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身上,暖意一點點驅散了渾身的寒意與疲憊,我靠在老支書身上,看著眼前歡呼又落淚的村民,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從爺爺離奇死在墳地,到我被迫繼承守棺人之位,遭遇紙人詭影、鬼打牆,再到揭開百年活祭的真相,直麵紅衣煞魂,這短短幾日,我經曆了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恐懼與掙紮,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紅衣新孃的怨魂得以解脫,前去輪回,血棺的詛咒被破解,籠罩陰山村百年的陰霾,終於煙消雲散。
“孩子,辛苦你了。”老支書扶著我,雙手不停顫抖,渾濁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肩頭,“是我們全村人虧欠你們陳家,往後,你就是陰山村的大恩人,我們定會好好待你。”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附和,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敬重,再無半分此前的恐懼與疏遠。幾個年長的老人,更是對著我深深作揖,滿臉愧疚與感激。
我搖了搖頭,扯出一抹疲憊的笑,並沒有絲毫欣喜。
這份安寧,是爺爺用命換來的,是曆代陳家守棺人,一代代橫死、一代代犧牲,才拖延到今日得以破解,我不過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擔不起這般重謝。
“先把這裏收拾一下吧。”我看向那口敞開的血棺,聲音沙啞,“這血棺是至陰之物,留在墳地終究是隱患,得找個地方徹底封存起來。”
提起血棺,眾人臉上的欣喜淡去幾分,依舊帶著一絲忌憚。
這口棺材,是百年悲劇的源頭,即便煞魂已去,棺身依舊殘留著淡淡的陰氣,泛著暗紅的光澤,看著依舊讓人心裏發毛。
老支書立刻點頭,吩咐道:“大家聽著,回去拿工具,找幾塊厚實的陰木,把這血棺重新封好,搬到後山最深處的山洞裏,永世封存,再也不讓人觸碰。”
村民們紛紛應聲,不敢耽擱,立刻回村拿工具,不多時,便帶著鐵鍬、木板、繩索回到墳地。
眾人齊心協力,小心翼翼地處理血棺,沒人敢隨意觸碰棺身,生怕沾染到殘留的陰氣。我守在一旁,握著那盞孤墳燈,看著燈芯裏微弱的燈魂,心裏依舊有些不安。
方纔祭煉鎮魂符時,我分明感覺到,紅衣新孃的怨魂雖被淨化,可血棺深處,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陰氣,悄然消散在了地洞之中。
那股陰氣陰冷、晦澀,帶著一股滄桑的惡意,遠比紅衣煞魂更加深沉,隻是一閃而逝,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難道,這血棺之下,還有別的東西?
我皺緊眉頭,再次看向那口空蕩蕩的血棺,棺內隻有幹涸的暗紅血跡,並無異樣,那絲詭異的陰氣,也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許是我連日勞累,太過緊張,產生了錯覺。
畢竟,百年詛咒已經破解,紅衣新娘也已解脫,不該再有別的邪祟了。
就在血棺即將被抬走時,一陣陰冷的風,毫無征兆地刮過墳地。
這陣風沒有絲毫暖意,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方纔的陽光格格不入,吹得眾人紛紛打了個寒顫,手裏的動作也驟然停下。
我心頭一緊,猛地抬頭看向無字碑墳地的深處。
霧氣,再次緩緩彌漫開來,隻不過這一次,霧氣不是灰白色,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黑色,雖不濃鬱,卻透著一股熟悉的陰森。
不對,詛咒已經破解,陽氣重歸,墳地不該再有這樣的陰風與黑霧!
“怎、怎麽回事?怎麽又起霧了?”一個村民聲音發顫,緊張地看向四周,“怨氣不是已經散了嗎?”
“不知道啊,這風太冷了,跟之前血棺沒破封的時候一樣!”
眾人瞬間慌亂起來,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散去的恐懼,又重新湧上心頭。
老支書也臉色大變,緊緊扶住我:“小硯,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詛咒沒破解成功?”
我沒有說話,握緊手裏的孤墳燈,凝神看向霧氣深處,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孤墳燈裏的燈魂,再次變得躁動不安,微弱的金光不停閃爍,顯然是察覺到了陰邪之氣。
下一秒,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指著無字碑的方向,渾身發抖:“看!那、那是什麽!”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濃重的霧氣之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站在倒塌的無字碑旁,穿著破舊的黑布褂子,頭發花白,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那身影,我無比熟悉。
是爺爺!
爺爺明明已經下葬,怎麽會出現在墳地?
我渾身一震,不顧眾人阻攔,快步朝著那道身影跑去,心髒狂跳不止,有驚喜,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人死不能複生,爺爺早已入土為安,出現在這裏的,絕不可能是活人。
“爺爺?”我試探著開口,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爺爺那張蒼老的臉,可雙眼卻沒有一絲神采,一片渾濁,臉色青灰,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黑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死死地盯著我。
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僵硬的笑容,和我此前在墳地看到的、爺爺臨死前的恐懼神情,截然不同。
不是爺爺的魂魄,是被陰氣操控的屍身,或是別的邪祟,化作了爺爺的模樣!
“小硯……”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冰冷,沒有絲毫活人氣息,和那晚門外假扮爺爺的邪祟,一模一樣。
周圍的村民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尖叫不止。
“是陳老頭!他、他怎麽出來了!”
“邪祟!還有邪祟沒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道熟悉又詭異的身影,心裏那股不安徹底應驗。
紅衣新孃的怨魂,從來不是唯一的邪祟。
百年血棺、養屍地、陰山村的詛咒,背後藏著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更加恐怖。
我以為的終局,不過隻是剛剛開始。
爺爺的死,三十年的獻祭,陳家世代的犧牲,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鎮壓紅衣煞魂那麽簡單。
霧氣越來越濃,將我和那道詭異的身影,徹底籠罩其中。
孤墳燈的火苗,瘋狂搖曳,隨時都會熄滅。
我握緊拳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爺爺”,渾身冰冷,新一輪的恐懼,再次將我包裹。
這陰山村的墳地,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詭事?這曆代守棺人背負的,到底還有怎樣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