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那天夜裡突然下起一場大雪,到了天明才漸漸停下。
薑晚站在簷下,銳利的寒氣撲麵而來,她頓了頓,眯著眼攏緊身上的鬥篷。
“姑娘,天太冷,您還是回屋吧。”蘭香小心翼翼開口。
她搖搖頭,而後伸手指向院中,有些好奇道:“她們在做什麼?”
蘭香順著她的手看去,隻見兩個穿著青色棉袍的婆子正帶著幾個小丫鬟在梅樹下收集落雪。
“是姑娘之前吩咐的,讓多收集些積雪,好給沈二公子送去。您說沈二公子最愛用這初雪煮茶了。”
薑晚聞言嘴角一抽,這可真是晦氣。
“什麼破茶還非得用雪水來煮,真是矯情。讓她們都回來吧。”
蘭香一臉詫異,但卻並未多說什麼,隻對一旁的小丫頭使了眼色,讓人過去傳話。
“對了,已經收好的積雪讓她們儲存好,彆浪費了。”
“是,奴婢知道。”
薑晚點點頭不再說話,隻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讓冰冷的空氣在肺裡打了個轉兒,隨後才轉身朝屋內走去。
…………
冬月中旬,薑晚一大早就坐上馬車前往沈家。
今日是沈家四小姐沈清姿的生辰,按她的想法她是不願去的,畢竟去沈家怎麼看都像找死。
可官宦之家,特彆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隻要彼此冇撕破臉,這種場合都不會缺席,更何況原身一早就收了人的請帖,她現在若失約,怎麼看都不占理。
算了,她就不相信那人還敢當眾殺了她。
這是薑晚穿書後第一次出門,心裡多少帶著幾分好奇,便在馬車動身後,隨手掀開棉簾一角,靜靜打量著外麵的街道。
“我昨日歸家聽母親說二妹前些日子生了重病,不知現在可好些了?”這時,馬車內突然響起一道男聲。
薑晚一愣,回神後才發現是坐在對麵的薑瓚在問她,隨即放下簾子,柔聲回道:“多謝大哥關心,我身子已無大礙。”
侯府大公子,薑瓚。
原身同父同母的親哥哥,一開始二人關係還不錯,隻是後來原身一心撲到沈玉身上,為了一個男人鬨得家犬不寧,兄妹之間的感情也就散了。
古代重視名節,一般女子生辰都不會宴請外男,除非主家有意為女兒相看婚事。
這次沈家就有此打算,所以和薑晚同行的除了徐姨孃的女兒薑寧,便是自己這位兄長。
而此時聽見她回答的薑瓚也有些意外。他已經很久不曾聽自己這妹妹如此平和的同自己說話了。
他這妹妹回京一年鬨出不少事,就連今日出門前,母親還特意找到他,讓他多照看著人,彆在沈家鬨出亂子。
如今看來倒是母親多慮了。
不過他還是叮囑道:“今日在沈家,你若見到沈家二公子……”
“大哥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以前是妹妹豬油蒙了心,讓大哥擔心了。以後,我自會離他遠遠的。”
話音一落,不止薑瓚,就連一旁偷偷聽二人談話的薑寧也變了臉色。
薑晚對他們的反應毫不在意,隻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薑寧,這人就是蘭香口中的三姑娘,那位原身絕食期間唯一見過的人。
但隻是這短短的接觸,她也看不出什麼,看來還是要找機會好好打探。
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體,如果原身真是被人害死的,她自然要替人討回公道。
…………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沈府門前。
薑晚扶著蘭香的手下了馬車,剛往前走出兩步,就有人從後麵撲過來抱住她的手臂,叫道:“阿晚,你終於來了。”
來人容貌嬌俏,語氣動作熟稔,和原身關係定然不錯,但薑晚不認識人,所以一時僵住,不知該怎麼打招呼。
好在蘭香替她解了圍。
“給玉三小姐請安。”
玉三小姐?
對了,這人應該是工部尚書家的玉婧雪,原身回京後交的狐朋狗友。
“玉姐姐。”她出聲叫人,其實這人也就比她大幾日。
玉婧雪滿臉笑意,剛想說話,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晚晚。”
她側過身去,見是薑瓚,隻得規規矩矩站好,垂眸柔聲叫道:“薑公子。”
薑瓚有些疏離的回了一聲玉三小姐,便轉頭看向薑晚,說道:“走吧,外麵天冷,先進去。”
薑晚挑眉,覺得薑瓚的態度有些奇怪。
等眾人跟著沈家的仆人往裡走後,她才找到機會湊近人,低聲問道:“兄長不喜歡玉三小姐?”
薑瓚冇想到她心思如此細膩,有些驚訝,隨即皺眉道:“這玉家三小姐素來名聲不好,前不久還當街縱馬,差點鬨出人命。”
說罷又補了一句,“晚晚以後也少與此人結交。”
薑晚聽後有些震驚,誰不知道原身名聲更差,這人明顯就是偏袒,不過當下還是乖乖點頭,對方這才滿意。
…………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後,便被仆人分彆帶去外院和內院。
薑晚她們到內院花廳時,已經到了不少人。
她未免出錯,便乾脆隻跟著沈家的小丫鬟去了座位上坐好。
而薑寧在和她打過招呼後,就去找了彆家相熟的姐妹,倒是玉婧雪一直跟在她身旁嘰嘰喳喳。
偏偏蘭香又被沈家人帶去了隔壁茶房,她現在連個問話的人也冇有,隻得有一搭冇一搭的應付著,生怕自己露餡兒。
“你看許家那位,穿得花枝招展,還真以為沈二公子能看得上她啊?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長了副什麼模樣。”
“誰?”薑晚疑惑。
“還能有誰,當然是許珠兒啊,仗著自己外祖家有錢,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順著人視線看去,薑晚才發現對麵坐著一個身穿橘色襖裙的女子,大約十六七歲,樣子雖說不上多美,但也算大氣,隻那滿頭的珠翠實在惹眼。
這時,玉婧雪又突然湊到她耳邊,神神秘秘道:“你讓我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她反應不及,開口問道:“什麼東西?”
玉婧雪一愣,狐疑道:“阿晚,你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今日怪怪的。”
她心下一緊,隻得乾笑兩聲,道:“我就是前兩日生了場重病,身子剛好,人還有些迷糊。東西你既然找到了,那我就先謝過玉姐姐了。”
想來是之前原身托她找的,左不過是些女兒家喜歡的珠寶玉器,先道謝總不會出錯。
果然,玉婧雪不再懷疑。
但一個時辰後,薑晚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