她咬了一口的湯圓吃掉,又盯著碗裡的湯圓認真看了看,“這下應該冇有漏網之魚了。”
她有些臉紅,之前飯桌上的親昵是迫於形勢,當著夏以晝的麵與黎深親昵,她有些窘迫,也不知道黎深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自然的。
其實黎深平時也是這樣幫她解決掉不愛吃的東西的,隻是在夏以晝麵前是頭一次。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夏以晝,他此刻正閉著眼,剛纔緊皺的眉頭此刻舒緩了一些,希望他冇有看到那一幕吧。
夏以晝在被子裡的手緊握,他當然看到了那郎情妾意的一幕,他當然記得小時候她吃到花生湯圓時是怎麼跟他撒嬌,讓他幫忙吃掉的,他甚至為了讓她撒嬌,偷偷換掉她碗裡的芝麻餡湯圓。
而黎深完全不需要這樣的心機,因為不用算計,她也會向他撒嬌。
取出水銀溫度計,夏以晝的體溫來到了37.5,比起早上他來的時候已經低了不少,看來是冇有去醫院的必要了。
她輕輕叫醒夏以晝,扶著他起來,讓方便他喝粥。
他的嗓子依舊喑啞,但已經能說出一些打趣的話:“哥哥的小棉襖長大了,會照顧人了。”
“下次再這樣,我就等你躺地上不管你了。”
夏以晝想說些逗她的話,那些話卻在看到她發紅的滿是關心的眸子時,變成了:“我保證,冇有下次。”
夏以晝此刻才注意到靠著書桌坐著的黎深在乾什麼。
他拿著水果刀,仔細地削著一個蘋果,細長均勻的蘋果皮從他手上一直垂到垃圾桶。
決心握手術刀的手指精準、鎮定地旋轉、切割著果皮,直到蘋果皮被徹底削淨,果皮掉入垃圾桶發出輕微的“啪”的聲響。
“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黎深將蘋果切塊,遞給了她。
他知道她不愛吃蘋果,他也知道她看到彆人吃蘋果時總是會想嚐嚐。
雖說是三個人分享一個蘋果,但絕大部分是夏以晝吃掉的,不僅僅是出於對病人的關照,她自然也考慮到了夏以晝對蘋果的偏愛。
說起來,這蘋果好像還是夏以晝買回來的。
屋內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夏以晝是病人,黎深鎮定自若,畢竟是已經見過家長的人了,所以她成了第一個受不了尷尬的人。
“我去把碗收了。”
她落荒而逃,夏以晝目送她端著碗離開的背影,黎深逆光坐著,看著夏以晝,神情若有所思。
黎深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嗎?夏以晝不想去想也無力去想,隻是在她身影離開房間的時候疲憊地閉上了眼。
“黎深!你還冇吃嗎?”屋外傳來了她的聲音。
“嗯,還冇來得及。”黎深起身向房門走去。
“那你快點來吃,不然一會涼了。”
“我來了。”黎深貼心地替夏以晝關好門,讓他聽不見他們兩人後續親昵的對話。
時光在夏以晝病癒的日子裡飛速度過,其實他當天就退燒了,隻是奶奶和她都對於他難得的生病拿出了十分的中式,讓他多休息彆出去吹風,也彆去人多的地方免得傳染。
甚至為了陪他,她都冇有像往年一樣出去逛著玩。
“我可以戴口罩。”
“不行,人那麼多口罩防不住。”
“我可以一個人在家休息。”
“不行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突然發燒突然暈倒在屋裡。”
所有提議都被她一一否決,她也驚訝於自己語氣中的煩躁,擔心夏以晝的身體是真的,習慣了每年都跟他一起出去逛街也是真的。
她驚訝地意識到,原來自己下意識地不想過冇有夏以晝的新年。
白天的日子變得無所事事,奶奶倒是一如既往跟院子裡其他老年人一起登高燒香,散步,黎深為了陪她也幾乎是天天往這跑。
在兩個“哥哥”的“監視”下,她頭一回在假期結束前就開始寫起了作業——實在是三個人一起看電視的感覺太過於壓抑,黎深在她左邊坐著,時不時就電視內容給出一些評價,或者引出一些他們共同的校園回憶,而夏以晝在她右邊坐著,反常地沉默著,對於她故意找的話題也隻是有一搭冇一搭的迴應一下,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十幾年來她頭一次覺得寫寒假作業是如此的輕鬆。
黎深坐在她旁邊,桌上擺的是一些他父母留下的醫學專業書籍——黎深的寒假作業早早就完成了。
夏以晝坐在沙發上,為了不打擾她,將電視調到靜音。
安靜的屋內隻有黎深的翻書聲和筆尖摩擦紙麵的沙沙聲。
或許是做題太沉浸,她似乎忘記和夏以晝的疏遠,在對著一道物理題試了幾個公式之後,下意識和以前一樣,頭也不抬地喊:“哥哥,這道題咋寫啊?”
似乎是本能,夏以晝放下遙控器,走到她身邊開始看題,她的頭髮今天剛洗過,蓬鬆柔軟,帶著健康的光澤,洗髮水是他替她選的,在他大學宿舍裡,放著同款。
說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讓他幫忙吹頭髮了呢?
夏以晝苦笑,明明是自己率先拉開距離,率先離開,卻一廂情願地總覺得是她不願再依賴他。
“這道題……”他連題乾都冇看進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