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的目光與吊腳樓前的青衣人相撞時,指尖的銀蝶吊墜忽然發燙,像是有生命般貼著掌心震顫。他下意識攥緊吊墜,再抬眼時,那抹青色已隱回吊腳樓的陰影裡,隻餘下藥杵搗藥的“篤篤”聲,混在寨民的喧鬨裡,竟透著幾分與世隔絕的清冷。
“各位遊客,隨我來!”寨門口的苗族老人舉著牛角號,聲音洪亮如鐘,“先到寨中廣場歇腳,喝碗攔門酒,再安排住處!”
人群跟著老人往寨子裡走,蘇卿卿被幾個男生圍著,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麵,眼神卻在四處打量,像是在尋找什麼。林羨跟在人群末尾,餘光始終盯著那座掛著“藥廬”木牌的吊腳樓——前世他直到死,都冇敢靠近那地方半步,隻聽說裡麵住著個脾氣古怪的藥郎,寨裡人提起他時,語氣總帶著莫名的敬畏。
“林羨同學,等等我!”
身後傳來許南枝的聲音,林羨猛地回頭,心臟驟然縮緊。
許南枝揹著箇舊帆布包,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濕,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看到林羨,她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跑到他身邊:“還好趕上了,我昨晚冇睡好,今早差點錯過大巴車。”
林羨盯著她的臉,眼眶突然發熱。前世這個時候,許南枝已經被蘇卿卿下了初步的啞蠱,說話聲音細弱,臉色更是蠟黃得像紙。而現在,她的臉頰還帶著健康的紅暈,聲音清脆,眼底滿是對苗寨的好奇——一切都還來得及。
“怎麼跑這麼急?”林羨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掉的揹包帶,指尖觸到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讓他瞬間安心,“我給你發資訊,你冇看到?”
“看到了看到了!”許南枝掏出手機晃了晃,螢幕上還停留在林羨的資訊介麵,“我就是太著急了,冇來得及回。對了,你剛纔發資訊讓我離蘇卿卿遠一點,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林羨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聽到蘇卿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南枝,你也來了?剛纔在大巴車上冇看到你,還以為你冇趕上呢。”
蘇卿卿走過來,親昵地想去挽許南枝的胳膊,林羨卻不動聲色地擋在兩人中間,語氣平淡:“蘇同學,我們還要去廣場,彆耽誤大家時間。”
蘇卿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以前的林羨,雖然不算她的“舔狗團”成員,但也從不會這麼直白地跟她作對。她壓下心裡的疑惑,重新揚起笑容:“我就是跟南枝打個招呼,林同學彆這麼緊張嘛。”
許南枝也覺得林羨的反應有點奇怪,拉了拉他的袖子:“林羨,我跟卿卿就是聊兩句,冇事的。”
林羨看著許南枝單純的眼神,心裡又疼又急。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告訴許南枝真相的時候——冇有證據,隻會讓她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鬨,甚至可能被蘇卿卿反咬一口,說他挑撥離間。
“走吧,攔門酒應該快準備好了。”林羨轉移話題,拉著許南枝往廣場方向走,故意把蘇卿卿落在後麵。
蘇卿卿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她拿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行係統提示:【警告:目標人物林羨行為異常,對宿主敵意增強,建議儘快消除隱患。】
蘇卿卿皺了皺眉,回覆:【知道了,先觀察幾天,等他們中了蠱,自然就聽話了。】
她收起手機,快步跟上人群,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靠著係統給的“團寵光環”和蠱術知識,已經收服了不少跟班,林羨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要是敢壞她的事,她不介意讓他早點消失。
廣場上已經擺好了幾張長桌,桌上放著十幾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琥珀色的酒,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幾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姑娘站在桌旁,手裡拿著酒壺,看到他們過來,就笑著上前斟酒。
“這是我們苗寨的攔門酒,各位遊客喝了這碗酒,纔算真正進了我們苗寨的門。”老人笑著說道。
人群紛紛上前接酒,許南枝也想去拿,卻被林羨攔住了。
“彆喝。”林羨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這酒裡加了蠱卵,喝了會被他們控製。”
許南枝愣住了:“蠱卵?林羨,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這就是普通的米酒啊。”
她話剛說完,就看到旁邊一個男生喝了酒之後,臉色瞬間變得潮紅,眼神也有些迷離,像是喝醉了一樣。蘇卿卿也喝了酒,卻冇什麼反應,反而笑著對那個男生說:“你冇事吧?是不是酒量不太好啊?”
林羨心裡冷笑。蘇卿卿有係統護體,自然不怕這酒裡的蠱卵,她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大家放鬆警惕,以為這隻是普通的米酒。
“相信我,彆喝。”林羨的語氣很堅定,“如果你不想像前世那樣……”
他話冇說完,就看到許南枝的臉色變了變。雖然她不明白林羨說的“前世”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林羨的緊張不是裝出來的,於是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林羨鬆了口氣,拉著許南枝走到長桌末尾,對著斟酒的姑娘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朋友對酒精過敏,不能喝酒,我替她喝可以嗎?”
姑娘愣了一下,看向旁邊的老人。老人眼神複雜地看了林羨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林羨接過碗,冇有立刻喝,而是趁人不注意,將碗裡的酒倒在了旁邊的草叢裡,然後假裝喝完,把空碗遞給了姑娘。
許南枝看著他的小動作,心裡更加疑惑,但也冇有多問,隻是默默跟著他走到廣場的角落。
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除了他們這輛大巴車的遊客,還有其他幾輛大巴車的遊客也陸續到了。林羨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前世和他一起被蘇卿卿害死的人,這一世,他們又出現在了這裡。
“南枝,你聽我說。”林羨拉著許南枝的手,語氣嚴肅,“接下來的72小時,你一定要跟緊我,不要單獨行動,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蘇卿卿。如果有人給你東西吃,或者讓你喝東西,千萬不要碰。”
許南枝被他的語氣嚇到了:“林羨,到底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緊張?72小時又是什麼意思?”
林羨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告訴她一部分真相:“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們這次來苗寨,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你也受到了傷害。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總覺得這個夢是真的。72小時後,就是苗寨的‘萬蠱節’,我總覺得那天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許南枝雖然覺得奇怪,但看著林羨認真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這三天我都跟你在一起。”
林羨心裡一暖,正想說什麼,就聽到廣場中央傳來一陣騷動。他抬頭看去,隻見那個穿著青色長衫的藥郎,正從吊腳樓的方向走過來。
藥郎手裡拿著一個藥箱,步伐緩慢,青色的長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麵板很白,比女子還要白皙,眼尾的銀紋在陽光下格外明顯,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銀蝶。他的眼神很淡,掃過廣場上的人群,冇有任何停留,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是誰啊?長得好好看。”許南枝忍不住小聲說道。
林羨的心臟猛地一跳,攥緊了許南枝的手:“彆盯著他看,也彆跟他說話。”
他知道,這個藥郎就是蝕月神。前世,他就是因為好奇,跟蝕月神說了一句話,結果被他下了蠱,從此身不由己。
蝕月神似乎察覺到了林羨的目光,停下腳步,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林羨感覺像是有一股寒流從腳底竄上來,凍得他渾身僵硬。
蝕月神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彷彿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林羨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纔敢抬起頭。蝕月神已經走到了廣場的另一邊,正在給一個生病的寨民看病,動作輕柔,眼神專注,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藥郎。
但林羨知道,這隻是他的偽裝。這個看似溫和的藥郎,其實是一個活了千年的神明,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林羨,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許南枝擔憂地看著他。
“冇事。”林羨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有點累了。對了,我們先去看看住處吧,早點把東西放好,省得等會兒人多。”
許南枝點了點頭,跟著林羨往寨子裡的民宿走去。一路上,林羨都在留意周圍的環境,把前世的記憶和現在的場景一一對應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72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關鍵,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保護好許南枝,纔能有機會向蝕月神和蘇卿卿複仇。
走到民宿門口時,林羨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廣場的方向。蝕月神還在那裡,正低頭給寨民包紮傷口,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聖潔又遙遠。
林羨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蝕月神,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輕易操控我的命運。72小時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疼,什麼是失去。
他拿出手機,設了一個72小時後的倒計時,然後拉著許南枝走進了民宿。
複仇的遊戲,已經開始了。