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鎮回來的那天晚上，沈司寒送蘇念晚到宿舍樓下。
雪已經化了大半，地上濕漉漉的，路燈的光映在水窪裏，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蘇念晚下了車，沈司寒跟在她身後，兩人站在宿舍樓門口，誰都沒有先開口。
“今天很開心。”蘇念晚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捨。
“我也是。”沈司寒低頭看著她，目光比路燈還要柔和。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拉了拉他大衣的袖口：“你回去開車小心，路滑。”
沈司寒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蘇念晚鬆開手，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沈司寒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頭，心跳猛地加速。
沈司寒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麵板上，還沒感覺到涼就已經化了。
蘇念晚愣在原地。
沈司寒直起身，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緊張，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S市首富，手段狠厲的沈司寒，在吻完她的臉頰之後，露出了一個像是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晚安，念念。”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出來。她轉過身，快步走進宿舍樓，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一定還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上了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捂著被吻過的臉頰。
燙的。
明明隻是一個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可她的臉燙得像要燒起來。蘇念晚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他吻她了。不是額頭，是臉頰。下一次會吻哪裏？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手機震動了。沈司寒的訊息：“到宿舍了？”
她回複：“到了。”
“晚安。”
蘇念晚看著那兩個字，打了一行字：“晚安，沈司寒。”想了想，又加了一個月亮的表情。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捧在手心裏，等著他的回複。
沈司寒發來一個“好”字，然後是一條語音。蘇念晚點開，他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低沉而溫柔：“念念，今天我也很開心。”
蘇念晚把這條語音聽了三遍，然後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關燈，鑽進被子裏。黑暗中，她摸著被吻過的臉頰，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司寒出現在蘇念晚生活中的頻率明顯變高了。以前他隻在週三、週六、週日出現，現在幾乎每天都來。早上送早餐，中午接她吃飯，下午在公寓等她做完實驗，晚上送她回宿舍。S大的學生開始習慣在校門口看到那輛黑色邁巴赫，習慣看到S市首富靠在車門上等他的小未婚妻。
論壇上的帖子從“沈司寒現身S大”變成了“沈司寒又來了”，再到“沈司寒天天來”，最後大家見怪不怪，連拍照發帖的人都少了。
週三下午，蘇念晚從實驗室出來，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實驗樓門口了。她上了車，係好安全帶，發現後座放著一個紙袋。
“那是什麽？”她問。
“給你買的。”沈司寒發動車子，“手套和圍巾。天冷了，你那副手套太薄。”
蘇念晚伸手從後座把紙袋拿過來，開啟。裏麵是一副駝色的羊皮手套和一條同色係的羊絨圍巾，手感柔軟溫暖，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她把手套戴上，大小剛好，像是量過她的手一樣。
“你怎麽知道我的尺寸？”她問。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牽過手，就知道了。”
蘇念晚低下頭，假裝在研究手套的縫線，耳朵又熱了。
晚上在公寓，沈司寒做了三菜一湯。蘇念晚坐在餐桌前，戴著新手套不肯摘，夾菜的時候笨手笨腳的，菜掉在桌子上好幾次。
“摘了吧。”沈司寒看著她。
“不摘。好看。”蘇念晚又夾了一塊排骨，這次沒掉，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再說。
吃完飯，蘇念晚窩在沙發上看書，沈司寒在旁邊處理工作。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溫暖而安靜。
蘇念晚看著看著書，眼皮越來越沉。她靠在沙發扶手上，慢慢閉上了眼睛。沈司寒注意到她睡著了，放下電腦，輕輕把她的腿抬起來放到沙發上，讓她躺平。他去臥室拿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然後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睡覺的樣子。
蘇念晚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完全不同。醒著的時候，她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像是怕給別人添麻煩。睡著的時候，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平穩而輕柔，像一個沒有煩惱的孩子。
沈司寒看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的額頭慢慢滑到眉毛、眼睛、鼻子，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上唇的唇峰弧度優美，下唇飽滿柔軟。睡著的時候微微張開一條縫，能看到一點點貝齒。
沈司寒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不能看。看了會想。想了會忍不住。
蘇念晚睡了大約一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頭下枕著一個靠墊。沈司寒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是她那本《高等有機化學》。
“你又看這本書？”蘇念晚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看不懂，但想試試。”沈司寒合上書，看著她，“醒了？餓不餓？”
蘇念晚搖了搖頭，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快九點了。我送你回去。”
蘇念晚點了點頭，站起來疊好毯子，穿上外套。沈司寒把她的書包拿起來，掛在肩上，兩人一起走出公寓。
冬夜的冷風吹在臉上，蘇念晚縮了縮脖子，把新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沈司寒走在她左邊，替她擋住風，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沈司寒。”蘇念晚的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悶悶的。
“嗯？”
“你明天還來嗎？”
沈司寒轉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讓我來嗎？”
蘇念晚把臉埋進圍巾裏，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沈司寒看著她的頭頂，嘴角彎了一下：“那我來。”
到了宿舍樓下，蘇念晚停下來，轉身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
“我到了。”她說。
“晚安，念念。”沈司寒伸出手，幫她把圍巾整理了一下，指尖在她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回。
蘇念晚的心跳又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親完立刻轉身跑進了宿舍樓，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沈司寒站在路燈下，愣了三秒，然後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被她親過的臉頰。那裏還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溫熱的，柔軟的。
他低下頭，笑了。
樓上，蘇念晚跑進宿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捂著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自己的心髒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主動親了他。雖然隻是臉頰，雖然隻是飛快地碰了一下，但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
她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手機震動了。沈司寒的訊息：“你剛才親我了。”
蘇念晚盯著這條訊息，手指發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嗯。”
“為什麽？”
蘇念晚咬著嘴唇，打了兩個字：“想親。”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覺得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手機又震了。她伸手摸索著拿過來，沈司寒的訊息：“以後想親就親，不用跑。”
蘇念晚把手機扣在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子裏悶悶地叫了一聲。不是害怕，不是後悔，是太開心了，開心到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窗外的路燈下，沈司寒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他上車之後，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摸著自己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