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的嘶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那股裹挾著毀滅氣息的魔氣,正順著土層的裂縫,一寸寸往上爬。我站在崩塌的土坡邊緣,孤墳燈的金光被黑氣衝得劇烈晃動,燈芯上的火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剛才那記燈魂破咒,雖然逼退了客魂背後的黑手,卻也讓我徹底暴露了——陰脈倒灌的第一波,已經成功了。
腳下的巨洞深不見底,洞壁上爬滿了粘稠的黑色液體,那是養屍地本源與魔氣融合後的陰煞之血,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能腐蝕出一個冒著黑煙的小坑,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嗬,守棺人,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黑袍人的聲音,不再是從四麵八方傳來,而是直接從洞底,貼著我的耳膜響起。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還有一種終於得手的快意。
我猛地後退一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隻見洞底的黑色魔氣中,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緩緩浮現。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黑袍人的模樣,時而化作陰村的枯骨,時而又化作漫天飛舞的咒紋,在魔氣中肆意翻滾。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核心,正死死盯著那口,被我遺忘在角落的客魂棺!
沒錯。
就是那口,我剛剛為客魂尋找的純陽墓穴裏的黑棺!
陰脈倒灌的瞬間,黑棺的棺蓋已經被魔氣衝開一道縫隙,一縷黑色的魂氣,正從縫隙裏緩緩滲出,與洞底的魔氣融為一體。
客魂,被徹底吞噬了。
而那口黑棺,此刻正懸浮在巨洞中央,棺身上的咒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色魔氣一點點覆蓋、腐蝕、替換!
“你毀了我的百年佈局,今日,便要你用這守棺人的命,來償!”
黑袍人嘶吼著,抬手一揮,黑色的咒絲如潮水般湧來,直接將那口黑棺包裹其中。
我這纔看清,黑棺的內壁,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咒印——那是我爺爺當年親手刻下的鎮煞印,足以鎮壓百年邪祟!
可此刻,那些鎮煞印,正在黑色魔氣的侵蝕下,一寸寸崩裂。
印紋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炸裂,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尖上。
“不——!”
我嘶吼著,撲向黑棺,孤墳燈的金光化作一道利劍,直直劈向那團包裹著黑棺的魔氣。
金光撞魔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棺的棺蓋,猛地彈開!
一道黑色的魂影,從棺內衝天而起。
那不是客魂。
也不是普通的邪祟。
是養屍地的本源之魂!
它借著黑袍人的操控,借著陰脈倒灌的契機,終於徹底掙脫了封印!
它的模樣,比黑袍人更加恐怖,渾身纏繞著數不清的黑色咒絲,每一根咒絲上,都滴著粘稠的、散發著血腥氣的液體。它的雙眼,是兩個漆黑的空洞,裏麵沒有任何光芒,隻有無盡的吞噬欲。
它沒有名字,沒有形態,隻有一個念頭——把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守棺人,今日,你與這養屍地,同歸於盡吧!”
本源之魂發出嘶吼,黑色的咒絲如毒蛇般竄出,直撲我的麵門。
我躲閃不及,隻能咬緊牙關,將孤墳燈的金光盡數凝聚在掌心,硬生生擋下了那道咒絲。
“滋啦——!!!”
金光與咒絲碰撞,發出劇烈的灼燒聲。我隻覺得掌心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骨頭裏。
鮮血,順著我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土層上。
那滴鮮血,剛一落地,就被黑色的魔氣瞬間吞噬。
而黑棺內,傳來一聲詭異的回響。
我低頭看去,隻見黑棺的底部,赫然刻著一行熟悉的字——
“棺內藏魂,棺外養煞,今日破封,萬劫不複。”
這是我爺爺當年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此刻,這句話,正應驗在眼前。
黑棺內,原本應該安息的客魂,已經被本源之魂徹底吞噬。
而黑棺外,黑袍人的殘魂,與養屍地的本源之力,融為一體。
它們,共同組成了這世間最恐怖的邪祟。
而我,站在這邪祟的麵前,手裏的孤墳燈,光芒正在一點點黯淡。
黑色的魔氣,順著我的腳踝,緩緩爬上我的褲腿。
黑色的咒絲,在我的眼前不斷晃動,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黑色的嘶吼,在我的耳邊不斷回響,震得我頭暈目眩。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就像十年前,爺爺沒能逃掉一樣。
就像當年,那些被封印的邪祟,終究沒能逃掉一樣。
但我不能放棄。
我是守棺人。
是這世間,最後一道防線。
我握緊孤墳燈,指尖用力,逼出最後一滴精血。
“燈魂,出!”
金色的燈魂,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直砸向黑棺內的本源之魂。
“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