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廢棄礦坑
一陣寒風從腳底捲上來,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冷。」林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牙齒輕輕碰了一下,趕緊伸出手,緊緊抱住身旁張振宇的胳膊,她冰涼的手插進男人腋下感覺著溫暖的體溫,他們此刻站在巨大礦坑的邊緣,腳下是細碎的赤褐色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
礦坑像大地裂開的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四周傾斜著向下延伸,猶如上大下小的容器一般。
遠處的坑對岸隱在朦朧的灰塵裡,灰塵像淡灰色的紗,緩緩在岩壁間流動,連輪廓都看不清。就算見多識廣如他們,站在這幾百年機械挖掘出的巨坑前,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你說他下去幹什麼?下麵這麼黑。」林靜探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坑底望瞭望,隻有無邊的黑暗湧上來,彷彿要把人的視線吸進去,連她自己的聲音都像被黑暗吞掉了一般。
「肯定不是在幹什麼好事,連礦工都不需要親自下礦,他一個銀行行長下去難道是挖礦?」張振宇笑著說道,「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個礦場已經停產了十幾年了。」
星盜的撤走,讓閒下來的兩人在酒店待著無聊,林靜想起了奧勒姆鎮上的那位中年行長,便把那天的事和張振宇說了,之後兩人決定來這裡探查一下這個叫做桑切斯的行長。 找好書上,.超方便
他們昨天就開始暗中調查起這個桑切斯行長,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一些其他罪證,按照張振宇分析,他能這麼短的時間就找到攔路搶劫的人,平時應該經常聯絡,至於聯絡這樣人幹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
這一天裡,張振宇派出去的機器蜘蛛和蜜蜂把行長的行蹤盯得死死的。監控畫麵裡,桑切斯每天按時上下班,在銀行裡對著客戶笑臉相迎,說話時總是微微彎腰,顯得格外客氣。看上去就是個老實本分、甚至有點善良的普通行長,連一點可疑的舉動都沒有。
「實在不行,就直接把他帶回來審一審。」張振宇關掉終端,語氣篤定,「你被搶的事,他絕對脫不了乾係—一就算他沒直接參與,也肯定知情。」
可就在他們準備等桑切斯下班、從銀行出來後動手時,卻看見這位行長提前兩小時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匆匆忙忙地坐上了自己的土黃色越野飛車。
「他怎麼早走了?」林靜皺起眉,眼神裡滿是疑惑道。
兩人暫時放棄了動手的計劃,決定先跟上去看看。
在這片一望無際、連棵草都沒有的荒原上跟蹤一輛越野飛車,其實比想像中難一這裡太開闊了,天空是灰濛濛的,地麵是赤褐色的,連個遮擋物都沒有,隻要桑切斯從後視鏡裡瞥見其他車子,立刻就會警覺。
張振宇兩人用了小型無人機飛在高空看著那輛土黃色的越野車,而他們遠遠的開在那輛車的視線以外。
就這樣跟了半個多小時,他們最後停在了這片巨大礦坑的邊緣。而那輛土黃色越野飛車,早已順著一條僅供大型無人礦車通行的斜坡道,緩緩駛進了礦坑深處的漆黑裡一隻有一點微弱的車燈,像黑暗裡的一顆星星,慢慢往下沉,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桑切斯行長憑藉著車燈照亮礦坑土路摸索前進,他內心卻完全不擔心這裡一邊懸崖一邊峭壁的路況,這樣的路他來來回回走了很多次,早已經習慣。
此時的他手裡握著方向盤,眉頭卻皺在一起,那兩個他喊去劫持那個女人的同夥到現在都沒有和自己聯絡,已經好幾天過去,不管自己怎麼聯絡他們,都沒有迴音。
該死,那兩人不會綁架那女人,問出了大量過期金卡所在,就自己獨吞了吧?
又怕是兩人失手被人抓了,這要是把自己供出來怎麼辦?
桑切斯這幾天一直都在疑神疑鬼。曾經開車向著女人開走的方向尋找了一路線索,但是一無所獲。
這兩天上麵傳來訊息,自己所在的銀行就要整體賣掉了,想到新老闆大概率會審計各個支行,心神不寧了幾天的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上午向自己的上司請了一個長假,下午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拿上,便開車來到了這裡。
那架小型無人機還在礦坑中間的半空中跟在越野車的後麵。
張振宇調出全息彈窗,冷藍色的光在半空展開,像一塊懸浮的透明螢幕,彈窗裡是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張振宇的手指在彈窗邊緣輕輕滑動,放大畫麵:「看來這個表麵老實的行長,藏的秘密不少—一你看他開車的樣子,一點都不緊張,明顯是來過很多次了。」
過了好一會兒,彈窗裡的越野車突然停了下來。張振宇和林靜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礦坑一那點微弱的車燈已經徹底消失在黑暗裡,連一點光都看不見了,隻有風從坑底吹上來,帶著更深的寒意,把林靜的頭髮又吹得亂了起來。
「這半路上停下來幹嘛?」林靜的聲音裡滿是好奇,「難道車子壞了?」
張振宇對著終端說了句「靠近點,看清楚」,無人機立刻調整方向,靜音螺旋槳飛速旋轉,緩緩向越野車飛去。畫麵裡的環境一片漆黑,隻有越野車的車燈亮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土路。可就在無人機飛近到隻有三十米遠時,車燈突然熄滅了——彈窗裡的畫麵一下子黑了下來,像突然關掉了螢幕。
張振宇卻很鎮定,手指在終端上按了一下,螢幕上跳出「夜視模式已開啟」的提示,彈窗裡的畫麵重新亮了起來,隻是變成了淡綠色的夜視模式,畫麵裡的物體都帶著模糊的輪廓。
桑切斯開啟車門下了車,手裡拿著一個圓柱形的照明工具,按下開關後,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來,在黑暗裡劃出一道亮線。他拿著照明工具,快步走到旁邊的峭壁旁,左右看了看,然後—整個人突然消失了,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樣,連白光都跟著不見了。
這一幕讓張振宇和林靜都看得目瞪口呆。張振宇趕緊操控無人機再飛近一點,調整角度對準峭壁,無人機的鏡頭緩緩轉動,掃過每一塊岩石。淡綠色的畫麵裡,他們終於看出了端倪一兩塊巨大的岩石之間,藏著一條狹窄的細縫,寬度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因為兩塊岩石擋住了視線,不管是從斜坡上下來,還是從坑底上去的車子,都不可能留意到這道細縫;加上這裡常年不見光,就算有人走路從旁邊經過,也未必能發現。
更別說以前在這裡通行的都是無人礦車,那些機器隻會沿著固定路線走,根本不會關注峭壁上的縫隙。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林靜把頭靠在張振宇的肩上,湊近到彈窗麵前,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難道這個小行長還藏了什麼寶藏?」
張振宇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想知道的話,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說著,對著終端發出一道指令,無人機的機腹下緩緩開啟一個微小的艙室,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彈珠掉了下來。
彈珠掉了十幾厘米,突然「哢嗒」一聲,從兩側展開一對薄如蟬翼的金屬翅膀—一翅膀是銀灰色的,上麵刻著細小的紋路,快速扇動起來,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彈珠瞬間變成了一隻小巧的機器蜜蜂。
蜜蜂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秒,像是在確認方向,然後便朝著那道細縫後的山洞飛了過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安德烈做的這些小玩意真有意思。」林靜嘟著嘴,語氣裡帶著點羨慕,手指輕輕劃過彈窗裡機器蜜蜂消失的方向,「我回頭也要跟他要幾個。之前在那個小支行找機會侵入係統,也不用費那麼大勁了。」
這時已經彈出一個新的全息彈窗,畫麵是機器蜜蜂的視角。
機器蜜蜂飛進細縫後,眼前是一條黑暗狹長的洞穴。
蜜蜂的夜視鏡頭裡,岩壁上還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鑿痕很整齊,應該是有人用專業工具修整過,洞穴的寬度剛好能讓一個人通過,地麵也被清理過,沒有碎石。它沿著洞穴飛了大概一百多米,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燈光。
悄悄的到了近前,纔看出這裡是一個人工改造的洞室,一扇陳舊的金屬門此刻正半開著,緩緩向裡合上,看來桑切斯剛剛進去,還沒來得及把門關嚴。
機器蜜蜂毫不猶豫地從門縫裡鑽了進去,彈窗裡的畫麵一下子亮了起來,淡綠色的夜視模式自動切換成了普通模式,暖黃色的燈光充滿了整個螢幕。
畫麵裡,那位桑切斯正在開啟裡麵的一扇小門。
「難道裡麵真的是寶藏?」林靜整個人都湊到了彈窗前,肩膀蹭著張振宇的胳膊,連胸部輕輕壓在他的小臂上都沒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小門上,眼睛緊緊盯著畫麵。
張振宇忍不住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頭,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這個大明星女友什麼都好,漂亮、聰明、遇到危險時也不慌亂,就是對「藏寶」這類事情有著異常的執著,一提到「寶藏」就眼睛發亮。這再一次證明給孩子挑選睡前故事的重要性。
可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彈窗裡傳了出來,打破了兩人的期待,那聲音像是很久沒喝水,帶著點乾澀:「你這次來早了。我上次留下的食物才吃了一半,怎麼,我那最後一點信用額度的貸款,下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張振宇和林靜都愣住了,兩人下意識地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驚訝。洞室裡竟然還有其他人?而且看剛才桑切斯開啟外麵的門鎖,看來這人是被他關在了這裡。
這是誰?蜜蜂悄悄的飛近,落在門框上,六隻腳牢牢吸附在金屬門上,「複眼」裡的攝像頭緩緩轉動,對準了屋內。
畫麵裡,一個男人半躺在地上的地墊上—一地墊是灰色的,上麵沾著不少汙漬,邊緣已經磨破了一一他的金色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很久沒洗過,滿臉的絡腮鬍子裡還沾著些灰塵和食物殘渣,看不清具體年齡,隻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出深深的疲憊,像被困在這裡很久,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時桑切斯語氣平淡的開口了:「貸款沒下來。最近總行那邊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不放款。」
「那你是覺得我的信用已經榨光了,沒什麼用了,所以來放我走了?」男人抬起頭,聲音裡帶著點無精打采的沙啞,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盯著桑切斯的臉,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沒什麼期待,反而帶著點麻木,像是已經問過很多次,每次都得到失望的答案,早就習慣了。
桑切斯突然笑了笑,那笑容一點溫度都沒有,「你猜對了。」
但是簡單的幾個字,在那個大鬍子男人耳裡卻像晴天霹靂。他猛地坐直身體,動作太快,差點從地墊上摔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聲音都帶著點顫抖:「真的要放我走?你沒騙我?我不用再待在這裡了?」他的手緊緊攥著地墊的邊緣,指節都泛了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唉,最後一筆信用貸款下不來,就算了吧。」桑切斯嘆了口氣,「也不差這一筆了,放你走也沒什麼。」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懷裡抽出一把黑色的高斯手槍,沒有一絲猶豫,手指輕輕扣下了扳機。
「嗡—一」高斯手槍特有的低沉聲響在狹小的洞室裡迴蕩,聲音不大,帶起一道微弱的氣流,吹動了男人額前的頭髮。
大鬍子男人的額頭上突然多出一個血洞,鮮血慢慢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睜大了眼睛,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桑切斯,然後頭一歪,重重地栽倒在地墊上,身體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