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監護室指示燈終於從刺目的紅轉為安穩的綠,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卻釋然的笑意:“溫小姐,老爺子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多虧傅總提前安排的急救方案,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溫知予懸在半空的心,終於重重落回原處,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
傅斯年眼疾手快,伸手輕輕扶了她的胳膊一把。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幹燥有力,隻是短暫的觸碰,便迅速收回,卻讓溫知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連忙站穩,低聲道:“謝謝傅總,也謝謝醫生。”
“不必客氣。”傅斯年收回手,神色依舊淡漠,轉頭對身旁的特助吩咐,“安排救護車,立刻將溫老爺子轉去傅氏私立醫院,啟動頂層VIP醫療方案,讓張教授帶領的醫療團隊24小時待命。”
“是,傅總!”特助林舟立刻拿出手機,有條不紊地佈置各項事宜。
不過十分鍾,專業的醫療轉運團隊便趕到了市一院,全程無菌操作,小心翼翼地將溫老爺子抬上特製的救護車。溫知予想跟著上車,卻被傅斯年攔住。
“你跟我走。”傅斯年拉開身旁黑色邁巴赫的車門,語氣不容置喙,“醫院有專業團隊照看,你留在那裏幫不上忙,先跟我回傅家莊園安頓。”
溫知予看著救護車上爺爺安穩的睡顏,又看了看眼前男人篤定的眼神,終究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傅斯年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選擇。她現在就算守在醫院,也比不上專業醫療團隊的照拂,反而會讓自己心力交瘁,耽誤後續的事。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車流中,車廂內靜謐無聲,隻有淡淡的雪鬆清香縈繞在鼻尖,是傅斯年身上的味道。
溫知予縮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摩挲著脖子上的艾草玉佩,心裏百感交集。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為爺爺的醫藥費走投無路,被二叔逼得走投無路;幾個小時後,她卻坐上了京城頂級豪門傅斯年的車,即將入住他的私人莊園,成為他名義上的隱婚妻子。
這場突如其來的契約,像一場荒誕的夢,卻真實地救她於水火。
“在想什麽?”
傅斯年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車廂內的安靜。他側頭看她,墨眸深邃,看不出情緒。
溫知予回過神,連忙收斂思緒,輕聲回答:“沒什麽,隻是在想爺爺的病情。”
“張教授是國內慢性中毒領域的權威,傅氏醫院的醫療裝置也是全球頂尖,老爺子會醒過來的。”傅斯年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至於溫宏遠,我已經讓人凍結了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他挪用溫家的那部分,很快會有結果。”
溫知予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感激:“傅總,真的太謝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們是契約夫妻,你幫我擋聯姻,我幫你解決麻煩,各取所需。”傅斯年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飛逝的風景,語氣恢複了最初的疏離,“不用跟我說謝。”
溫知予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她明白,這場婚姻隻是一場交易,她不能心存不該有的幻想,隻要守好契約,半年後全身而退,帶著爺爺安穩度日就好。
車子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最終駛入一片依山傍水的私人別墅區。穿過層層疊疊的綠植和精緻的園林景觀,一座恢弘大氣的歐式莊園出現在眼前,黑色鐵藝大門上雕刻著精緻的紋案,盡顯豪門氣派。
這就是傅家莊園,京城無數名媛擠破頭都想踏入的地方。
車子緩緩停在莊園主樓門前,立刻有傭人上前恭敬地開啟車門。
“傅先生,您回來了。”傭人低著頭,態度恭謹,連眼神都不敢隨意亂瞟。
傅斯年率先下車,轉身看向溫知予,伸手示意:“下車吧,這是你接下來半年要住的地方。”
溫知予推開車門,腳下踩著柔軟的草坪,看著眼前這座奢華到極致的莊園,心裏微微有些侷促。她從小在溫家老宅長大,習慣了古樸雅緻的中式院落,麵對這樣極盡奢華的歐式莊園,難免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傅斯年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謹,沒有多說,隻是邁步朝主樓走去:“跟我來,爺爺在客廳等你。”
“傅老爺子?”溫知予愣了一下,腳步頓住。
她沒想到,傅老爺子居然會這麽快就見她。
“嗯。”傅斯年點頭,“我提前跟他說了你的事,他想見見你。放心,他不會為難你。”
話雖如此,溫知予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緊張。
傅家的大家長,當年和爺爺有過交情的長輩,她必須謹言慎行,不能出任何差錯。
跟著傅斯年走進客廳,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客廳裝修奢華卻不浮誇,中式紅木傢俱和歐式軟裝巧妙融合,盡顯低調的貴氣。
沙發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傅家老爺子傅振海。
傅老爺子穿著一身深色唐裝,手裏把玩著一串沉香手串,目光銳利,不怒自威,隻是靜靜坐在那裏,便自帶一股大家長的威嚴。
聽到腳步聲,傅老爺子抬眼,目光徑直落在溫知予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沒有說話,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探究。
溫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挺直脊背,禮貌地微微鞠躬:“傅老爺子,您好,我是溫知予。”
“溫家的丫頭?”傅老爺子開口,聲音渾厚,帶著歲月的沉澱,“溫景然的孫女?”
“是。”溫知予點頭。
“當年你爺爺救過我的命,傅家一直記著這份情。”傅老爺子放下手串,語氣緩和了幾分,“斯年說,你和他簽了隱婚協議,半年為期,是為了救你爺爺。”
溫知予沒想到傅老爺子什麽都知道,心裏的緊張少了幾分,如實回答:“是,爺爺病危,我走投無路,多虧傅總出手相助。”
“我知道溫宏遠那個白眼狼的所作所為。”傅老爺子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當年你父親待他不薄,他居然敢下毒謀害你爺爺,侵吞溫家產業,簡直是狼心狗肺。”
溫知予的眼眶微微泛紅,咬著唇沒有說話。
傅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傅斯年,沉聲道:“既然你和斯年簽了協議,那這半年,你就是傅家的人,住在傅家,沒人敢欺負你。溫宏遠那邊,傅家會幫你討回公道,溫家的東西,也不會讓旁人搶走。”
這番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穩穩地落在溫知予的心裏。
她原本以為,傅老爺子會像豪門小說裏寫的那樣,嫌棄她出身低微,刁難她,排擠她,卻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護著她。
或許,真的是看在爺爺當年的情分上。
“謝謝傅老爺子。”溫知予真心實意地鞠躬道謝。
“不必謝。”傅老爺子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眼神微微一動,“你脖子上的玉佩,是溫家的艾草玉佩吧?”
溫知予一愣,下意識地捂住脖子上的玉佩:“是,這是爺爺傳給我的。”
“果然是。”傅老爺子眼底閃過一絲釋然,“當年你爺爺就是用這玉佩上的艾草香,救了我的命。溫家的中醫藥傳承,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知予,傅家不看重門第,隻看重人品。你隻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斯年身邊,做好傅家少奶奶的本分,傅家絕不會虧待你。”
“我知道了,老爺子。”溫知予乖巧應下。
傅斯年站在一旁,全程沒有說話,隻是墨眸靜靜地看著溫知予,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就在這時,莊園的門鈴突然響了。
傭人快步走過來,低聲匯報:“傅先生,老爺子,溫小姐,溫舒然小姐來了,說要找溫小姐。”
溫知予的眉頭瞬間皺起。
溫舒然?她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傅斯年的臉色也冷了幾分,語氣淡漠:“讓她進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溫舒然想耍什麽花樣。
很快,溫舒然便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踩著高跟鞋走進了客廳。她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看起來楚楚可憐,一進門就眼眶泛紅,直奔溫知予而去。
“姐姐!”溫舒然一把抓住溫知予的手,聲音哽咽,“我聽說爺爺病危,擔心壞了,又聽說你跟傅總在一起,就趕緊過來看看你。”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傅斯年,眼底滿是驚豔和愛慕,隨即又裝作乖巧的樣子,看向傅老爺子:“傅老爺子好,傅總好,我是知予姐姐的妹妹溫舒然。”
傅老爺子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態度疏離。
傅斯年更是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溫舒然心裏有些尷尬,卻還是強裝鎮定,轉頭對著溫知予抹眼淚:“姐姐,爺爺現在怎麽樣了?二叔說你不管爺爺了,跟著有錢人跑了,我纔不相信呢!姐姐怎麽可能是那樣的人!”
這番話,明著是維護溫知予,暗地裏卻在抹黑她,說她攀高枝、拋棄爺爺。
溫知予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樣子,心裏一陣惡心。
在醫院的時候,溫舒然跟在溫宏遠身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現在卻跑到傅家莊園來裝好人,真是虛偽至極。
溫知予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溫度:“爺爺已經轉去傅氏醫院了,有最好的醫療團隊照顧,脫離危險了。還有,我沒有不管爺爺,倒是你,跟著二叔在醫院逼我簽字轉讓祖宅的時候,怎麽沒這麽關心爺爺?”
溫舒然的臉色瞬間一白,沒想到溫知予會這麽直白地戳穿她。
她連忙擠出幾滴眼淚,委屈地說道:“姐姐,你誤會我了!我那是被二叔逼的,我根本不想那樣做!我一直都很擔心爺爺,也很擔心你啊!”
“擔心我?”溫知予輕笑一聲,眼神冰冷,“擔心我搶了你的機會,還是擔心我壞了二叔的好事?溫舒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心裏想什麽,我一清二楚。別在我麵前裝模作樣,看著讓人惡心。”
這是溫知予第一次在人前如此直白地懟人,語氣淩厲,眼神銳利,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柔弱。
傅斯年看著她此刻的模樣,墨眸微微一亮。
這個女人,果然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麽柔弱,骨子裏的韌勁和鋒芒,藏得很深。
溫舒然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淚掉得更凶了,轉頭看向傅斯年,想要求救:“傅總,你看姐姐,她怎麽能這麽說我……我真的沒有惡意……”
傅斯年終於抬眼,目光冷冽地掃過她,語氣淡漠得像冰:“溫小姐,這裏是傅家莊園,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知予是我的妻子,傅家的少奶奶,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一句話,直接將溫舒然的身份踩在了腳下。
妻子,傅家少奶奶。
這八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溫舒然的臉上。
她做夢都想嫁的男人,居然親口承認溫知予是他的妻子!
溫舒然的心裏又嫉妒又憤恨,卻不敢在傅斯年麵前發作,隻能死死咬著唇,眼淚汪汪地站在原地,委屈到了極點。
傅老爺子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他就喜歡知予這股不卑不亢的勁兒,比起溫舒然這種虛情假意的丫頭,強了百倍。
“林舟。”傅斯年冷聲吩咐。
“在,傅總。”林舟立刻上前。
“把溫小姐送出去,以後傅家莊園,不歡迎她。”傅斯年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林舟上前,對著溫舒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溫小姐,請吧。”
溫舒然不甘心,卻又不敢違抗傅斯年的命令,隻能狠狠瞪了溫知予一眼,踩著高跟鞋,狼狽地離開了傅家莊園。
客廳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傅老爺子看著溫知予,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不卑不亢,有溫家丫頭的骨氣!以後在傅家,不用怕任何人,有我和斯年給你撐腰。”
“謝謝老爺子。”溫知予微微鞠躬,心裏暖暖的。
傅斯年站起身,看向溫知予:“我帶你去你的房間,二樓最東邊的主臥,以後那是我們的房間。”
“我們的房間?”溫知予瞬間愣住,臉頰猛地紅了,“傅總,協議裏說,互不幹涉私生活,我們……分房睡就好。”
她可不想和傅斯年同住一個房間,實在太尷尬了。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很快消失,語氣依舊淡漠:“莊園裏的傭人都知道你是傅太太,分房睡會引人懷疑。房間裏有獨立的休息室,你睡臥室,我睡休息室,互不打擾。”
溫知予這才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謝謝傅總。”
跟著傅斯年走上二樓,主臥房間大得驚人,裝修精緻奢華,衣帽間、浴室、休息室一應俱全,落地窗外就是莊園的園林景觀,美不勝收。
“你先收拾一下,晚飯會有人送上來。”傅斯年站在門口,“爺爺的情況,林舟會隨時匯報,你不用擔心。”
“好。”溫知予點頭。
傅斯年轉身離開,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間裏終於隻剩下溫知予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精緻的園林,輕輕撫摸著脖子上的艾草玉佩,眼底滿是堅定。
爺爺,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溫宏遠,溫舒然,你們欠我的,欠溫家的,我一定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而她隱藏多年的醫藥馬甲,也終將在這場隱婚之中,徹底展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