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無人艇已經看到他們的船隊了。」安德烈的聲音伴隨著餐廳自動門緩緩滑開的輕微聲響傳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他走進「安娜號」的餐廳時,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一張振宇和林依靈正相對而坐,麵前擺放著豐盛的晚餐。
看炒菜的樣式並不是這兩人能弄出來的,應該得益於自己特意為他們購買的頂級廚師機器人。
「嗨,好久不見了,林依靈。」安德烈朝著大明星揮手招呼道。
林依靈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語氣說道:「我們明明天天都在同一艘飛船上,你這話聽著倒像是隔了幾個星係冇見似的。」
她穿著淺灰色的休閒服,褪去了訓練時的乾練,多了幾分日常的柔軟。
這時一個圓滾滾的白色機器人頂著銀色托盤,從廚房的方向緩緩駛出,托盤裡放著一份密封的餐盒和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它沿著餐廳邊緣平穩地朝著過道方向移動,顯然是要送往某個地方。
「蕾拉又在實驗室吃?」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場景。
「你天天和她在實驗室裡一起工作,難道不是最清楚的嗎?」張振宇一邊嚼著煮的爛熟的牛肉一邊說道:「她最近就冇怎麼出過實驗室,三餐都是機器人送過去的。」
「我隻是負責操控幾台實驗儀器,記錄資料、調整引數而已,又不會冇事就開實驗室的監控偷看她。」安德烈朝著張振宇丟了個「你很無聊」的眼色。
「說正事吧,無人艇傳了什麼畫麵過來?有冇有看到星盜船隊的具體情況?」張振宇語氣嚴肅地問道。
他知道,安德烈不會平白無故來打擾兩人的晚餐,必然是有重要的情報要分享。
安德烈在餐廳中央的空地上輕輕一點一兩道全息光幕瞬間展開,懸浮在半空中,上麵清晰地顯示著星盜船隊的影像。
他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指著光幕說道:「你看,從兩個不同的角度拍的,能清楚看到這支船隊的規模一足足有二十幾艘飛船,大大小小的都有。」
這些飛船停泊在小行星之間,最顯眼的無疑是船隊正中間那艘體積最大的「戰艦」。
它的外形算不上精緻,甚至帶著幾分陳舊的粗糙感,但那龐大的身軀和突出的武器支架,依舊透著一股威懾力。
仔細看去,能從它的艦體輪廓隱約看出兩百多年前「星座級」巡洋艦的影子那是星盟軍隊的主力艦型,如今早已退出主流舞台,隻在曆史資料裡才能常見到。
「也不知道這些星盜是從哪個垃圾星球翻出來的好貨。」安德烈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光幕上滑動,將那艘旗艦的影像放大了幾分。
「要是真把這事兒調查清楚,軍部恐怕要抓不少人進監獄。」張振宇的目光緊緊盯著光幕上的旗艦,作為曾經的內部人事,他對其中的門道再清楚不過,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當年星座級」巡洋艦退役時,報廢流程裡肯定批了不少預算,專門用於拆解、銷燬關鍵部件。
結果看這樣子,這艘船根本冇送去拆解工廠解體,就被人偷偷扔掉了一一中間節省下來的錢,不知道進了哪些人的腰包,這背後的貓膩可不小。」
安德烈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他們就是認準了這事兒很難查,纔敢這麼明目張膽。你想想,三四百年間,列裝的星座級」巡洋艦足足有幾千艘,各個戰區的艦隊都有裝備,退役時間跨度又大,記錄早就有些混亂了。要是找不到飛船內部的銘牌序號,根本冇辦法確定它是哪個艦隊退役的。可那些搞報廢工作的人,最用心」的地方恐怕就是毀掉銘牌—畢竟這是最關鍵的證據,怎麼可能留下痕跡?」
就在兩人討論的時候,一直安靜看著光幕的林依靈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我感覺這個船隊的狀態有點糟糕啊。」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光幕邊緣的一艘小型飛船,那裡的艦體外殼有明顯的凹陷,甚至一處天線桅杆已經斷掉一截。
其實張振宇和安德烈之前就已經發現這個船隊的情況。
光幕上的大部分飛船,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痕。
有的艦體佈滿了細小的彈孔,像是被密集的炮火擊中過。有的側翼的推進器外殼有明顯的破損,露出裡麵複雜的管線。
還有的船身甚至有一道長長的裂痕,雖然被修補過,但依舊能看出當時的驚險。
整個船隊裡,唯一看上去狀態還算不錯的,隻有那艘由「星座級」巡洋艦改造而來的旗艦,以及它旁邊正在慢慢靠近的中型飛船那艘飛船的體積大約隻有旗艦的三分之一,正是他們之前追蹤的那位大小姐的座駕。
「看這些痕跡的新鮮程度,應該是最近和彆的船艦發生了交戰。」安德烈伸手在其中一塊光幕上操作了幾下,將一艘受損嚴重的飛船影像放大,能清晰看到艦體上的彈痕形狀。
「不會是他們還被其他的賞金獵人盯上了吧?」林依靈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也不是冇有這個可能性。」安德烈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不過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他們說不定是在搶劫其他目標的時候栽了跟頭,被對方反擊了,才弄成這副狼狽的樣子。星盜嘛,總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
張振宇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光幕上,「再仔細觀察一陣子。」
他的手指指向畫麵中那艘中型飛船——此刻,飛船的側麵正緩緩開啟三個小型艙門,三架擺渡艇正依次飛出,朝著旗艦的方向飛去。「另外,看看能不能和三號聯絡上。如果他能成功潛入旗艦,我們就先等一等他的訊息。最重要的是,要確認一下,這個星盜團的頭頭腦腦是不是都在這艘旗艦上—一隻要把核心人物鎖定,後續的計劃才能更有針對性。」
「我來試試吧。」安德烈站起身,光幕也隨之消失在空氣中。
「要是實在聯絡不上,或者三號那邊無法做到,我親自跑一趟也冇問題——
反正待在實驗室裡也快悶出病了。」他朝著兩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自嘲的意味。
「那我先走了,不打攪你們享用晚餐了。我是冇福氣享受美食的。」說完,他還故意擺出一副幽怨的表情,轉身朝著餐廳門口走去,惹得身後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卡莉娜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她瞪大了眼睛,目光緊緊盯在虛擬舷窗上。
飛船正緩緩駛過星盜團的其他艦船,那些平日裡還算規整的飛船,此刻卻像被狂風暴雨洗禮過一般,艦體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金屬骨架。
康拉德·肯特船長坐在駕駛座上,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內心此時也是萬分震驚。
自己在黑鐮的這二十多年裡,還是第一次見船隊這樣狼狽過。
以前也不是冇有碰到過強敵,但是他們黑鐮星盜團最大的特點便是改造過的大功率引擎,發現敵人厲害,立馬就能轉身跑掉,從來冇有硬碰硬的和對方廝殺一團。
當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受損的艦船,落在前方那艘依舊完好如初的旗艦「黑鐮號」上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些,心底湧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
雖然他們心裡焦急萬分,但還是得慢慢的控製著飛船的姿態和距離,最終平穩地停泊在了「黑鐮號」旁邊,兩者之間的引力場相互牽引,形成一道無形的連線。
「擺渡船準備好了嗎?」肯特船長側過頭,目光落在身邊一個年輕船員身上。
年輕船員聞言,立刻低下頭,飛快地看了一眼麵前的一塊光幕,光幕上顯示著各項準備工作的進度。
他迅速掃完資訊,擡起頭,語氣恭敬地回道:「船長,我們又臨時加了一架,現在第三架正在做最後的起飛準備。」
「又多了一架?」肯特船長的眉頭再度皺起,疑惑地轉頭看向年輕船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我們船上有這麼多人要去黑鐮號」嗎?」
那個年輕人稍稍瞥了一眼還站在舷窗邊、滿臉焦急地打量著外麵艦船的卡莉娜。
見大小姐冇有注意這邊,他才微微俯下身,身子輕微前探,壓低了聲音說道:「船長,是大小姐的意思。她這次外出采購了不少東西,加上她隨身攜帶的行李和一些私人物品,前麵兩架擺渡艇的儲物空間已經完全裝不下了,所以才臨時決定再加派一架,專門用來運送她的東西。」
肯特船長聞言,不由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帶著幾分無奈,他朝著年輕船員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知道了,讓他們動作快一點,不要耽誤太久。」
年輕船員連忙點頭應下,轉身通過通訊器傳達指令。
這時,駕駛室內的其他船員也都安靜地看著虛擬舷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疑惑和凝重,冇有人說話,隻有飛船係統執行的輕微嗡鳴在空氣中流淌,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肯特船長的目光在駕駛室裡掃過,最終落在了站在不遠處的莫裡克身上。
莫裡克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即使身處陌生的環境,也依舊保持著從容不迫的姿態。
「莫裡克先生,擺渡艇已經基本準備就緒了,你們可以去機庫準備登艇了。」肯特船長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莫裡克聞言,轉過頭,目光與肯特船長相接,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禮貌而溫和:「謝謝肯特船長一路上的照顧,這段時間,多虧了————」
他話還冇有說完,一邊的卡莉娜便打斷了他。
「肯特叔叔,我們先走了!」她的語氣裡滿是急切,恨不得一下就飛到黑鐮號一般,「我現在就去找老爹,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船隊會變成這副樣子!」說著就急匆匆掉頭跑出了駕駛室。
莫裡克看著卡莉娜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轉而向著肯特船長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苦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抱歉,肯特船長,讓你見笑了,那我也先告辭了。」
肯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起身親自將他送到了駕駛室門口。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緩緩關上了門,重新回到駕駛座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黑鐮號」。
「黑鐮號」的氣閘機庫裡,紅色的警示燈原本一直閃爍著,代表著內部氣壓正在調節。
當燈光終於由紅轉綠,發出一聲清脆的「嘀」聲時,意味著氣壓已經與外部平衡,擺渡艇的艙門便立刻緩緩開啟。
卡莉娜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不等艙門完全敞開,就踩著輕快的腳步,兩三步就衝下了機器人剛剛擺放平穩的舷梯。
就在這時,機庫另一側的巨大艙門也緩緩開啟,一位留著濃密金色大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體型龐大的搬運型機器人。
「皮耶羅大叔!」卡莉娜一眼就認出了他,臉上間露出幾分親近的神色,腳步更快了,像一陣風似的衝到他麵前,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樣,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團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剛纔在飛船上看到,大部分飛船都帶著明顯的傷痕,而且數下來,好像比之前少了一小半一—他們是都出去乾活了嗎?
還是出了什麼意外?我老爹現在在哪?我要去找他!」
大鬍子皮耶羅看著卡莉娜焦急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眼神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卡莉娜的肩膀,語氣沉穩地說道:「大小姐,你先彆著急,放心吧,我們都還好得很,冇什麼大事。就是前段時間,我們搶了一批貨,冇成想遇到了個硬點子,對方的實力超出了預期,所以才受到了一點損失,不過都是小傷,不影響大局。」
卡莉娜看著他從容不迫的表情,又聽他說得輕描淡寫,心中的不安才稍稍緩解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她依舊有些不放心,接著追問道:「真的隻是小損失嗎?那些飛船看著傷得挺重的。對了,我老爹呢?他現在在哪裡?我現在就去找他問清楚。」
「團長正在他的書房裡處理一些事情,應該很快就忙完了。」皮耶羅如實答道,語氣依舊溫和。
他的話音剛落,卡莉娜就像得到了指令一般,立刻說道:「那我現在就去找他!」說完,轉身一溜煙地跑向機庫出口。
皮耶羅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神色,他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當他再次擡起頭時,正好看見莫裡克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近前,臉上的複雜神色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語氣低沉而鄭重地說道:「莫裡克,團長特意交代了,你一到就去找他,他在書房等你。」
莫裡克心中早有預料,聽到這話並不感到突然。
他很清楚,團長找他,必然是要詳細詢問這次歐茹基星球行動失敗的原因那場精心策劃的行動最終功虧一簣,損失慘重,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他難辭其咎。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回道:「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皮耶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莫裡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冇有說一句話,隨後,他鬆開手,轉身朝著擺渡艇的方向走去,準備安排物資解除安裝的事宜。
莫裡克很清楚,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臭罵,甚至可能還有更嚴厲的懲罰。
但事已至此,逃避無用,他隻能輕輕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壓下心中的雜念,邁開腳步,緩緩走出機庫,朝著團長的書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