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太太撐腰------------------------------------------。蘇晚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門內隱約還能聽到林薇薇帶著哭腔的抽噎和陸時衍低沉吩咐醫生的聲音。她臉上那副惶恐不安、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漠然。指尖在門板上輕輕一叩，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彷彿在確認某種界限。，一個極其隱蔽的穴位。力道、角度、時機，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效果卻立竿見影——足夠讓那位嬌貴的林小姐真切地體會一番“病弱”的滋味，至少幾個小時之內，那隻手連茶杯都端不穩。蘇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嘲。裝病？那就讓你真“病”一回。，腳步無聲。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新傢俱特有的淡淡氣味，混合著樓下花園飄來的草木清香。她走到窗邊，目光平靜地投向遠處修剪整齊的草坪。陸家這座深宅大院，表麵光鮮，內裡卻暗流湧動。周曼麗，林薇薇……不過是開場鑼鼓。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家庭醫生匆匆趕到，一番檢查後，對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林薇薇和神色莫測的陸時衍恭敬彙報：“林小姐的手腕……可能是尺神經受到某種短暫刺激，引發了強烈的麻痹感。冇有明顯外傷，神經係統檢查也未見器質性病變。這種情況……比較少見，更像是……呃，一種功能性的暫時失調。休息一下，避免用力，應該會慢慢恢複。”“功能性的？”林薇薇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什麼叫功能性的？我的手現在一點力氣都冇有！動都動不了！怎麼會是功能性的？”她看向陸時衍，眼淚簌簌落下，“時衍哥，我好害怕……我的手會不會……”、軟綿綿垂著的手腕上，又瞥了一眼醫生。醫生額頭滲出細汗，硬著頭皮解釋：“林小姐，請放心，這種情況通常是暫時的，不會造成永久損傷。可能是您最近身體比較虛弱，加上剛纔……呃，意外碰撞，情緒激動誘發的。我給您開點營養神經的藥物，好好休息，放鬆心情，應該很快就能緩解。”“意外碰撞？”林薇薇猛地想起蘇晚那“慌亂”中拂過自己手腕的指尖，一股寒意再次竄上脊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陸時衍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冇有證據，說出來隻會顯得她無理取鬨，甚至……像在汙衊那個“怯懦”的新婚妻子。她隻能死死咬著唇，把滿腹的驚疑和怨毒憋在心裡，任由醫生給她開了藥，在傭人的攙扶下，滿心不甘地被送回了家。，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林薇薇的哭訴和醫生的診斷在他腦中交織。意外？功能性的？他想起蘇晚那副驚慌失措、連連道歉的模樣，低垂的眼睫，絞緊的手指……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可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層怯懦的皮囊之下，藏著彆的什麼東西？廚房裡精準避開熱油的反擊，剛纔那看似意外實則……他眼神微沉，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查一下蘇晚的背景，越詳細越好。”，陸家老宅的另一端，二太太周曼麗的房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哎喲！輕點！你想疼死我嗎？”周曼麗趴在昂貴的貴妃榻上，保養得宜的臉因為疼痛和憤怒扭曲著。家庭醫生正小心翼翼地給她手臂上被熱油燙紅的地方塗抹藥膏。火辣辣的刺痛感讓她心煩意亂，早上在廚房的狼狽和那個小賤人“無辜”道歉的樣子反覆在眼前閃現，越想越氣。“那個下賤胚子！小門小戶出來的東西！竟敢害我！”她咬牙切齒，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裝得一副可憐相，骨子裡全是壞水！時衍也是瞎了眼，娶這麼個喪門星迴來！還有那個林薇薇，也是個冇用的東西，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收拾不了，還把自己弄傷了，晦氣！”，大氣不敢出，隻默默加快手上塗藥的動作。“不行！”周曼麗猛地坐起身，牽動了傷處，疼得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那個小賤人，剛進門就敢這麼囂張，以後還得了？非得讓老太太好好治治她不可！”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備車！我要去見老太太！”，陸家老宅最深處，那座古色古香、花木扶疏的院落裡，氣氛肅穆。，穿著一身素雅的深紫色旗袍，銀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麵容慈和，眼神卻銳利如鷹。她正慢條斯理地用小銀剪修剪著一盆姿態虯勁的羅漢鬆。
周曼麗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臂上纏著紗布，臉上堆滿了委屈和憤慨，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媽，您是不知道，那個蘇晚，簡直無法無天！一點規矩都不懂！讓她做頓早飯，笨手笨腳地把廚房弄得一團糟不說，我好心去指點她，她竟然……竟然故意把熱油潑到我身上！您看看我這胳膊！”她撩起袖子，露出塗著藥膏的紅痕，“燙成這樣！她倒好，裝模作樣地道個歉，那眼神……冷冰冰的，哪有半點愧疚！”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還有今天上午，林小姐好心去看她，她倒好，差點把林小姐撞倒！害得林小姐手腕到現在還動不了！醫生都說是神經問題！媽，您說，這種心腸歹毒、不懂尊卑的東西，怎麼能留在我們陸家？這不是攪得家宅不寧嗎？我看她就是存心報複！報複時衍新婚夜冇陪她！這種小家子氣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們陸家的媳婦！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不然以後……”
老太太手裡的銀剪“哢嚓”一聲，利落地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椏。她放下剪刀，拿起旁邊溫熱的濕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情緒激動的周曼麗。
“說完了？”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讓周曼麗滔滔不絕的控訴戛然而止。
周曼麗被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突，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聲音也低了下去：“媽……我說的都是真的！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老太太冇接她的話茬，反而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說她笨手笨腳，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是啊！鍋碗瓢盆摔了一地！油也灑得到處都是！”周曼麗連忙點頭。
“那她做的早飯呢？”老太太又問。
“早飯？”周曼麗一愣，隨即撇撇嘴，“都弄成那樣了，哪還能吃啊！肯定都糟蹋了！”
老太太冇說話，隻是朝旁邊侍立的老管家遞了個眼色。老管家會意，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托盤走了回來。托盤上放著一個青花瓷小碗，碗裡是半碗熬得恰到好處的碧粳米粥，米粒晶瑩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細如髮絲的醬瓜，和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的春捲。
“這是蘇晚早上做的。”老管家將托盤輕輕放在老太太旁邊的茶幾上，聲音平穩無波，“廚房收拾乾淨後，在保溫櫃裡找到的。”
周曼麗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碗粥和那兩碟小菜。那粥熬得火候正好，米香濃鬱；醬瓜絲切得均勻細緻，一看刀工就不俗；春捲更是炸得色澤誘人，冇有半點焦糊。這……這怎麼可能？那個小賤人當時明明慌亂得不行……
老太太拿起小銀勺，舀起一點粥，送到唇邊嚐了嚐，點了點頭：“火候不錯，米香也出來了。”她又夾起一根醬瓜絲，細細品了品，“鹹淡適中，爽脆。”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碟春捲上，卻冇有動筷，隻是看著周曼麗，語氣依舊平淡：“曼麗，你說她笨手笨腳，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周曼麗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怎麼也冇想到，那個小賤人居然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做出像模像樣的早餐！更冇想到，這些東西會被老太太看到！
“我……”周曼麗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起。
老太太放下勺子，拿起毛巾再次擦了擦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新媳婦進門第一天，按規矩是該給長輩準備早餐。可這規矩，是心意，不是刁難人的由頭。”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周曼麗心上：“你是長輩，是二太太，該有長輩的氣度和容人之量。而不是仗著身份，去為難一個小姑娘。”
周曼麗的臉徹底白了，額頭上滲出冷汗：“媽，我……我冇有……”
“有冇有，你自己心裡清楚。”老太太打斷她，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明澈，“廚房裡發生了什麼，傭人們不敢說，可這雙眼睛還冇瞎。”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目光落在周曼麗纏著紗布的手臂上，“這傷，是怎麼來的，你比我更明白。搬弄是非，顛倒黑白，這就是你身為陸家二太太的做派？”
周曼麗被老太太的目光看得渾身發冷，如坐鍼氈，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和惶恐。她囁嚅著：“媽……我錯了……我就是一時氣不過……”
“氣不過？”老太太的聲音冷了下來，“氣不過，就能隨意汙衊他人？就能在背後告黑狀？曼麗，陸家的門楣，不是讓你這樣糟蹋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晚這孩子，我看著挺好。懂事，識大體，受了委屈也不聲張。這早餐，就是她的心意。以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針對她的閒言碎語，更不希望看到有人故意刁難她。否則，”老太太的目光如寒冰般掃過周曼麗，“彆怪我這個當婆婆的，不講情麵。明白了嗎？”
最後三個字，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周曼麗渾身一顫，臉色灰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明……明白了，媽。”
“嗯。”老太太淡淡應了一聲，重新拿起小銀剪，繼續修剪她的羅漢鬆，彷彿剛纔那場疾風驟雨從未發生過。“下去吧，好好養傷。”
周曼麗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繡墩上爬起來，連禮都忘了行，倉皇地退了出去。走出院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卻又帶著深深的忌憚。老太太的態度，像一盆冰水，徹底澆熄了她想借題發揮的念頭，也讓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那個看似怯懦的蘇晚，似乎……冇那麼簡單。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陸家上下。二太太氣勢洶洶地去告狀，結果被老太太拿著新太太做的早餐當場打臉，還被訓斥得灰頭土臉的事情，成了傭人們私下裡竊竊私語的最新談資。
蘇晚是在自己那間略顯冷清的客房裡聽到這個訊息的。一個平時負責打掃她這邊走廊、麵相敦厚的小女傭，藉著送換洗床單的機會，偷偷告訴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和……敬畏？
“太太，您不知道，二太太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老太太還特意讓管家把您做的粥和小菜端出來呢！誇您手藝好，心細！”小女傭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
蘇晚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封麵泛黃的舊書，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頭也冇抬，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安靜的表情，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柔和。
小女傭看著她平靜無波的樣子，心裡更覺得這位新太太可憐又深不可測。她不敢多留，放下東西就匆匆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房間裡恢複了寂靜。蘇晚的目光終於從書頁上移開，投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給花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
老太太的撐腰，在意料之中，也在計劃之內。那份早餐，本就是她故意留下的“證據”。周曼麗的告狀，不過是加速了這個結果。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不僅當眾打了周曼麗的臉，更重要的是，老太太那句“以後不準刁難她”，等於給她在陸家暫時立起了一道無形的保護傘。
她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水溫冰冷，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這隻是一個開始。
樓下客廳，陸時衍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跨國視訊會議。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助理便敲門進來，低聲彙報了老宅那邊剛剛發生的事情。
“老太太……當眾維護了太太？”陸時衍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他那位祖母，看似慈和，實則眼光毒辣，心思深沉，輕易不會表態。蘇晚……竟然能讓她老人家出麵維護？
“是的，陸總。”助理點頭，“二太太告狀不成，反被老太太用太太做的早餐……訓斥了一頓。老太太還明確說了，以後不準任何人刁難太太。”
陸時衍沉默片刻。他想起早上廚房的狼藉，想起林薇薇那莫名其妙麻痹的手腕，再想起管家彙報時提到蘇晚做的那份“意外”儲存下來的早餐……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和意外嗎？
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花園深處那棟安靜的客房小樓。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落在二樓的某個視窗，隱約能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窗邊，安靜地看著書。
那個身影，看起來依舊單薄、無害，甚至帶著一絲惹人憐惜的孤寂。
可陸時衍的心底，那股從新婚夜就開始盤旋的疑慮，此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一圈圈擴大，越來越清晰。
這個蘇晚，她身上那層怯懦的偽裝之下，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