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煞之氣破棺的刹那,天地徹底淪為墨色。
漆黑煞霧如同奔騰的狂潮,頃刻間席捲整座荒嶺,方纔還鬱鬱蔥蔥的草木,瞬間被蝕得枯槁發黑,輕輕一碰便化作齏粉,隨風散入漫天黑霧之中。地麵龜裂的縫隙裏,粘稠的黑血汩汩翻湧,每一滴都帶著蝕骨的噬魂之力,落在山石上,滋滋冒起黑煙,留下深不見底的坑洞。
這股邪氣,比當年養屍地本源、守契人咒力加起來還要暴戾,融合了殘契、棺靈、血咒三重邪力,是前所未見的新生詭煞。
那道黑白交織的詭影,靜靜佇立在古棺縫隙之中,無麵頭顱緩緩轉動,周身纏繞著細密的黑絲與淒厲的殘魂,周身氣息翻湧,僅憑威壓,便將我這縷寄宿多年的殘魂,壓得寸寸緊繃,神魂像是被無數細針反複穿刺,痛得幾乎直接潰散。
我拚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凝出半透明的身形,死死擋在古棺棺口。
當年陰村村民早已盡數搬離,千裏之內再無活人村落,可這詭煞的目標,從來不是凡人——它要借著破封之勢,吞噬四方孤魂、吸納天地陰邪,徹底重塑肉身,而後衝破這片山嶺,禍亂更廣袤的人間,讓世間淪為新的養屍地!
“區區殘魂,也敢擋我路?”
詭影傳出冰冷刺骨的嗤笑,周身黑絲驟然暴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瞬間纏上我的脖頸、四肢,將我死死捆縛在棺身之上。黑絲帶著極強的噬魂邪力,所纏之處,我的神魂飛速淡化,每一寸都在被邪力侵蝕,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它要將我,生生煉成棺縛魂,永世釘在古棺之上,做它的傀儡,做它吞噬陰邪的器皿!
“當年你以魂鎮棺,斷我前世根基,今日,我便讓你親眼看著,天地化為煞獄!”
詭影猛地發力,捆著我的黑絲越收越緊,我被拽得緊貼古棺棺身,棺內漆黑無盡,無數被鎮壓的邪祟殘念嘶吼著撲來,隔著棺縫啃噬我的神魂,一旦被拖入棺內,便是永世沉淪,再無解脫之日。
與此同時,漆黑煞霧以古棺為中心,朝著山嶺四周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陰魂四散,地氣盡毀,連深埋地下的枯骨、殘碑,都被邪力侵染,化作一具具無意識的骨傀,在黑霧中蹣跚行走,發出哢哢的骨響。
山林間的飛鳥走獸,剛觸碰到煞霧,便瞬間倒地,魂魄被直接抽走,融入詭影周身的邪氣之中,成為它成長的養分。
天地間,隻剩下煞霧呼嘯、骨傀挪動、殘魂哭嚎的聲音,陰森死寂到了極致,讓人頭皮發麻。
我看著不斷蔓延的煞霧,看著被邪力汙染的山嶺,心底的憤怒壓過了神魂的劇痛。
我是守棺人,即便隻剩一縷殘魂,即便要魂飛魄散,也絕不能讓這詭煞禍亂人間!
被捆縛的神魂驟然爆發,我不顧魂飛魄散的代價,強行引燃自身僅剩的神魂本源,金色魂火順著黑絲,朝著詭影瘋狂燒去。這是我最後的力量,是同歸於盡的死招,沒有絲毫退路!
魂火燃起的瞬間,詭影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嘶,捆著我的黑絲寸寸斷裂,它顯然沒料到,我這縷苟延殘喘的殘魂,竟敢徹底引燃神魂,拚個魚死網破。
“找死!”
詭影徹底暴怒,黑白交織的邪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隻巨大的邪爪,朝著我狠狠抓來,這一擊,不僅要碾碎我的殘魂,還要徹底擊碎古棺上的封印咒文,讓邪力徹底失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古棺棺身突然亮起一道道暗淡的金色紋路!
那是初代守棺人、爺爺,還有我曆代先祖,留在棺身的守棺殘印,曆經百年鎮壓,早已黯淡無光,此刻被我的神魂魂火觸發,瞬間迸發出微弱卻堅定的金光!
一道道先祖殘念,順著金光浮現,雖模糊不清,卻齊齊朝著詭影的方向,抬手結出守棺鎮邪印。
曆代守棺人的意誌,在此刻匯聚一體。
可殘印之力終究有限,根本擋不住暴怒的新生詭煞,金光飛速黯淡,裂紋不斷蔓延,邪爪距離我,越來越近。
我拖著潰散大半的殘魂,迎著邪爪,將最後一縷魂火徹底點燃。
守棺人,生於棺,死於棺,守的是天地安寧,斷的是世間邪祟。
今日,我陳硯,便以這最後一縷殘魂,續先祖之誌,鎮這世間詭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