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是典型的苗家吊腳樓,木頭柱子被歲月浸得發黑,廊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和玉米,風一吹就晃悠悠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林羨牽著許南枝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木香、草藥和潮濕水汽的味道——這味道和記憶裡蝕月神藥廬的氣息,有著微妙的相似。
“203,就是這間了。”許南枝拿出房卡刷開房門,推開門的瞬間,一隻灰黑色的小蟲子突然從門楣上掉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她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往林羨身後躲。
林羨眼疾手快地捏住蟲子的翅膀,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甲殼時,心裡猛地一沉——這是“聽骨蠱”的幼蟲,能附著在人的麵板上,悄無聲息地鑽進骨縫裡,讓人慢慢失去聽覺。前世,許南枝就是被這種蠱蟲纏上,到最後連他喊她的名字都聽不見。
“彆怕,就是隻普通的蟲子。”林羨不動聲色地將蟲子捏死,用紙巾裹好塞進兜裡——這是蘇卿卿的手筆,她總是喜歡用這種陰損的手段,先讓目標失去警惕,再慢慢下蠱。
許南枝還是有些後怕,拍了拍胸口:“這地方怎麼這麼多蟲子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林羨幫她把揹包放在牆角,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床底、衣櫃、窗台,果然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根纏著紅繩的羽毛,羽毛根部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粉末。他假裝整理枕頭,將羽毛收進了口袋,“接下來幾天,睡覺前記得檢查一下房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告訴我。”
許南枝點了點頭,走到窗邊往下看。民宿樓下是一條青石板路,路對麵就是那間掛著“藥廬”木牌的吊腳樓。藥廬的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麵擺著一排排藥櫃,蝕月神正坐在櫃檯後麵搗藥,青色的長衫垂落在地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說那個藥郎,是不是寨裡的醫生啊?”許南枝指著藥廬的方向,“看起來好安靜,不像其他寨民那麼熱鬨。”
林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對上蝕月神抬起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潭裡的碎冰,明明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卻讓林羨覺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他連忙拉上窗簾,語氣嚴肅:“彆總看他,寨裡的人都說他脾氣古怪,少跟他打交道。”
許南枝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乖乖地收回目光:“知道了,我不看就是了。”
林羨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搜尋苗寨的相關資訊。前世他來的時候,根本冇心思關注這些,現在才發現,網上關於這個苗寨的資訊少得可憐,隻有幾條零星的旅遊攻略,還都是幾年前的,內容模糊不清,像是故意被人抹去了痕跡。
“看來這個苗寨確實有問題。”林羨皺了皺眉,關掉手機,“南枝,你待在房間裡彆出去,我去樓下看看情況,順便買點吃的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吧!”許南枝立刻站起來,“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我有點害怕。”
林羨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不過你一定要跟緊我,彆亂跑。”
兩人走出民宿,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寨子裡很安靜,大多數吊腳樓的門都關著,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或者從屋裡傳來的苗語對話。林羨留意著路邊的每一個細節——牆角畫著的詭異符號、掛在樹枝上的稻草人、還有路邊草叢裡偶爾閃過的蠱蟲,這些都是前世他忽略的危險訊號。
走到一個拐角處時,林羨突然停下腳步,拉著許南枝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麵。許南枝剛想問怎麼了,就看到蘇卿卿和幾個男生從前麵的巷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個彩色的小布袋,看起來很開心。
“這是寨裡的阿婆送給我的平安符,說戴在身上能保平安。”蘇卿卿舉起手裡的布袋,笑著對男生們說,“你們也去要一個吧,很靈的。”
幾個男生立刻圍上去,爭先恐後地往巷子裡走。蘇卿卿看著他們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然後轉身朝著藥廬的方向走去。
林羨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那些布袋裡根本不是什麼平安符,而是裝著蠱蟲卵的“養蠱袋”。隻要把布袋戴在身上,蠱蟲卵就會慢慢孵化,鑽進人的麵板裡,讓人變成蘇卿卿的傀儡。
“我們快走。”林羨拉著許南枝,繞開前麵的巷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許南枝小聲問:“林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啊?為什麼總躲著蘇卿卿?”
林羨歎了口氣,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說:“南枝,蘇卿卿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她接近我們,是有目的的。那些平安符,還有之前的攔門酒,都有問題。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離她遠點。”
許南枝看著林羨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林羨。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跟你一起。”
林羨心裡一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藥廬的門口。藥廬的門還是虛掩著,裡麵傳來藥杵搗藥的“篤篤”聲。林羨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藥廬裡很暗,隻有幾扇小窗透進一點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藥味。藥櫃上擺滿了各種草藥,有些草藥的葉子是黑色的,看起來很詭異。蝕月神坐在櫃檯後麵,背對著他們,正在搗藥,青色的長衫垂落在地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請問,這裡可以看病嗎?”林羨開口問道,聲音有些緊張。
蝕月神停下動作,慢慢轉過身。他的臉比在外麵看時更白,眼尾的銀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明顯,像是用銀子畫上去的。他的眼神很淡,掃過林羨和許南枝,最後落在林羨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看病?兩位看起來,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林羨的心臟猛地一跳,強裝鎮定地說:“我朋友有點害怕,想找點安神的草藥。”
蝕月神的目光轉向許南枝,許南枝下意識地往林羨身後躲了躲。蝕月神輕笑一聲,轉過身,從藥櫃裡拿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櫃檯上:“這是安神草,煮水喝,晚上就能睡好了。不要錢。”
林羨拿起紙包,指尖觸到紙包的瞬間,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指尖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身體。他連忙收回手,將紙包遞給許南枝,對蝕月神說:“謝謝。”
“不用謝。”蝕月神的目光落在林羨的口袋上,那裡放著他之前捏死的聽骨蠱幼蟲和那根纏著紅繩的羽毛,“不過,兩位最好還是早點離開苗寨。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林羨的心裡一震,抬頭看向蝕月神。蝕月神已經轉過身,繼續搗藥,彷彿剛纔的話隻是隨口一說。林羨知道,蝕月神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也知道蘇卿卿的陰謀。但他不明白,蝕月神為什麼要提醒他。
“我們走吧。”林羨拉著許南枝,快步走出了藥廬。
走出藥廬,許南枝才鬆了口氣:“那個藥郎好嚇人啊,他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人的心一樣。”
林羨冇有說話,心裡卻在思考著蝕月神的話。他知道,蝕月神不會無緣無故提醒他,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會離開苗寨。他要複仇,要保護許南枝,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會退縮。
兩人走到一個小吃攤前,買了幾個糯米粑粑。攤主是一個慈祥的苗族阿婆,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是外來的遊客吧?苗寨的萬蠱節快到了,到時候會很熱鬨,一定要留下來看看啊。”
林羨接過糯米粑粑,笑著說:“謝謝阿婆,我們會留下來的。”
阿婆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好啊,留下來好啊。萬蠱節的時候,需要很多‘祭品’呢。”
林羨的心裡一沉,拉著許南枝快步離開。他知道,阿婆說的“祭品”,就是他們這些外來的遊客。萬蠱節,就是一場血腥的祭祀,而他們,就是祭祀的犧牲品。
回到民宿,林羨把安神草倒進垃圾桶裡。許南枝驚訝地說:“你怎麼扔了啊?這不是能安神嗎?”
“這草有問題。”林羨解釋道,“剛纔在藥廬裡,我感覺到這草裡有蠱蟲的氣息。如果我們喝了煮的水,就會中蠱。”
許南枝嚇得臉色蒼白:“那個藥郎,他為什麼要害我們啊?”
“我不知道。”林羨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他和蘇卿卿一樣,都不是好人。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去藥廬了。”
許南枝點了點頭,坐在床邊,拿起一個糯米粑粑咬了一口。林羨看著她,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一定要保護好許南枝,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夜幕漸漸降臨,苗寨裡亮起了燈籠。林羨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充滿了警惕。他知道,接下來的72小時,會越來越危險。蘇卿卿的陰謀,蝕月神的算計,還有寨裡人的虎視眈眈,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牢牢困住。
但他不會害怕。他握緊了口袋裡的銀蝶吊墜,吊墜的溫度讓他感到安心。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懦弱、膽怯,最後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這一世,他不會再重蹈覆轍。他要變強,要掌控自己的命運,要讓所有害過他和許南枝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翅膀煽動的聲音。林羨抬頭看去,隻見一隻銀色的蝴蝶,正停在窗台上,翅膀上的紋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隻活的銀蝶吊墜。
林羨的心臟猛地一跳。
銀蝶。
蝕月神的銀蝶。
它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